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能怎么办?

      楚似不想为了区区三十七块钱起什么争执,所以只陪女人上去一趟了。

      酒店电梯间一字排开,十来台,两人进了个空厢。

      女人的戏瘾还在持续发作。她脚步虚浮,进电梯的几步路走得摇摇晃晃,像踩了高跷。

      电梯门关死后,她软绵绵抬手按下了128楼,随后转身,仰起脖颈,目光涣散,声音也飘:

      “有一点点晕,可以借你的肩膀靠靠吗?”

      楚似不习惯与人太亲近,婉拒道:“你靠在厢壁上吧,会更稳。”

      女人皱眉:“脏。”

      楚似瞥了一下那光可鉴人、比她的脸还要干净的镜面电梯壁。

      “我开了一天的车,我的身上更脏。”她说。

      哪怕自己身上的淡紫衬衫看上去纤尘不染,但绝对沾了不少微生物。

      女人莞尔一笑,摇头:“不介意。”

      “我介意。”

      “为什么?”

      “我不喜欢陌生人靠我太近。”

      “那认识一下就不陌生了。我叫……”

      话没说完,电梯适时顿错了一下,女人柔丝无骨的身躯不受控制地一个晃荡。

      楚似善意的本能促使她跨出一小步,手也不自觉抬起来,刚要去扶,又停在了两厘米的距离上。

      “小心。”

      她若无其事收回手,但已来不及,已被人窥探到她的心软。女人轻笑一声,手挽上来,软软地缠上她的手臂,额角也顺势依偎在她的肩上。

      楚似动弹不得了。脑筋有一瞬间的短路。

      绵软的声音自肩处传上来,进入耳里:“你的手怎么了?”

      女人指的是楚似缠着一层白色纱布的左手。

      “没什么。”楚似轻声回应,不想多解释。

      空气凝滞了数秒。

      楚似慢慢发现,那酒气其实仅仅浮在女人的白裙上,若有似无,盖不住她身上清冽的香水味。而这香水的味道也特别,丝丝钻进鼻腔,带着冷冽的清醒气息,和女人目前为止又疯又醉的状态十分割裂。

      这种混杂不定的气质让楚似有点走神。

      她拢了拢心思,侧头问肩上那颗脑袋:“装醉好玩吗?”

      女人抬眼,下巴依旧搁在她肩上,呼吸拂过楚似颈侧的皮肤:“什么?”

      楚似又将脸偏向另一侧:“你说话没有酒气,所以我觉得你在装醉。”

      女人发出闷闷的连带胸腔震动的低笑:“谁说醉非得靠酒呢?”

      “念头飞上云端,灵魂潜入海底,这种思想上的醉意,鼻子是闻不到的。”

      ……

      楚似心里轻叹一口气。她竟然又在仔细体会女人的疯话,且又体会出了一种诗意。

      酒店太高也不好,电梯慢慢腾腾,仿佛一辈子也到不了最顶层。

      渐渐地,肩上的女人不再出声,像是睡着了,但肯定是在装睡。

      楚似站得像个兵,上身硬撑着,手心微微出汗。

      牛仔裤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着,已经有一会儿了。心道应该是江小驰的电话,还是接一下的好。

      然而女人正紧紧挽着她的右手。

      她别扭地用那只缠着纱布的左手去够右边的口袋,扒拉了几下,没成功。

      女人一直在暗中看戏,看着她这串动作,哧笑了一声,自然地拨开楚似还在摸索的手,随后自己的手探进了她口袋里。

      隔着薄薄的口袋布料,女人指尖的触感微痒,楚似的腿徒劳无功往后躲。

      好在她动作快,没几秒,两根手指便把楚似的手机夹了出来。

      “喏。”她掌心托着它。

      楚似低低道了声“谢谢”,接过来,迅速把来电掐断了。随后指尖切换至微信,又尽量将胳膊上举,高高越过了靠在她肩上的那颗脑袋,几乎要碰到电梯顶了。

      右手拇指戳着屏幕的小键盘,打字回复。

      原本想打的是「等会,先处理个事情」

      然而输入法在“处理个”后面,自动联想出了“麻烦”,楚似单手操作不轻松,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麻烦”,发送了。

      「等会,先处理个麻烦」楚似盯着这行字发怔。

      算了,就这样吧。

      这时肩上那颗脑袋又动了,低笑混着温热的气息,直往楚似微敞的领口侵入。

      “本座乃是麻烦精转世,今日下凡特来渡你,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又在发神经了。

      楚似迅速按熄了屏幕。她不明白,手机明明越过了女人的头顶,这人头顶上长了眼睛吗?

      通天的128楼终于到了。电梯门无声滑开,楚似一秒不耽搁,抬脚就往外走。

      女人像一片甩不掉的膏药,又贴了上来。

      走廊幽深,松软的地毯吸走了两人的脚步声。楚似默数着门牌号,女人的房间近在咫尺。

      倏然间,她肩上的重量一轻。

      白色身影轻快地贴近了房门,手指往门上的指纹锁一触,嘀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

      随后她动如脱兔,闪进了门内。

      砰地一声。

      门板在楚似面前无情合拢。

      整串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扇了楚似一巴掌。

      “喂……” 我的钱。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任她脾气再好,也经不住这样被耍了。

      楚似心头腾起一簇火苗,抬手要去拍门。

      咔哒。

      门锁突然又轻响,自个儿开了条缝。

      缝里探出半张脸。

      女人笑容甜美,眼神带着一抹恶作剧得逞之后的狡黠,同时,一只手伸出,将一捧皱巴巴、绿油油的纸片不由分说塞进了楚似怀里。

      “收好。扣掉你急刹的精神赔偿金,多出来的算小费。”

      咔哒。

      门再次关上。

      楚似低头。

      怀里是一沓看上去有些年头的外国钞票。面额一百。

      这种货币的样式很陌生,见所未见。

      她皱着眉,指尖慢慢捻过略带粗粝感的纸币,脑中飞速检索着关于外汇的零碎记忆。

      片刻后,她想起来了,萨弗亚流通的藤币。

      站在紧闭的房门前,楚似手指翻飞,快速清点。不多不少,两百张,那就是两万藤币。

      藤币兑人民币的汇率也渐渐浮在脑中,多年数理训练出的心算力迅速调动。

      三秒后,楚似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发财了。

      抱着这沓换算下来足足有一百八十八块人民币的巨款,楚似脚步轻快地离开了酒店。

      来时的那点憋闷,被这笔意外之财冲得无影无踪。

      当晚见到江小驰,楚似将这堆藤币匀了一半出来,堵住了江小驰噼里啪啦的追问,算是弥补了交班迟到的亏欠。

      哪怕只拿一半,算下来,楚似还是净赚了五十块钱。

      如果赶上平台发大额券,五十块钱足够对付一周的外卖。

      于是接下来的几个白天,楚似的车鬼使神差,总在云顶酒店的附近来回晃悠。

      虽然那人言行举止有点奇异,可出手太阔绰了。但凡再载她一程,接下来半个月的伙食都可以加肉了。

      然而一周过去,酒店楼下进进出出,要么是些西装革履的商务精英,要么是些大腹便便的金融巨鳄。

      有一次,楚似甚至远远瞥见了楚令祎的身影。剪裁利落的西装套裙,一步一生风。

      楚似迅速升起车窗,油门一跺到底,引擎声嘶力竭,窜得比旁侧车道的911还要快。

      总之,那位一袭白长裙的麻烦精,再没出现。

      楚似心底的发财欲慢慢熄成了灰。

      她猜想,大约是萨弗亚这个冷门小国过来的富婆,短期旅行,人疯钱多,挥霍完就走了。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小馅饼,能吃上一次,也算赚到了。

      以上这些念头,只在等红灯的空隙里偶尔冒出来。眼下,她还有更值得忧虑的事情。

      她驻唱的那家名为蓝调水的地下酒吧,老板杜玉伶最近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该另谋高就了。

      听名字也猜得出,蓝调水是个安静的爵士清吧。楚似的嗓音慵懒带点沙,搭配爵士乐,与这里相得益彰。可眼下生意实在惨淡。杜老板盘算着要转型,说是想要改成那种灯光乱闪、音乐震天响的夜店。这样一来,楚似那套令人昏昏欲睡的爵士吟唱,非但没了用武之地,简直成了杜老板转型路上的绊脚石。

      问题是,酒吧一条街都在打着类似的算盘,楚似的这种风格,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下家,只能摆出她招牌式的礼貌假笑,请杜玉伶再宽限她几天。

      一天天过去,左手掌心的刺伤已好利索了,一星红印子也找不着,下家仍旧没着落。

      不过楚似知道,杜玉伶不会强行赶她,所以自己也就两眼一闭,继续在这儿赖着不走,能赖一天是一天。

      蓝调水昏暗的光线也给楚似打掩护。她目光低垂,假装看不见杜老板一日比一日沉的脸色。

      酒吧的场子里,永远稀稀拉拉坐着那么五六桌客人:穿着衬衫领带的,大概刚加完班,凑在一起,低声吐槽某个卷王同事;一对情侣沉默着,各自刷着手机,屏幕光冷冷映在不太快乐的脸上;几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围着小桌,大呼小叫玩着国王的游戏……

      空气中威士忌的酒熏气,廉价的甜腻香水味,混在一起,成了一团混沌。

      楚似的歌喉就埋没在这片混沌里。

      舞台很小,只容得下一只麦克风架和一把高脚凳。楚似坐在凳上,修长的腿微蜷起来,踩着短梁,头顶悬着一束紫光,将她一头雾蓝的过肩长发染成了靛青。

      她垂着眼,抱着那款吉普森电吉他,手指在弦上轻柔拨动、勾挑,流淌出的旋律像夏日午夜的窗缝钻进来的一抹凉风。她的唱腔有一种老唱片里沙沙的质感,技巧也圆熟,转音不费力,气声运用恰到好处。

      吧台后,杜玉伶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大概觉得可惜了这把嗓子。

      开了这些年的爵士酒吧,她懂行。楚似有才情,模样也好。当初刚上台时,极具韵味的样貌还狠狠吸引了一波眼球,嗓音也让人惊艳了一把。客人交头接耳,甚至悄悄举起了手机偷拍。可唱了没多久,那些惊艳的目光就渐渐涣散了,纸牌摔在桌上的噼啪越来越响,慢慢盖过了她的歌声。

      有一说一,她的歌从专业上挑不出什么毛病,唱得也好,可就是太独了,悬在空中,很难勾起客人们再点一杯的兴致。

      就比如她现在唱的这首,叫什么《我的房间在漏水》。听听这名字,多晦气。开门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漏水。然而楚似浑不在意,写起歌来百无禁忌。但生意就是生意。唱这种歌,哪比得上唱几首耳熟能详的热门流行歌,能把底下唱嗨,换来更多的杯盏碰撞声。

      可楚似自打来这儿驻唱,仅仅唱了两次大热歌,之后再没碰过。

      她想的是,选了这条路,图的不就是不想干就不干的自由么?如果月薪不过两千的蓝调水也给不了她这种自由,那她干嘛不回去上那月薪三万的班呢?

      漏水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尾音顽强地挺了一会儿,灭了。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因为没有人注意到她唱完了。

      楚似脸上没什么波澜。习惯了。

      她起身,对着台下微微欠身,准备下场,把舞台让给下一位。

      可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来了个动静。

      呱唧呱唧——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