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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女娲庙祭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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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寒风呼啸,沈青云正倚在榻上,看着一卷书,听见殿外传来卫王的脚步声,立即合上书本,撑着身子要下地。
卫王大步走进来,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免礼,病才好些,又逞强?”
沈青云顺势跪坐在榻上,低眉顺眼道:“奴不敢,只是王上驾到,理应相迎。”
卫王在他身旁坐下,目光扫过他仍显苍白的脸色:“今日可好些了?”
“托王上的福,已大好了。”沈青云笑了笑,把书合上了。
卫王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伸手将那卷书简拿过来:“看的什么?”
“只是些闲散诗文。”沈青云垂着眼帘,“奴闲来无事……”
“《怀乡赋》?”卫王看了一眼,语气忽然转冷,怀乡赋是楚国的降臣所作,卫王为了彰显仁慈并没有处置那个大臣,因为这本书在民间也有流传,但不代表他可以忍受自己的笼中雀有二心。
沈青云身子一颤,立即伏身叩首:“奴知错!奴只是……”他声音哽咽,“只是偶然翻到……”
殿内一时寂静,沈青云伏在地上,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
良久,卫王忽然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扶起:“罢了,不必惊慌,孤又没说要罚你。”
沈青云抬起脸,眼眶微红,长睫上还挂着泪珠,这副模样落在卫王眼里,让他心头一软。
“你身子弱,这些伤神的书少看,明日让人送新的话本来。”卫王将他揽入怀中,抚摸着他的脊背。
“谢王上恩典。”沈青云乖顺地靠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
晚膳很快呈上,卫王亲自盛了一碗参汤,喂到沈青云唇边。
卫王哪里会伺候人,沈青云小口啜饮,偶尔被烫到,便轻轻蹙眉,却不敢躲开,卫王看得有趣,故意又将汤匙往前送了送,看着他被忍得眼角泛红也不敢吭声的模样。
“怎么这么乖?”卫王低笑,“病了一场,倒比从前更乖。”
沈青云抿了抿唇,轻声道:“奴只是……怕王上不要奴了,那奴就真的无依无靠了。”
这话说得极轻,却让卫王心头一颤,他放下汤碗,抬起沈青云的下巴。
烛光下,沈青云的眼眸如含秋水,唇色因热汤而嫣红,卫王拇指抚过他的唇瓣,声音暗哑:“孤若要弃你,早在那年就让你死在冷宫了。”
沈青云睫毛轻颤,一滴泪恰到好处地滑落:“奴只是怕……”
“怕什么?”卫王将他搂得更紧,“说。”
“怕王上厌倦了奴。”沈青云将脸埋在他的肩头。
卫王心头一软,生出几分怜惜:“胡说什么。你好好养着就是,其他不必操心。”
卫王把沈青云抱在怀里,亲自夹了块嫩笋喂到沈青云嘴边:“吃这个,你喜欢的,孤特意命人做的。”
沈青云乖顺地张口,小口咀嚼着,时不时抬眼偷看卫王,又迅速低下头,像只怯生生的小猫。
卫王被他这般情态取悦,连声音都柔和了几分:“待你病好了,孤带你去猎场散心。”
“真的?”沈青云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是奴的腿……”
卫王捏了捏他的脸颊:“无妨,让你坐轿去。”
沈青云露出欣喜的神色,却又强自压抑着,只小声道:“谢王上恩典。”
卫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莫名满足。他喜欢沈青云这般依赖他、畏惧他,又不得不讨好他的样子,像只被驯服的金丝雀,折断羽翼再也离不开主人,明明被主人亲手关进笼子里,却还是会对着主人婉转歌唱。
晚膳后,卫王亲自将人抱回床榻,沈青云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怯生生地问:“王上今夜……要留下吗?”
卫王替他掖好被角,俯身亲了他的额头:“你病才好,好好休息,孤明日再来看你。”
沈青云露出失落的表情,乖顺地点头:“奴等王上。”
待卫王的脚步声远去,沈青云脸上的表情冷了下去,他拿起手帕仔仔细细的擦了擦脸上被卫王碰过的地方。
夜色渐深,烛火映得沈青云的面容半明半暗。
兰心轻手轻脚地合上殿门,确认四下无人后,才轻咳几声。谢琰他跪坐在沈青云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公子想问什么。”
沈青云看了看窗外,神色晦暗不明:“谢琰,楚国旧臣如今还剩多少?”
谢琰沉默片刻,道:“朝中大半都降了。”
沈青云指尖一顿:“人之常情。”
“不过卫王并未重用他们。”谢琰继续道,“只给了些虚职,或是闲置府中,形同软禁。”
“可有还能为我们所用的?”
谢琰摇头:“难说,这些人降得干脆,如今虽不受重用,却也未必敢冒险。”
沈青云闭了闭眼:“殉国的有谁?”
“丞相自缢于府中,兵部尚书投了江,还有几位将军……”谢琰声音微哑,“战至最后一刻,未降。”
沈青云的指尖微微发颤,半晌才道:“归隐的呢?”
“太傅带着几位门生回了江南,据说闭门著书,不问世事。”
殿内一时沉寂,唯有烛芯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谢琰抬眸看他:“公子有何打算?”
沈青云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琰,你说……若我现在逃,能逃多远?”
谢琰眸色一沉:“公子——”
“我知道,逃不掉。”沈青云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卫王不会放过我,楚国旧臣也未必敢帮我。”
谢琰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让人生疼:“如果公子真的想逃,臣必全力以赴,万死不辞,臣说过,您永远是臣的君。”
沈青云与他对视片刻,忽然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更低:“若我要你联络旧部,你能做到吗?”
谢琰眸光微动:“可以一试,但需时日。”
“那就试试吧。”沈青云目光坚定。
外面隐约传来脚步声,兰心轻轻叩了叩门板。
谢琰立即起身,退至一旁,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眼的奴仆模样,沈青云也迅速躺下,闭目假寐。
片刻后,殿门被推开,一名内侍探头进来,见沈青云“睡着”,又悄悄退了出去。
待脚步声远去,沈青云才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谢琰,小心行事,你千万不能出事。”
谢琰郑重颔首:“臣明白。”
没过几天就到了天乐节,按照传统,卫王和王后会带领百官去女娲庙祭祀。
沈青云心不在焉的看着书,他记得,从前那个占据他身体的“人”,每到女娲庙,总会念叨些古怪的话。
“安全存档点,先存个档,别一会随机存档崩了,烦死了怎么没有转月自动存档。”
“这奖励怎么领不了?”
“这破游戏,反馈问题都没人理。”
沈青云垂眸,掩去眼中的冷意,那些话他听不懂,但他知道,女娲庙对“那个人”来说很重要。
如今,卫国的天乐节将至,卫王也要去女娲庙祭祀。
沈青云抬眸望向窗外,自从来卫国后,他便再未踏出过宫门一步,女娲庙或许真有什么玄机,他必须去看看。
正思索间,卫王披着玄色大氅踏入内室,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气。
“王上。”沈青云立即起身行礼,膝盖却忽然刺痛,身形微微一晃。
卫王伸手扶住他,皱眉道:“腿又疼了?”
沈青云顺势靠在他臂弯里,轻声道:“不碍事的。”
卫王将他按回软榻上,自己也在他身旁坐下,手指自然而然地抚上他的膝头,轻轻揉按:“太医的药可用了?”
“用了。”沈青云低眉顺眼地答,随后抬眸,眼中带着几分怯怯的期待,“王上,奴听说……天乐节将至?”
卫王挑眉:“怎么,你想去?”
沈青云抿了抿唇,小声道:“奴来卫国后,还未出过宫……听闻女娲庙香火鼎盛,奴想……”
他话未说完,便低下头,像是怕被拒绝。
卫王捏住他的下巴,迫他抬头:“想去?”
沈青云睫毛轻颤,眼中水光盈盈:“若王上不允,奴便不去了……”
卫王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罢了,带你去看看也好。”
沈青云眼中顿时亮起光彩,小声道:“谢王上恩典。”
卫王拇指抚过他的眼尾,声音低沉:“不过,你得乖乖的,不许乱跑。”
“奴一定听话。”沈青云乖顺地点头。
卫王又坐了好一会才离开,沈青云借机问了女娲的一些问题,大概了解了卫国女娲庙的构造与楚国的几乎一样。
天光微亮,卫王的仪仗已列队整齐,朱红锦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沈青云披着一件红色的斗篷,被宫人引至队尾一顶不起眼的小轿前。
轿子缓缓前行,很快就出了宫,沈青云轻轻掀开帘子一角,望向窗外。
长街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人人身着红衣,脸上洋溢着节日的喜气,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孩童举着糖葫芦追逐嬉闹,一派盛世繁华之景。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曾经的楚国。
也是这样的天乐节,也是这样的朱红满城,那时的他还是楚国太子,骑着白马随父皇出巡,百姓们跪伏道旁,高呼“千岁”。
而现在……
沈青云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帘子从手中滑落,遮住了窗外景象。
楚国亡了。
如今的长顺郡,是否还有百姓记得旧主?那些曾经的臣民,如今是否也穿着红衣,欢庆卫国的节日?
轿子忽然一顿,外面传来侍卫的喝令声,原来是有孩童不小心跑到了马前,沈青云收敛心神,重新端坐,又行了许久,才到了女娲庙。
女娲庙烟火缭绕,朱红的经幡在风中翻飞。卫王与王后立于大殿前,手持玉圭,在礼官的唱和中向女娲神像行祭祀之礼,百官列队其后,庄严肃穆。
沈青云站在人群最末,低垂着头,余光打量着周围。趁着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祭祀仪式上,他悄然后退几步,隐入了一旁的廊柱阴影中,往偏殿走去。
偏殿空无一人,只有几盏长明灯幽幽燃烧,沈青云悄悄潜入,目光迅速掠过殿内陈设,神龛、香案、蒲团,与楚国的女娲庙并无二致,他伸手抚过供桌边缘,又俯身查看地面砖石,皆无异常。
“奇怪……”他低声自语,“难道猜错了?”
后院同样寂静,只有几株古树伫立,树下石桌上刻着棋盘。沈青云指尖划过冰凉的棋盘纹路,眉头微蹙,这里太普通了,普通得不像那个“游戏者”会在意的地方。
远处传来礼乐声,祭祀似乎已近尾声,沈青云抬头望向主殿方向,眸色渐深。
看来,必须进大殿一探究竟了。
他整了整衣袍,正准备离开后院,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公子在此处做什么?”
沈青云浑身一僵,缓缓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