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滚下去 “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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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好不好嘛？我都安排妥了，还是手底下惯用的人，派他们往西北去，谁也不认识，谁也发现不了他们是什么底细。”
卫燧屡战屡胜，已是烈火焚鼎之势，水响得沸腾，若无肉祭以中，岂非可惜。
卫溆半跪在卫昱膝前，殷殷望着他，似琉璃珠子一尘不染的眼瞳恍若雪镜，映出他静默无波的脸。
抓着卫昱的腕间晃了晃，就在卫溆以为没戏了的时候，仰望着的人忽然轻轻点了头。
卫溆洋溢着狂喜，双眼晶亮，几近痴狂地盯着卫昱，“哥，你放心便可。我们很快就能如愿了。”
“小心行事。”卫昱看他已忍不住站起了身，沉声嘱咐道。
袍角飞旋得厉害，卫溆简单应了声便匆匆朝殿外走。
从邋遢破烂的衣服，到怨愤慌乱的捧和对话，卫溆编排了几套说辞，里里外外一个个安排，最后还在高楼亲眼瞧见他们顺利出了城门。
本想着应是万无一失才对，岂料两日后就在卫琸的口中听见了手底下人的名字。
还是在早朝上。
晖光融融，卫溆站在百官列前却是骨血生凉。他极看重此事，那四个人都是他亲自见过的。
“父皇！此罪实可以叛国罪论处！”
“三殿下若只是眼红卫将军便罢了，可他竟然还胆大包天，有了如此阴毒的心思。西北征战尚且未果，若不妥当处置，岂非寒了一众将士的心！”
玉旒珠轻轻颤晃，看不清兴佑帝的脸色和眼神，只听得见他无喜无怒地问：“你是说，三皇子暗命差使，伪造罪证，意图陷害卫燧在西北滥杀无辜，将那五个州郡的百姓都算作军功充人头？”
几个兵痞流氓准备一路往北去编排卫燧的恶名，京城里倒是瞒得好好的，风平浪静，只等卫燧大胜归京，在他最得意的时候，给他捅出来。
待到那时，各个州郡都要传起卫燧为累军绩而不择手段、毫无爱民之心的无耻行径了。
就凭这四张嘴，想一举毁了当朝二皇子卫燧？
兴佑帝淡淡扫过下方众人，并未言语。
一片死寂中，只卫琸仍在添油加醋。
他在礼部干了三年，手底下本就养了批钻营市井八卦的闲人。往常是用来在科举、评官时，暗探街头巷尾动静的，诸如学子官吏品行、题目泄漏与否之类也算在其中。
这大半年虽一心奔着刑部的事务，可他身旁还有活人替他盯着。
朝外有叛乱，京内也是暗流涌动。
遵了殿下母妃的令，跟着卫琸打理周全的侍卫林风死死盯着太子、三皇子和四皇子。
没能发现什么。
但再转头去盯城中各处，果然就叫他发现了一伙气质猥琐到古怪的人，刻意不说，偏偏脸也陌生得紧。京城要是真有这档子人，怎么可能不入自家殿下的旗下？
林风直莽的敏锐和卫琸如出一辙，当即就领人悄悄跟着那四人出了城，见身前、身后无人接应，立马就按下四人将他们抓了回来。
呈报给卫琸，听了便是大喜过望，第二天一大早就亲自押人送往刑部。
向来咋呼的人，唯独干这种事能按耐得住，一直忍到今日，才憋着一肚子坏水从容上至堂前。当着朝中大臣的面，宽袖翻飞，又是指认又是请旨，反将一军把卫溆说成是叛国。
一项项罪名扣下来，踩着卫昱、卫溆的痛脚碾。无论是卫昱被刺激得失了度，当众给罪行昭彰的卫溆求情，还是卫溆不管不顾于堂上御前大怒辩白……
自己都赢定了！
说不准父皇还能看在他机警洞先的份上，松口让他去刑部。
卫琸想至此处，越发气焰高涨，昂首挺胸立在堂中央，像只斗鸡，还偷偷斜眼瞅卫昱和卫溆。
噼里啪啦一通听完，卫溆只静静站着，秾丽眉眼恍惚似旧人重来。
兴佑帝没说话，盯着他看了一会，堂中便吵得不可开交，而卫昱、卫溆从始至终都未置一词，像是没有长耳朵，不曾听闻喧闹。
座下诸人闹哄哄地互相辩驳，不明所以却挺身而出为卫溆质问的，跟在卫琸身后扯着家义大旗请降罪的，人人下巴扬得飞起，都恨不得用言辞面刺，将对方戳打个头破血流。
兴佑帝移开视线，淡淡道：“将三皇子卫溆贬为庶人，永囚静阁，无诏不得出。”
静阁，那是专门关禁皇室庶人的地方啊！比之别居静安寺终身祈福赎罪还要来的凄苦磨人。
群臣愕然，连卫琸这个领头发难的也哑然失声了。
“兹事体大，求陛下三思啊！”
吕太傅反应很快，率先跪地叩首，朝堂上随之而起一阵稀里哗啦的跪地声。
若在高座上，其势呼啸匍匐而来，可撼慰人心。
可前列官员的余光里，只一片帝王衣角掠过。再微微翘起脑袋，目之所及，就连一个人影也没有了。
卫昱没有跪，卫溆也没有跪，两人站在原地，亲眼看着兴佑帝离朝了。
不待群臣起毕，卫昱深深看了眼站在原地直愣愣盯着高座的卫溆，敛袍往堂后赶去。
步子迈得极大，三两下就追上了兴佑帝仪仗的后头。殿外持守的兵卫没有拦他，几个小太监也眼睁睁看着他跟在陛下身后不远处一块进了崇政殿内殿。
殿中燃熏香幽浅，闻之宁神柔心，朝服未换，冕冠已取，可兴佑帝的脸色还是冷硬到难看的地步了。
卫昱恭谨无声地站在殿中，垂首避开上方视线，只看着帝王书案下的绒毯。
待殿中仆奴鱼贯而出后，他撩袍跪地请罪。
“溆儿年幼丧母，自小由儿臣看顾，朝夕相伴，日夜相守，母妃与他虽不是亲出，却已胜过亲子。”
“今日在朝堂上得闻此事，儿臣亦甚为惊异。震撼间亦欲随众臣质问斥责，然转念一想，儿臣岂不知溆儿之性？他若暗藏叛悖之心，应全属儿臣没有教导好他的缘故，事由如此，该罪该罚，儿臣也难辞其咎。”
卫昱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气息平缓无异。
“那四人虽已交由刑部勘查，但此事疑点重重，出冒得古怪，以儿臣愚见，还是待刑部与大理寺共同落定为好。查个水落石出，方能还政吏清白、边将安心。”
兴佑帝半响没说话，现在听到这了却是哼嗤一声。
卫昱顿了顿，恍若未闻，忧心恳切地继续道：“此刻听信一面之词，就匆匆将其论罪……父皇……静阁清苦，溆儿脾性刚烈，听说颇肖已故的襄嫔娘娘。他若是无罪，怎堪受此大辱。”
“父皇！只怕……”
只怕他前脚进去，后脚就自裁了。
卫昱眼里浸了泪光，仰面死死盯着兴佑帝。
“够了够了……那便先禁足在琼兰殿吧。”兴佑帝皱眉摆摆手，不大满意。
若事情真如卫琸所言，等那时，燧儿做没做过都不重要了，这个斑污一但被泼上，众民之口烁烁，就再也洗涮不净了。
他长叹一声，转身背过手，不再看卫昱的可怜样。
卫昱望着他的背影，犹豫一瞬，还是没从地上起身，咬咬唇道：“父皇，琼兰殿年久失修，败破之处甚于后廷冷宫，且现值盛夏，殿内殿外蚊虫袭人恐猛于豺虎不绝，求父皇开恩允他……”
“你三弟是你弟弟，你二弟就不是你弟弟了吗？！”
话没说完，就被兴佑帝的怒吼砸断了后半截。没了旒珠的遮掩，他的怒意是如此具体，近得仿佛只有一步之遥。
而他的面容也分外清晰地暴露在卫昱眼前。眼边的褶皱，唇角的颤抖，显得他是如此苍老。
卫昱脊背直挺得不像话，眼睫微抬，直视兴佑帝几息，方才缓缓伏地叩首。
“儿臣心焦失仪，却无意顾此失彼，不意惹父皇烦忧伤心，儿臣愧为人兄……”
“愧为人子。”
咬字极轻，又清清楚楚地落在殿中。他克制压抑着心中的凶兽，听自己一句句说着，叮叮当当，如闻锁链轻响。
“滚下去。”
“谢父皇开恩，儿臣告退。”
“逆子！你当真去给卫溆求情了？！还拿那贱人作幌子？！”
德妃抬手便是一个巴掌，扇在卫昱脸上，愤怒得出奇，力气也大得出奇，让她头顶的朱翠都哗哗生响。
卫昱跪在地上没有挪动，叹了口气，说：
“母妃怎不容儿臣说个清楚就如此盛怒？卫溆一向忠心耿耿，若论谁最无私心、最无反心，非他莫属。他在兵部助我良多，此时出事也是领了儿臣的令，不慎被算计罢了。”
“要真是被斥为贼子庶人，儿臣却毫无招架之力，那儿臣才真是要树倒猢狲散了。”
话是如此，可她没想到陛下居然还记着襄嫔。那贱人死得骨头渣都不剩了，竟然还能……
德妃看着跪在地上神色疲惫的儿子，到底还是扶他起来。
手指轻碰他带着红指印的脸颊，她犹豫道：“那我待会就去陛下那脱簪请罪。”
“这倒也不必，毕竟嫡母尚在。儿臣已去过一次惹他心烦，若是母妃再去，恐怕适得其反，像是做戏了。如今改作禁足琼兰殿，已是朝中转圜的风向，母妃不必忧心，稍后我带些物件称说为您的心意，去看看他就好。”
卫昱想了想，又补道：“若是今晚父皇来您宫中用膳，您恭谨愧疚些，也不必多说什么。”
此话一出，德妃望向空荡荡的殿门，冷笑几声。
“还盼他来，自打那戚氏被纳进宫中，陛下日日都宿在她那。偏她心思活泛，嘴也利索，滑鱼一般抓不住手，白日里躲在皇后宫中，哄得她也合不拢嘴。”
“也就卫燧出征这段时日，才稍稍冷淡了些。”
卫昱愣了下，也想起来了，“……随他去吧，反正别去皇后那就行，就怕他看着皇后又开始心疼卫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