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叽里咕噜 咕噜叽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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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弈冉心中郁结一扫而空，又陪着许知昀和许梚仪出门遛弯了。如今不理兵事，她便开始揣着把折扇晃啊晃。席间一伙人中，就属她官身最高，不只模样俊，出手也大方，谈诗作对、闲趣风月，许知昀也算是瞧见了，为何真正的信手拈来、风流惹羞的一把好手。
没过两场就嫌不得劲，陈弈冉落了二人在别府，转头就大摇大摆进了锦春袖万。
青天白日不待客，但瞧来者是陈弈冉，几个男倌和姑娘们就羞羞答答迎她进了雅间，从午后至夜过三巡，一波人连步子都不曾挪动过。
她临窗赏景，举手投足潇洒得意气风发，许知昀转头一看，就只剩自己一人了，再往前走几步，又还撞见了晦气。
廊外竹影花荫婆娑盛，阶上拂薰风，依依和宜。卫昱踏石径小路款款而来。
许知昀咽了咽口水，没敢轻举妄动，却见卫昱倒是一副有礼有节的君子仪表，温和端方，恰如寻常偶遇浅交，与她客客气气寒暄两句，便主动挑言离去了。
把握着次数和间隔，如此反复，卫昱如愿瞧见众人神色各异。
虚虚实实，许知昀警惕多日，也不由得心弦稍松了。其他没经过风浪的，更是琢磨不明白，只隐隐觉着贯来疏离自矜的太子貌似对许知昀格外不一般，偏许知昀也看着古怪。
虽没主动问出口，但一时众人心中都有了点盘算。
太子殿下说好听些是严身持重，恪守本分以尽国事，说不好听些，那他之前压根是瞧不上自己这帮人。成天围着那堆老头子、叔伯们，早就不是自己这辈人能放心畅言玩乐的人物了。
如今怕不是在领兵平乱争兵权的事上碰了壁，这才来他们这瞧瞧是否有利可图吧。
众人眉来眼去的，照旧送走了卫昱才开始大声说话。
翻白眼怄气的几人，等了四五日，总算逮着机会了。
自昌平主街越登平、华平两街，满街都是赫赫扬扬，不出半日，连东平街启摊的小贩们都知道了。
当今陛下第二子，卫燧率军平乱势如破竹，连下两州，力斩匪贼首级于万军阵前。
待到散了朝，下了值当，洪通茶楼和几大酒楼更是热闹得如沸水盈锅。
有鹦鹉学舌饮酒说笑的，有举杯邀友大肆畅怀的，还有一传十、十传百，关了雅间屋门，可劲拉着太子阴阳怪气的。
不出两日，西北局势顺利，平乱前景一片大好之事，京城上下人尽皆知。
酒旗后边的矮脚茶肆里，自诩颇通政局、力窥时势的闲散杂人，论说着此乃自平启军得胜班师后的又一大喜事，既提到此处，又免不得说起扈筝。
从家传渊源一路侃大山侃至他不曾示人的面容，再传个山路十八弯，竟连正经茶楼里的说书先生都开始将卫燧这初出茅庐的新将与扈筝相提并论了。
两个鼎鼎大名，撞在一处，声响大得连远在京郊戍营的扈筝也听说了。
趁着傍晚下训吃饭，他骑着马就一路跑来了勤安侯府。
扒着饭菜闷头吃，风卷云残地十分着急，结果还有余力凑在许知昀面前摇头晃脑，学着市井言论。
真是不知道为着这么点屁事，着急赶回来做什么，饭都不能吃个囫囵就赶着回去不说，还要掰点时间用来嬉皮笑脸。
许知昀斜眼瞅瞅他，懒得搭理这傻货，另外举了筷著给他挟了点菜放进他碗里。
慢条斯理享用鲜味不得，许梚仪见他快吃完了，就盛碗汤给他放一旁凉着。
汤盅中参菌起伏，许梚仪放入勺子，蹙眉担忧道：“话都传成这等模样了，太子殿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愈发得势的。”
换而言之，风平浪静了数十年的京城，继先帝驾崩后，终于要开始真正的争斗了。
许知昀持筷的手腕一顿，也看向扈筝。
扈筝三两下吃完饭，又闷头稀里哗啦灌完汤，一面急慌慌地净手、漱口，拿帕子擦嘴，一面淡定道：“放心，外祖是不会搭理卫昱的。西北打了胜仗是好事，任他们再如何喧闹，总归闹不到自家脸上来。”
他朝二人笑笑：“有事着人往京郊营中传信就成，我都在的。姑母、姑父近日事忙，你们也不必挂心上，依旧如往日般随心就好。”
跑这一趟，原是为了说这个。
今日扈谙和许今平依旧各有事忙，晚上桌前也只有许知昀和许梚仪二人。刚坐下就听门房的说少爷回来了。瞧他急匆匆进屋，再就成了三人一块吃饭，说笑聊闲的，也无暇想着爹娘了。
厅外夜色已显，黄灿的烛光映得灯笼亮堂。
扈筝说完便要往京郊赶回去，嬷嬷端了两包用油纸包好的点心呈上，许知昀拉着他嘱咐：“带些点心尝尝吧。厨房这会做的是没有酥皮的，也不怕你在路上颠坏了。”
手指勾过绳环，拎着倒是很轻巧。他朝二人点点头，说：“我这便走啦。你们再多用些，别被我引着都不吃饭了。嗯……少用些零嘴，最好给我留着！等休沐了我就回来！”
又不是垂髫小孩了，还要如此劝慰留心着，许知昀和许梚仪一齐笑了，一左一右推着他就往外走。
送完了扈筝，回屋沐浴，许知昀洗漱后窝在床榻上翻看系统。任务进度正卡在八，许知昀倒头看着床顶纱幔，总感觉自己快能回家了。
再多一点点耐心，再多一点点恒心。她当初所求的，不就是如此吗？
可听着自己的呼吸，心底又说不出的升起点担忧，没头没尾琢磨啥呢，自己与自己也说不清楚。
扈筝跑这一趟，不是秘密，坊间所言自然也要进兴佑帝耳朵里。用晚膳时从老太监嘴里择个听了，他也大怀感慰。
放眼天下谋武，不再是扈家独大，定国公府老二，如今自己的儿子有了这等声望和功绩，如何不算一件喜事。就一位帝王而言，朝廷诸事里，又多了一处三足鼎立，那便确实是件值得欢欣的事。
太子与德妃，虽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平心而论，到底是与皇后置气的产物。百年后，难道还要让他们母子越过皇后母子吗？
兴佑帝放了玉著，摇摇头。
天天不着调的儿子总算开窍要争一争了，自己又怎能不让他放手一试呢？
于是传辇起驾，往高皇后宫中去。
一连四五日，兴佑帝早朝也笑，晚间与皇后一同用膳也笑，午间、夜里宿在中宫不说，就差没把崇政殿的折子一起搬过去了。
新宠变旧人，戚贵人得偿所愿，终于等到被冷落的一天了。时日安排总算自在不少，用膳、夜寐也不必垂首躬腰侍奉，关在殿里，玩牌、逗兔地耍乐了几日，还能勤勤恳恳记着卫燧走前留下的信。
悄摸关在内殿里，戚桐提笔一句句边记边回忆。
宫内近来无事，除了卫赫霸占了她的位置，又开始去烦皇后娘娘。勤安侯府近况平稳，没听说有什么大事，依旧是扈筝出入内外。噢，再就是定国公陈弈冉去了两三次，一块出了门都是平常宴席的寻欢作乐，之后又去了锦春袖万。
啊，昀儿没跟着去，她身边没新人。
戚桐忽而想起这要事，着急忙慌地补上两句。
斟酌着确认没有遗漏了，再草草留两闲笔，显摆一下许知昀时时惦记着她。物件、玩意连同信，只有多的，不曾少了。
吹干纸条上的墨迹，戚桐仔细卷起。
卫燧一走，戚桐就怕许知昀和许梚仪与自己又断了联系。好在他心思不安分，找自己帮忙，戚桐也没客气，顺势就要他备个路子给自己使唤。
来往递信拉呱的，许知昀、许梚仪近日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三个人信纸一展，活脱脱像住在一起似的。
本不耐烦写这些宫里宫外鸡毛蒜皮的事，更何况还得把好友琐事尽数搭给这阴郁疯诡的家伙……谁知道他暗地里惦记着，私下会干出什么事。
可他于自己有恩，先前助自己入宫，虽只提了陪伴皇后这一个条件，但戚桐自己却不能就这样算了了。说好的递信传消息，她合该说到做到。
况且他留的路子也着实方便，还不用提心吊胆会被旁人抓了把柄。
戚桐拖延着，前一月还能佯作为难，把责任推给信使，现在信使也来了，一只蠢头蠢脑的无知小鸽，她便再没话能说。
塞纸入小筒，开了窗缝送鸽子远走高飞，戚桐扒着窗沿依依不舍地看了，只能安慰自己卫燧总不能害了昀儿吧。
训练有素的信鸽虽比寻常人力快，但毕竟有千重山、万叠水拦着，京城远隔西北，消息不是光靠惦记就能收到的。
西北朔风凛凛，吹得军旗不住地抖动，卷展之间，啪啪声不绝于耳。
卫燧在主帐外静静站着，望着广袤夜幕里的数颗星点，久久出神。
今晚领队巡逻的副将交值回营，远远瞧见了，也没去打扰，只嘱咐自己营外的守兵，过一会若是将军还不曾回帐，就替他前去劝说一二，夜间风寒，早些休息为好。
绊子使得比马鬃毛还多的情况下，这京城来的皇子殿下还能接连攻拔三州，军中众人自马卒、炊士，到营将、副将，无一不咋舌。
尤其几个老实冲锋在前，斩敌首逾千得以屡次记功者，更是讷讷失言。遵照军令行事便能显耀众前，与从前在几个老将麾下的苛刻油滑相比，简直轻易到不可思议。
不用隔三差五困累得不行了还得咬牙陪酒陪棋，火烧眉毛了也不用对着舆图沙盘佯装蠢钝，只为让主位心属之人现眼。
新将军见无人说话，便自己一气安排了，再有想多嘴逞大的，名字名号并连营军身，点得明明白白，就差没直说在京中领了谁的令，直唬得众人更是无话可说。
三州已下，还能妥帖善后，与京城贵人无瓜葛的，牵马见城中百姓衣食有托，俱然安心。再听新将军召集论备日后战，自然望其项背而死心效命。
将军事事关心着，他们也就事事关心着将军。
至于卫将军天天等着的，私下几个副将、营将早就八卦个底掉了，更何况一早在京中就有所耳闻的，说论起来，简直捅了说书先生的窝了。
“卫将军看着冷冷淡淡，鲜少多言的，实际上可会卖乖讨巧了。”
“哎，那必须的，我跟内人就是如此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着说着，别人就说我声都变了，我问内人，她倒说好听得很呢。”
“滚吧你，一边恶心去。你就故意的，知道我定亲大半年了，还没着落呢。”
“不是，我刚还有后半句没说完呢，你们别咧咧啊！我都是从咱们小国公姑奶奶的北骑营的……听来的。”
“的什么呀？魏三，你话说一半可不行啊，人家……”
被叫作魏三的副将连忙打断，红着脸道：“我只是合训报了名，平时能闲聊几句罢了。其他的事，轮不着你我胡诌八扯。”
“哎对对，别一气胡说了。我们都早些睡吧，明儿还有正事忙呢。”出声的人看看窝在一旁的人，拍拍他肩膀，“好啦，精神些。别整天愁眉苦脸的，都变了面相，等回去了，你未婚妻还以为你给她甩脸子呢。”
一说起这个，众人都来劲了。
“是啊，看这架势，估计不用四五年，咱们最近就能搞定吧？”
“未必吧。一年之数还是要的，欲速不达易惹后患无穷啊。”
“噢……那倒是……”
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营帐内说话声渐渐低小下去，只依稀听闻帐外呼呼的风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