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不听话怎么办？》不要长智齿

14、番外·IF线（五） 燕却寒

　　燕却寒和王命清楚，他们都不会神识传音，所以今夜没有人会来。

　　他们只有彼此。

　　燕却寒回头望去，来路已经被大大小小杂树遮盖，看不清房屋模样。

　　“师兄，怎么办……”王命不及燕却寒肩膀高，却不哭不闹，只是默默红了眼眶。

　　燕却寒手指蜷紧，指尖刺入掌心，激起疼痛助他保持清醒，也稳住他说话声音。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二人背靠着背站着，聚精凝神打量周围一举一动。

　　燕却寒突然皱眉。

　　他鼻尖溢起一股腥臭，直冲鼻腔，又漫入喉咙，好似压在他胃上。

　　他几欲想呕。

　　嗬嗬……

　　燕却寒在雨声中听到了一点奇怪声音，像是呼吸，可又衰怨悠长。

　　就在燕却寒正前方，

　　似乎十步距离。

　　燕却寒手中烛台早已熄火，但他仍紧紧抓在手上。

　　烛印有符，能克怨灵。

　　燕却寒眼前一亮一灭，

　　是雷光。

　　虽然只是片刻，燕却寒也看清声音主人模样。

　　森骨半身挂残肉，肠曳一地布虫蚊，断指抠地，半身蠕行。

　　燕却寒僵硬在原地，他喉咙里喊了两声快跑，都是嘶哑不成音。

　　燕却寒猛然意识到他被怨灵定身了……

　　“师兄，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臭味？”王命的声音从燕却寒脑后传来。

　　快跑！

　　燕却寒的呼喊卡在喉咙里，可是眼泪直落。

　　怨灵伸出手掐住燕却寒的脸，凑近端详。

　　燕却寒也在此刻真正看到怨灵的脸——

　　皮肤灰青，面上斑斑点点黑紫，半个眼眶已成黑洞，还有半个垂着眼珠，只剩一根枯肉连着，蛆虫蠕动、掉落、蹦跳。

　　尸臭气直冲鼻腔，燕却寒喉咙抽动，呕出一点清液，灼烧喉咙。

　　早已皮肉脱落的指骨摩挲燕却寒的脸，蹭下污泥。

　　“师兄，你怎么不说话？”许久听不见燕却寒声音的王命心似悬垂。

　　但这一声惊动燕却寒身前怨灵。

　　王命向后摸去，想抓住燕却寒的手，却只拽到了一小块冰寒坚硬东西。

　　不是手！

　　王命回头，眼睛骤缩，他脚下连连退后，却不料左右脚撞一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燕却寒身旁，垂落着怨灵的手，皮肉一道道撕裂，显露白骨。

　　皮肉上细细麻麻破开的孔洞中，窸窸窣窣落着蛆虫，蛆虫一触地面，便如烟花炸开四散。

　　“师兄……”王命忍了放久的眼泪，一串接一串落下。

　　他撑着胳膊，想向后退去，但他动了两下，却还是停在原地。

　　——他动不了。

　　“嗬嗬！”怨灵气管中闷着声响。

　　燕却寒却是听出了差别，比刚刚更尖锐些……怨灵这是在高兴？

　　燕却寒离得近，隐约听清:“魔族……嗬嗬……”

　　他还来不及细想，便听见王命一声惊叫。

　　师弟！

　　燕却寒心脏落空一拍。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师父曾要他立誓保护好王命。

　　那是师父假装闭关前的事。他生气师父偏心，只在意师弟。

　　可师父说，王命是两界平衡至关重要的筹码。

　　“师兄……救我……”王命的哭喊一声声砸在燕却寒心上，一阵阵抽痛。

　　当燕却寒他师父要收个新徒弟时，燕却寒是不喜的，多一个人，就会多分走师父的注意。

　　可真见着人，燕却寒心中那点不喜消去大半。

　　——王命怕冷，所以穿得像个毛绒团子一样，瑟缩扒在他师父腿后，软糯朝他喊师兄。

　　他惊觉自己的手指能动了。

　　燕却寒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难不成那怨灵是借着“眼睛”控人？甚至只要不看“眼睛”，便会慢慢失去能力。

　　他握紧手上烛台。

　　王命眼见怨灵越来越近，眼睛无助睁大，眼泪无声流下。

　　怨灵伸出指骨，在王命面前停下。

　　王命感觉一股子吸力，在抽取他体内东西，可他还未修炼，怎么可能有灵力？

　　眼见怨灵指骨那点尖锐朝着自己眼睛而来，王命默默闭上眼睛，紧张等着痛苦降临。

　　嘭！

　　王命猛然睁眼，眼前怨灵竟直挺挺倒地一旁。

　　他抬头，燕却寒手握着烛台，细看之下，燕却寒的手一直在细颤。

　　王命视线一转，燕却寒背后景象竟然波动了下，破出了个口子。

　　那是下山的路！

　　“师兄，”王命口齿不清喊着，他抬头下巴示意，“路！”

　　燕却寒拼尽全力一砸，手还在发抖，可他完全顾不上这个。

　　他哐啷一下，丢下手中烛台，三两下背起王命，向山下冲去。

　　王命的脸贴在燕却寒背上，听着师兄的心跳。

　　余光中，重重林障褪去。

　　他抬头，月光落怀。

　　——他们出来了。

　　迈出山门一刻，燕却寒扯开嗓子，拼尽全力呼喊:“救命！”

　　“救命！”王命也跟着喊起来。

　　天际一道飞光落在他们眼前，是门派内巡视的弟子。

　　“发生了什么？”

　　燕却寒压下急促呼吸:“近云峰……有……怨灵。”

　　近云峰难得热闹，师门所有长老都齐聚于此，一个小小怨灵自然被解决了。

　　燕却寒和王命都换了身衣裳，坐在角落里，喝着师叔递来的醒神汤。

　　他们面前，长老们围成一团。

　　“这怨灵怎会有魔气？”为首长老皱着眉头。

　　“这事难道不该是近云峰怎么会有怨灵吗？！”一位长袍男子大步迈出，其它长老都为其让开两三步路。

　　这便是王命与燕却寒的师叔，也是将来的掌门，但如今只是长老末席。

　　为首长老见此，却也只是转了下眼珠:“一个低阶怨灵而已，九长老何必这么冲动？”

　　听者不免气笑了:“堂堂修仙门派却出现了个低阶怨灵，难道不可笑吗？”

　　长老捋了捋长须:“各峰有屏障庇护，各成空间。近云峰却出现怨灵，那就该问他们师父的责任了……怎么弟子受难，他还在静心闭关？”

　　他眼睛一眯:“难不成不在闭关？”

　　长袖男子定立原地。

　　他忽然明白近云峰这座许久无人的山峰为何能出现怨灵了……

　　这是只是对方一场试探。

　　只是两个孩子差点成了牺牲品。

　　但他也不是好惹:“大长老怎么奇怪这低阶怨灵会有魔气？怨灵素来偏爱吸食魔气，增进修为，身上有魔气，可一点都不奇怪。”

　　此事并没有个结果。

　　除了被托付的师叔还在意他们，谁还会为两个师父闭关不问事的弟子出头呢？

　　他们身为门派长老的弟子，却是被安排偏僻的近云峰，本身也昭示结果。

　　书房里，

　　王命悠悠转醒，眼角还残留着泪意。

　　他自从搬去掌门峰，不知多久没有做梦了。

　　那夜燕却寒没有讲完的故事，他竟梦到了后续。

　　只是他醒来，记忆又如潮水退去，只留了点模糊印象。

　　王命坐在床上，回想起梦里细节，却惊奇发现一件事:为首长老的脸竟与议和那日被抬下去的长老重合一起，只中苍老几分。

　　——师兄当时出手，难道是在报当年之仇？

　　王命心底有个声音回答：师兄也有自己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