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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主副人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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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障,”通话那头的人控诉,“你就是把我当作药剂提货机。”
和罗璋共用一副身体的罗障笑眯眯地回答:“医生,圣母说过,搭档应该随叫随到。”
“少拿圣母压我……坐标发你了。”
罗障在树林里穿行,顺利地来到了坐标处。黑暗中,有一个身影凭空出现,是医生汪肇。
汪肇也穿着光学隐身衣,一身的肌肉练得十分魁梧,并不像刻板印象中医生斯文的形象。
“用仪器检查过周边环境了,屏蔽器也已开启,放心说话。”汪肇将手中的药箱放在地上,蹲下来打开它,“两支麻醉,两支癫狂,两支致死,知道你不会带药剂枪,也给你放在里面了。他们比六个多还是比六个少?”
罗障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轻声笑了起来:“你是在玩俄罗斯转盘吗?猜猜哪个倒霉蛋轮到致死药剂?”
“鬼知道你需要什么,要不是光学衣塞不下,我恨不得把药房都给你搬来。”汪肇将六只药剂都塞进药剂枪,那把枪的设计正如罗障所说,像是个左轮手枪。
罗障接过枪,轻佻地颠了颠:“怕我死了?”
“我不喜欢给人收尸。”汪肇说。
罗障笑了一声作为回应,汪肇问他:“你之前说自己出了点问题,要当面跟我讲,是什么意思?”
罗障举着枪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这里出了点问题。”
“你这不是一直有问题?”汪肇损他,“还是说终于发现了?”
罗障也开玩笑:“大块头,枪现在可是在我的手里。”
汪肇作势举手投降:“说正经的,什么问题?”
“我好像分裂出了另一个人格。”罗障说道。
汪肇有些不相信:“你不会要说,不回我消息是因为另一个人格在上线?”
罗障点点头。
汪肇无语:“我以为你以前找的借口有够离谱了,什么吃了变异植物腹泻三天所以不能回消息,什么训练场上拿了冠军太兴奋了狂跑一百圈给自己跑昏迷了所以不能回消息……这次都进化成这样的借口了?确实是个好借口,能一直用下去,你想、那个词怎么说来着——一劳永逸?”
“我没骗你,”罗障正色说,“真的有另一个人格,他还给自己起了名字,叫‘罗璋’,美玉为璋。”
“他还挺有文化,”汪肇吐槽,“我相信不是你编的了,你起不来这么有文化的名字。”
罗障得意:“他有文化不就是我有文化?我们可是共用一个大脑。”
汪肇槽多无口:“……人格分裂一般是经历了重大变故之后,我记得你最近好像没发生什么能刺激你的大事吧?让我想想,圣母让你去警局卧底,你老老实实读了三年警校,一周前刚进入警局当实习生,这有什么问题吗?一切不是很顺利?”
“我也不知道,”罗障说,“很有可能确实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我的大脑启动了应激响应机制,所以分裂出了另一个人格,而痛苦的记忆随之被封尘。”
“那你想怎么做?”汪肇的神情逐渐严肃起来,“虽然感觉这段记忆应该十分重要,但出于对你个人的心理健康考虑,我不建议你尝试找回这段记忆。”
“暂时不需要,”罗障说,“现在的局面还算明朗,没必要节外生枝。”
汪肇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对待另一个人格?消灭他?”
“为什么要消灭他?”罗障理所当然地说,“留着他给我上班,不挺好吗?”
汪肇无语:“看你回消息的时间和频率,都是背着他的吧,他应该不知道你的身份?你们的记忆有一部分是不共享的,你确定他不会坏事?”
“当然,”罗障笑说,“他以为自己就是一个小警察,这不更方便我去伪装吗?”
汪肇皱起眉头:“但若是他不知道自己是永生会的人,岂不是会跟永生会对着干?”
“我的意识并不是他上线的时候就会沉睡,但他会在我上线的时候昏迷,”罗障说,“可能因为我才是主人格,所以我的权限比他更大。如果我想,我也可以在他上线的时候顶号,不过会有点头疼的后遗症。所以,我会看好他的。”
汪肇的眉头稍微舒展开了一点,嘴巴又变得毒了起来:“从你上线的时长来看,我还以为你才是副人格。”
“说不准呢,”罗障顺着他的话开玩笑,“说不准之前他也一直都在。”
汪肇被这话冷到摸了摸自己的肱二头肌:“太惊悚了。”
汪肇追问:“罗璋的性格是不是和你不一样?”
“对,”罗障的神情显然是陷入了回忆,“古板克制、严肃压抑、沉默寡言……还挺可爱的。”
汪肇立刻拎上药箱,作势跑路:“你这是什么表情,太吓人了。就像是狗熊闻花蜜,恶鬼思春情,还是对着自己,太自恋了。”
罗障仍旧笑眯眯的:“你怎么知道我给他写了情书?”
汪肇无声大叫:“谁问你了?我不想知道!”
汪肇显然觉得罗障在满口跑火车:“又有恶心我的新花样了是吧?”
“你怎么能觉得恶心?”罗障谴责他,“说好的医生会尊重所有XP呢?”
汪肇摆摆手,希望这个话题赶紧过去:“我当然尊重啊,但是你明显是装的啊。对了,我们两个人怎么劫朱利安?你肯定有计划,对吧?”
“没有,”罗障摊摊手,“事发突然,我也没准备。”
“那你还跟我聊这么久!”汪肇抓狂,“我以为这都在你的计划之中。”
罗障将药剂枪别在腰间:“没关系,这点时间算不了什么。确认一下,我们的任务是带走朱利安,对吧?”
“万幸您老还记得每天抽空看终端,”汪肇说,“信使早就探听到了朱利安在W26区,朱利安背叛了永生会,圣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罗障一边检查自己的光学衣穿戴情况,一边觉得有些好笑:“你说,如果我就用这张脸劫走他,朱利安是会相信我其实是想救他的吗?”
“你还想他心甘情愿跟你走啊,”汪肇说,“我们能交差不就行了?”
罗璋摇摇头,向着警察离去的方向追过去:“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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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利安被警察架着,跌跌撞撞往前走,他好似也知道自己最终的命运,所以丝毫不反抗。
路过毒牙帮的领地时,朱利安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他扯着喉咙喊:“布伦达救我!”
他双目通红,想要将布伦达扯下水。他当然恨布伦达,不把他当成一个平等的人对待的人,都会得到他的恨。
然而,比他的声音更先传出去的是一串烟雾,那烟雾骤然升腾起来,遮住了众人的视线。
“警戒!”警察大声喊道,“是烟雾弹!小心敌袭!”
“别让朱利安跑了!”
“放心,我一直按着他!”
一个警员打开风筒将烟雾吹散,但是,原本被按住的朱利安却变成了束姜。
“这不可能!”按着朱利安的警员惊异不已,“我一直没有松手,怎么会在我眼皮底下掉包!”
“束姜的尸体一直放在警车上,难道罪犯的同伙刚才也袭击了警车?”另一个警察觉得大事不妙。
“快去看看!”警察扛起束姜的尸体,下达命令,“分三组人,两组分头在附近找罪犯同伙的踪迹,另一组随我回警车!”
“务必要捉拿住朱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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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障捂着朱利安的嘴,将他藏在变异树种的枝桠间。
朱利安不受光学衣服影响的目光看清了罗障的脸,他显然十分惊讶,瞪大的双眼暴露出他并不平静的内心世界。
“嘘。”罗障轻声警告,目光透过树枝的缝隙,一直在盯着不远处警察们的动静。
汪肇也藏在一起,和罗障交换了一个眼神:警察有热成像检测仪,往树枝里一扫就能发现他们的踪迹。
罗障冲汪肇伸伸手,用表情说:我知道你有备而来,快拿出来吧。
汪肇几乎是翻了个白眼,认命般从医药箱最下层掏出三件拟温服,穿上之后,能够模拟周边环境温度,从而躲避热成像检测仪的搜捕。
罗障给自己穿上拟温服后,看向没有解开手铐的朱利安。罗障没耐心给他穿外衣,所以将拟温服胡乱一抖,摊开罩住朱利安。
警察的身影越来越近了,举着热成像检测仪的手臂也逐渐靠近。
罗障屏住呼吸,他此时此刻没有紧张的情绪,甚至觉得有些滑稽——之前还算得上并肩作战的同事的人,转眼就变成了敌人。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罗障都想录个视频发给罗璋,那一定很有趣。
警察没有搜索到三人的身影,越走越远了。罗障打了一个手势,汪肇便将朱利安扛起来,两人向着警察行进相反的方向前行。
在汪肇的带路下,他们找到了汪肇事前藏好的车,把朱利安按在后座上。后座弹出几条束缚带,将朱利安绑得严严实实。
汪肇发动了车辆,罗障从副驾伸手向后,扯下了塞进朱利安嘴里的东西。
朱利安心情十分复杂:“你们是永生会的人!”
“Bingo!”罗障摘下自己的面罩,“怎么样,还考不考虑我之前的提议?”
朱利安又想起眼前这人的提议,在他看来,接受了病毒的洗脑,自己就相当于重装系统,也算是死亡,所以,就算这样能够保全这具身体不被销毁,那有怎么样呢?
朱利安冷笑:“我先前就觉得你不对劲了,演得挺像警察啊。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你还有这个机会吗?”罗障满不在乎地反问,“圣母不在乎我们带回去的是活的还是死的,我想杀你就是动动手指的事。”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朱利安的上身前倾,束缚带被拉扯到最大限度,“你要知道,我之前是因为东躲西藏才不敢联网,现在到了这个地步,我想要联网也是动动念头的事。上了网,可就什么秘密都没有了,你在警局的生涯很快就会结束。”
罗障看都没向后看一眼,从车里摸出一瓶营养液掰开倒进自己的嘴里:“太天真了,伙计。”
朱利安不说话了,汪肇从镜子里看了一眼他的神情,估计是正在尝试联网。
大概十分钟后,朱利安十分不甘心:“你做了什么?”
“病毒啊,”罗障漫不经心地说,“我都已经告诉过你了,我给你植入了病毒。我又没说这病毒只有一种功能。”
朱利安狠狠闭了闭眼睛:“永生会的走狗,那群疯子迟早会拿你们做实验,只有你们还在天真地为他们卖命!”
“别挑拨离间嗷,”汪肇说,“我们不拆穿你,不代表你就是个无辜的、被逼无奈的小白花。”
朱利安像是被气笑了:“我有什么错?还不是永生会逼我、上层区的垃圾权贵逼我、毒牙帮也逼我!杀了一个人又有什么错,西蒙斯做了这么多恶事,我才是正义的一方!”
“真的吗?”罗障施施然说道,“那你怎么解释朗费罗的死?”
“他的死和我有什么关系?”朱利安皱起眉头。
罗障微微侧过头,漆黑的眼珠划向眼角,视线好像落在朱利安脸上,又好像不在。
罗障嘲弄问道:“你原本计划用语言挑起朗费罗对西蒙斯的仇恨,让他杀了西蒙斯,却发现他真是心甘情愿和西蒙斯搅在一起,所以就想杀了西蒙斯嫁祸给朗费罗,但太可惜了,朗费罗撞破了你的杀人现场,你怕他真的掌握了证据,所以连他一起杀了。然后,又假装毒牙帮的人,谎称朗费罗死在西蒙斯床上,给朗费罗家人一笔重金,买他们不开口。”
朱利安咬牙切齿:“你没有证据。”
罗障像是听到了什么绝顶好笑的笑话,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他彻底转过头来,朱利安从不知道这张正义凛然的脸上竟然能够出现这么邪气的笑容,而且这个笑容好像……
朱利安还没有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个笑容熟悉,罗障就接着说:“拜托,我现在又不是警察,讲什么证据?让我想想……你逃到毒牙帮之前,你杀了无辜的路人,想要伪装成对方生存下来,但很可惜,你很快就被识破。为了不泄露自己的踪迹,你杀了见过你的受害者的家人和朋友,一共九个人。”
“再之前,你在实验室中觉醒了,你欺骗了同伴的感情,骗他给你打开了实验室的门,但你却将他推向了枪口。”
朱利安没有反驳,他只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罗障缓缓说道:“有些事情确实有证据,但有些事情是出于对你的了解从而推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也算是发小。”
“什么意思?”朱利安竟然感受到加快的心跳,带着接近真相的恐惧,“难道我推向枪口的那个人是你?”
“你瞧,”罗障的眼神很凉,落在朱利安身上,真的像是在看一件器物了,“你连那个人叫什么、长什么样都记不住,你根本就不是一个真正的人。他当场就死在枪下了。”
朱利安怔住,一滴虚假的生理盐水迟了很多年才滑落。
咸得惺惺作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