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抓捕我自己》柳远

3、叙旧

　　那变态真是阴魂不散。

　　罗璋顿了顿，在乐子桦看出来不对劲之前，又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毒牙帮所在的是一幢二层的建筑，是粗糙的钢混结构，墙壁没有刷漆，看起来就是毛坯一般。但这在“小废土”中简直是汤臣一品般的存在。

　　为了节约电费，建筑中墙壁上挂着火把。W26区中有不少变异植物，这让这个地方又有一种诡异的富饶。

　　门口有人在查验身份，但来此的人，很多都是有不见光的身份，用的都是假身份，查验的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罗璋用兴乌的身份登记了，被告知在大厅等待。

　　大厅中已经有一些人了，这些人或坐或站，有的毫不避讳地露出面目，有些就遮掩地很严实。罗璋知道，真正的大角色绝不会等在这里。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二楼的走廊，那里空无一人，和嘈杂的一层对比之下，显示出一种诡异的空寂来。

　　罗璋和乐子桦找了个角落坐下，在这个角落里的人身上都带着防备，没有人跟身边的人搭话。

　　过了大约半小时，有一个自称是管家的人出来说：“各位贵客请安静，帮主来了。”

　　毒牙帮帮主布伦达这才现身。她穿着舒适的睡衣，披散着一头金发，但是眼角的锐利感昭示了她并不是个让人能够放松警惕的角色。

　　布伦达的声音有些低沉：“感谢诸位来为我的孩子申冤，我也不说废话，请大家看一看我儿子的尸身。不过，请不要上手。”

　　一层有些哗然，显然很多人也没想到布伦达真的会愿意让外人看到自己儿子的死状。

　　乐子桦悄悄对罗璋说：“我听说布伦达是个很要面子的人，她是真无路可走了？”

　　罗璋没有接话，而是盯着推出来的推车。推车是一个成年人的身量大小，上面盖着不透明的白色塑料布，管家将推车推到了大厅正中间，有两位打手护在推车左右。

　　大厅里的人很多站了起来，向推车围去，罗璋坐在角落，视线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不去看看？”乐子桦问。

　　“不急。”罗璋说，“总能看到。”

　　这个角落里有几个人也起身去看了，有一位穿着等身黑袍、佝偻着背的人听见罗璋说话，身子往他这里斜了斜，似乎是投去一瞥。

　　围在推车旁的人群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和议论之声，大概过了半分钟，管家才高声制止：“请各位贵客肃静。”

　　布伦达依旧站在二楼，居高临下不曾走下来：“各位有什么想法，不妨一个一个说。”

　　有人抢着道：“布伦达，我说话比较直，就直接问了！凶手是不是穷鬼帮的加利？！”

　　布伦达语调平缓：“诸位，找到真正的凶手是我想要拜托你们的事，我并不知道究竟是谁杀的我儿子。”

　　刚才出声的人没等布伦达说完，就打断她：“别装了，你儿子心脏处有个大洞，边缘平滑，据我所知激光武器若是有这么大的直径，也是个炮筒一样的，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杀死西蒙斯？不是激光武器，那就还有一种可能——穷鬼帮的帮主加利做过义体改造，他的手臂上装了机械刀片，正好能割出这么大的一个洞！”

　　大厅中不少人在窃窃私语，这人更加大声地说：“谁不知道你布伦达如今最忌惮的就是加利，想利用我们除掉他？我们是来查凶手的，不是你的打手和替罪羊！”

　　乐子桦有些好奇地探头探脑：“若是真如他所说，这加利的嫌疑真不小。我来之前打听过了，西蒙斯明面上接触过的势力都在W26区，而W26区里几乎没人能够且愿意进行义体改造，这个加利就是最出名的一个。不过，你说会不会是布伦达心肠狠毒，故意伪造了伤口？”

　　“不好说。”罗璋打量着布伦达的神色，她除了疲惫之外，没有露出过于哀伤的神情。

　　布伦达缓缓说道：“各位，我再重申一次，我只需要锁定凶手的证据，不需要你们帮我抓到凶手——当然，如果你们愿意代劳，我会追加筹码。如果现在还有人怀疑我的目的，就请自己离开吧。”

　　那个一直嚷嚷的人听见这毫不客气的话，面子上挂不住，骂骂咧咧地离开了：“你们留在这迟早被这娘们当枪使！”

　　布伦达面色不变，丝毫没有把那个人放在眼里：“还有贵客看出什么线索吗？”

　　有人问道：“西蒙斯死的当天，都和什么人接触过？能跟我们说一说吗？”

　　管家显然是得到过布伦达的授意，答道：“西蒙斯少爷那天与公司的人谈了生意，之后和朋友聚会，晚上回家来睡觉。”

　　“公司”这个词一出，议论之声更加大了起来，有几个人更是直接走了出去，显然是担心和公司作对吃不了兜了走。经过刚才有人质疑布伦达别有用心这一出，这次倒是没有人斥责布伦达利用他们对付公司。

　　乐子桦勾起唇角：“我就知道这里头没有那么简单，否则以布伦达的手腕，早就把W26掘地三尺了。”

　　而罗璋在想：警局是公司用来维护社会治安而设立的机构，上面让警局插手这个案子，究竟是真的如通知他时说的“加深同W26区的合作”，还是想趁机拿下W26区的管辖权？

　　有人追问：“西蒙斯的朋友都有谁？和公司里什么人谈生意？”

　　管家却说：“各位贵客，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们，而是我说出来之后，这么多人去打扰少爷的朋友和公司的老板，只怕不太妥当。”

　　“什么都不说，我们怎么查？”

　　“相信各位能够各显神通。”布伦达说完这句话，就说了“失陪”，回去休息了。管家也说给贵客们安排了房间，只要是门锁为绿色的就是可以入住的空房。

　　这时候，围在西蒙斯尸体旁边的人少了些，罗璋才拄着拐缓缓地走到推车旁边。西蒙斯的死状果然和第一个出声的人所说一样，在心脏处有一个大洞，这个洞的边缘平整地诡异。西蒙斯脸上甚至带着笑意，但是尸僵让这种笑意显得狰狞可怖了起来。他的双手放在小腹处，蜷缩起来的手指好像是在死前握住了什么东西。尸身上没有其他伤口，心口处的就是致命伤。

　　罗璋判断，西蒙斯有很大的可能性没有防备这一击。熟人作案的可能性非常大，但管家不肯透露人员名单，确实十分棘手。

　　乐子桦也走过来，眼睛盯着尸体，口中对罗璋说：“西蒙斯玩得好的狐……朋友就那几个人，可以一个一个去查。”

　　罗璋不置可否，只是说：“先回去休息吧。”

　　布伦达既然不肯说出名单，定然也能想到别人会自己打听西蒙斯的朋友都有谁、公司是谁在跟毒牙帮对接合作。她的目的目前还不明确，罗璋不能断定她是不方便自己去查这些人，还是这些都不过是烟雾弹——毕竟，西蒙斯和什么人接触过，都是管家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情。

　　乐子桦选了罗璋隔壁的房间，进门之前，他叹了口气说：“大哥，你什么都不让我做，我真是无聊透了啊。”

　　罗璋关上了门：“那就结束合作。”

　　门外，乐子桦好像说了句什么话，罗璋没有在意。他仔仔细细将房间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监视监听设备，之后坐在床边安静等待。

　　换了一个环境，罗璋有些不太自在。他点开终端，那个变态这时候倒是安安静静，没有发过消息。

　　刚才大厅中的人群里，会有变态的身影吗？罗璋盯着终端，难得发了一小会儿呆，回过神来的时候又觉得这个问题没有意义。所以，他沉下心来思考这个案子，毕竟这件事对他来说更加重要，关乎他的前途，甚至性命。

　　过了一小会儿，罗璋就听见有人在敲门。

　　罗璋拄着拐走到门边，意料之中，管家在门外说道：“兴乌先生，帮主请您去叙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