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共用账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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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璋回过神来的时候，身体比脑子更快地踩了刹车。
他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着，几个深呼吸也没能让它平静下来。罗璋的视线从前方漆黑的道路上移到自己身上，才发现自己原先穿的衬衫不翼而飞，此时正穿着一件有些旧的夹克，里面黑色T恤将他的胸肌腹肌勾勒出来，罗璋有些不自在地拽了拽衣领。
这是什么情况？
还没等罗璋想明白，他手腕皮下植入的终端就弹出几条消息：
【晚上好，亲爱的。毋庸置疑，现在你有了新身份，它能帮助你在W26区行事顺利。】
【兴乌，男，38岁，大脚跛足。曾经为W26区毒牙帮帮众，十年前同家人一起失踪，现为W25区黑车司机。他在W25区买了个假身份，倒是胆大，仍叫“兴乌”。】
【终端桌面上的玫瑰图标是切换标志，按下它，你的终端就会切换成兴乌的终端界面。相信我，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十年前认识的人怎么模样和性情都大变——只要你拿出足够多的证据。】
【好了，话不多说。祝你好运。】
【期待我们正式见面的那一天。】
是从一周前开始骚扰他的变态！
一周前，罗璋刚去警局报道，回家之后，就发现家中的镜子碎了一地。罗璋警惕地按着腰间配枪，将家中搜查了一番，却只在原本贴着镜子的墙面上发现了一张电子卡片。
【亲爱的，你真好看。很抱歉弄坏了你的镜子，不过我想，你这段时间应该用不上它。】
罗璋用尽了在警校所学的知识，都没有在家中找到另一个人的痕迹。
罪犯很谨慎。罗璋很头疼。
他不打算向局里申请仪器搜查，一来不想让自己被变态缠上的事闹得人尽皆知，二来不想让外人进入自己的家。
但这个变态越来越猖狂。早晨送玫瑰晚上送营养液，全是盗用罗璋账户里的信用点，连下单信息都不删。
一个穷鬼黑客视|奸狂。罗璋恶狠狠地在脑海里给他做了画像。
这人不知何时入侵了罗璋的终端，经常给他发骚扰信息。罗璋尝试过反追踪，但对方滴水不漏。罗璋只好将机密文件和软件层层加密，对方发现后委屈巴巴地发来一条消息：【宝贝怎么这么防着我？你不让我看，我不看就是了。】
之后果然很乖地没有入侵加密文件。
想到这里，罗璋皱起眉头，点开了终端上的玫瑰图标。终端界面立刻变成了兴乌的终端界面，罗璋翻了翻，发现兴乌的社交圈干净地像是没有一样，但搜索记录暴露了他一直在寻找老婆孩子的事情。
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兴乌和家人一起失踪，怎么后来只有他一个人回来了？
罗璋敏锐地觉察出这里并不简单，或许伪装成兴乌的身份进入毒牙帮，是一件险之又险的事情。但他现下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在不明变态的目的前，暂先将计就计。
罗璋长长呼出一口气，发动了电车。
他大略能够猜出事情的经过：在他搭上兴乌的车后，那个变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迷晕，不知道把兴乌怎么了——罗璋也管不了这些了，他苏醒之前，兴乌是死是活早成定局——变态弄到了兴乌的终端数据，然后给罗璋换了衣服，塞到驾驶座上……
等等。换了衣服？
罗璋后知后觉。
车子以巨大的加速度窜了出去，像是泄愤。
彩色的夜间阳光越来越暗了，昭示着“太阳覆盖整个极乐场”不过是一句谎言。车灯像是一柄破开黑暗的利刃，直直插到W25区与W26区边界。
罗璋踩了刹车，摇下车窗，半遮在帽檐阴影中的眉眼模仿着兴乌的疲态：“大哥，我来做笔生意。”
“做生意？”一个壮汉将手中的棍棒往前引擎盖上一敲，凶神恶煞地说，“就开你这小破车，能做什么生意？”
罗璋微微低头，似乎是思考了一秒钟，再抬头的时候，他脸上带上了兴乌那种如履薄冰的笑容：“您知道的，就是为了那件事嘛。”
他伸出左手腕，虚拟屏幕弹出来，显示着200信用点的转账页面。
大汉抬手扫了，又往引擎盖上敲了一棍子，那里立刻冒出一个坑来：“进去吧！”
罗璋踩了两下电门，电车才隆隆开进了W26区。
W26区的管辖权不属于公司。22世纪中的一场大灾变，几乎毁灭了人类文明，也将大片土地变成了无法居住的废土。发现宜居地的那批人成立了“托天公司”，在此地逐渐建立了“极乐场”这一人类聚居地，享受着管辖权。人造太阳就是托天公司的手笔，太阳照不到的地方，便在公司的管辖之外。
W26区的管辖权问题是个历史遗留问题。十年前，W26区的地界还属于废土，不知道哪一天，有人从W25区向外探索，发现这里竟然变成了极低辐射区，于是带了一帮人抢占地盘。当时，也不止这一帮人在抢地盘，有几方势力都在争斗。而本该最有优势的托天公司不知为何没有插手，直到各方势力达到平衡，才派人来谈判。
最终的结果是，公司放弃W26区的总管辖权，改为合作模式，给没有条件建发电厂的W26区提供电力供应，相应的，W26区付出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W26区在这十年间并不太平，为了地盘而产生的争斗不休，近几年才有一家独大的势头——这一家就是毒牙帮。十年前，毒牙帮还是一个小帮派，没人知道它是如何迅速扩张的，就好像喝了膨大剂一样，突然就碾压了其他势力。
这么算来，兴乌兴许还算毒牙帮的元老级人物了。布伦达当真认不出么？
罗璋沉着脸往W26区最亮的地方开去，他的心思一半在想事情上，于是，在看清前方有个人影的时候已经晚了——
急刹车带来的惯性让罗璋狠狠撞到椅背上，而险些撞上的人矫捷地跳上前引擎盖，是个少年人，他颇有些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罗璋模仿兴乌的语气和声调：“不要命了！乌漆嘛黑的，老子看不见你，你还看不见车灯？！”
那少年没有被他的怒斥吓到，反而翻了个身，趴在车的前窗上，隔着玻璃和罗璋对视：“我看见了，就是看见了才过来。大哥，捎我一程呗。”
罗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少年骨量不大，长着一张娃娃脸，说话的时候嘴角咧开时就会有若隐若现的酒窝——总而言之，他的长相和W26区的环境格格不入。罗璋知道，越是这样越不容小觑，少年身上流畅的肌肉也证明了这并非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罗璋：“凭什么？”
少年笑了笑：“我们顺路，不是吗？你也是去毒牙帮的吧，有个伴岂不更方便？之后肯定要借你的车用，我不贪心，你我合作拿了悬赏，你六我四。”
罗璋：“你认识我？”
“不认识啊，”少年理所应当地说，“但我比较相信缘分。你是我遇见的第一个人，恰好独身一人，看起来也不是猪队友，这难道还不算有缘吗？”
少年说着，自顾自跳下引擎盖，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来：“为表示诚意，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乐子桦，一个臭跑腿的，只要给钱，什么都能替雇主干。大哥你呢？”
罗璋用那种看小孩的眼神扫视着自称是“乐子桦”的人：“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乐子桦笑得天真：“不怕，我也杀过人的。”
“我够格了吗？”乐子桦这样问罗璋。
罗璋没有回答，重新发动了车辆：“兴乌，我的名字。跟你是同行。”
乐子桦来了兴致：“我就猜是同行，大哥你是单干还是有组织？”
“单干，”罗璋瞥了他一眼，“你有组织？”
“有啊，”乐子桦说，“不过不方便透露，你懂的。”
乐子桦又问：“大哥，你有什么计划吗？按照常理来说，要查凶手，先要排查死者的人际关系。但是据我所知，这个西蒙斯接触的人太多了，仇家也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过的人更是数不胜数，若是一一排查，肯定出局。要是布伦达不让我们验尸，更是抓瞎。要是从他死前和什么人接触过查起，我又总觉得凶手会避着人，不一定能从这一点查出来。”
罗璋：“你不用管，我有办法。你只要听话。”
“真的？”乐子桦笑说，“不是我不信任大哥，是我这心里头不踏实。”
罗璋淡淡说：“不相信就下车。”
他有些难以时时刻刻保持兴乌的性格，那个变态说得对，十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人性情大变。而乐子桦这个才见面的陌生人更不会怀疑他的喜怒无常。
“信。”乐子桦耸耸肩，“那我就抱着大哥的大腿了。”
罗璋没听懂这个上世纪的老梗，有些嫌恶地将车停在了离毒牙帮不远的地方，开了车门：“抱什么？”
“啊？”乐子桦一愣，才反应过来罗璋的意思，“哈哈哈哈哈哈！我是说，全听大哥安排！”
罗璋觉得自己跟他有代沟，拄着拐下了车，一瘸一拐地往光源处走去。
那拐杖一拿在手里，罗璋就摸到了一块粗糙的凸起，像是新雕刻的——
一朵玫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共用账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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