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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怪物 终于见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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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屏幕被分成近百块,每一块上都显示着不同的画面。
有人看着自己面前的屏幕,惊讶地说:“这、这不是我在《专属人物》里捏的人吗?”
而她创造的虚拟人物并不是像游戏中显示的那样在小屋中休息,而是出现在了酒吧街的后巷。
酒吧的后街有着光怪陆离的色彩,比天上五颜六色的太阳还要花里胡哨。
那个虚拟人物就靠在后巷的墙上,和路过的一个人攀谈。视频里看起来两个人正常交谈着,但忽然,虚拟人物突然动了动手臂,那个人就倒了下去。
接着,就像阿谢之前在视频里做的事情一样,这个虚拟人物也将路人吸干了。只不过,她并不是四肢伸长,而是长出了长长尖尖的獠牙,像是一只吸血鬼一样,将獠牙嵌入路人的脖颈中。
看到这一幕的宾客发出一声尖叫,几乎晕厥过去。
她扶着桌子,勉强稳住心神,语无伦次地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这个游戏不是给我们提供情绪价值的,而是让我们亲手调教出一个像人的怪物来!”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对!就是这样!数据库没办法让虚拟人物面面俱到地学习怎么做一个真正的人,我们每一次的调教都是在完善他们的‘人格’!公司难道想让他们取代我们?”
“你说什么胡话!”有人连忙提醒她,“说不准,现在这里就有公司的人在监听监视,千万不能再说了!”
“怕什么!”汪肇趁机拱火,“公司敢这么做,不就是觉得没有人能够发现吗?等到他们真的将所有人都用虚拟人取代了,就更不会有人跟他们对着干了。托这个玫瑰人的福,我们现在发现了公司的秘密,难道不应该先下手为强,让公司垮台吗?”
“你说得倒容易,公司这个庞然大物,哪里是我们这些人能够撼动的?”有人嗤笑,“在座的也都是W21区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不是仗着公司发的财,不说什么背信弃义不背信弃义的,就是这W21区上面还有20个区,我们这些人,亲眼见过公司高层的,又有几个?拿什么扳倒他们?”
“要我说,这个玫瑰人也是欺软怕硬,有本事在W1区揭露这个秘密啊!就是不敢得罪那里的大佬,才想把我们当刀使,谁真听了他的煽动,谁就是傻子!”
玫瑰人显然听到了众人的交谈,他笑道:“诸位,你们的顾虑我都明白,我也没想让你们助我一臂之力。我只是想让更多的人知道真相。”
他的虚拟形象走到阿谢身前,微微弯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有些死机的阿谢:“看看吧,公司才不在乎你们对自己创造的虚拟形象倾注了多少心血,你们的心血只不过是充盈数据库的一点养料而已。现在死的是流民黑户,之后呢?”
“之后,虚拟人会不会通过你和他的交谈,反推你是一个怎样的人,从而取代你呢?”
这句话令人毛骨悚然,尤其是那些有钱人,他们不免想到了,若是公司想要一个更加听话的、好操纵的世界,掌握资源的人一定首当其冲。
玫瑰人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坦诚的姿态:“那些用自己形象作为《专属人物》中虚拟形象的朋友,好好看看吧。”
罗璋就是在这时醒的。
他揉了揉有些难受的太阳穴,就看到自己面前的屏幕上播放着自己在《专属人物》中捏的虚拟形象。
虽然虚拟形象和他本人长得一模一样,但是罗璋对自己太过熟悉,所以一眼就能看出来对方和自己的不同之处。
罗璋的注意力没有全部集中在面前的屏幕上,他第一时间观察四周,想要弄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罗璋记得,自己最后有意识的时候,是去往花园的路上——难道那时候,变态就埋伏在花园里,将自己弄晕了?
那现在自己怎么又出现在了宴会厅中?这段记忆空白的时间,变态做了什么?
罗璋看着四周的人没有人对他表露出格外的关注,于是先把心底的疑问压下,转头看起面前的屏幕来。
如果屏幕中的内容是甄家人放的,怎么会拿到他的游戏设置画面?就算甄家人想要表现出自己和公司关系匪浅,也绝对不会用这种明晃晃告诉宾客“我侵犯了你的个人隐私”的举动。
也就是说,现在屏幕的掌控权不在甄家人手里,很可能在一个敌对的人那里。
罗璋想起了自己听到的对话。
他看向刚才就注意到的玫瑰人。
会是这个人吗?
那个想杀甄瑞吉的人。
罗璋盯着虚拟人物的玫瑰头看了几秒,也不能确定这人是不是一直骚扰他的变态。
而他面前的屏幕上,虚拟“罗璋”做出了不同寻常的举动。
虚拟“罗璋”仍旧是穿着系统初始的白背心和白裤衩,但他的肢体动态不再是系统初始的那几个,而是做出了后仰、手指点终端的动作。
罗璋几乎不用回想,就能够记起来,这几个动作,正是他在虚拟“罗璋”面前做过的举动!
一种难以形容的怪异感漫上罗璋的心头,罗璋感觉到非常地不舒服。
他很难直接形容这种不舒服源自于什么。可能是主体性被取代,独一性的丧失,也或许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排异感。
罗璋想:他不该和我用同一张脸。
为了优惠券时,罗璋没有多想,但现在就是后悔。
他有种冲动,想要立刻打开终端,将这个虚拟人物删除。但之前的尝试也提醒着他,人物没有那么容易删掉,游戏也没有那么容易卸载。
玫瑰人这时候说了话:“各位都看到了,你们的虚拟形象只会越来越像你们自己,这并不是赛博永生。相反,他们就是你们的催命符。越快地像本人,就越快地被取代。”
“那应该怎么办?”有人像托一样问。
玫瑰人笑着说:“我说了,我并不是来要求你们帮助我的。你们都看到了,公司引以为傲的系统都能被我攻破,从W9区请来的顶尖保镖都找不出我的真身,我会缺帮手吗?”
在人群中的保镖气得咬牙,但不得不承认,玫瑰人说得是对的。他们在这场地中暗中巡逻,却没有发现疑似Rose的身影。
玫瑰人继续说:“我只是信使,将真相带到你们身边。至于要不要做些什么、怎么做,这就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了。”
玫瑰人很优雅地行了个谢幕礼,他的身影慢慢变淡,化作点点辉光。
最后,玫瑰人说:“忘了说,我的名字叫做——”
“‘Rose’.”
罗璋面前的屏幕也重新黑了下来。宴会厅里一时间忽然静极了,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玫瑰人,也从来都没有播放什么可怕的画面一样。
接着,交谈声才慢慢变大,在场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心神不宁。
有人质疑这些“证据”的真实性,有人猜测玫瑰人的身份,有人义愤填膺要为自己的利益讨个公道,有人为公司辩护,也有人明哲保身不发一言。
几乎是乱成一锅粥的局面,阿谢醒了。
他的虚拟形象逐渐拔高,身上的黑色物质也消失不见,又变成了那个一尘不染、清秀帅气的形象。
但许多人看他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戒备。
阿谢仍旧用他具有亲和力的笑容面向宾客:“大家不要被坏人骗了,那些视频都不是真的。这个人既然能够攻入系统,他就能够把假视频做得和真的一样。我们《专属人物》不存在这些腌臜的目的,公司只是想多一笔收入而已。公司的收入提高了,才能够有更多的资金投入极乐场的建设,不是吗?”
阿谢向宾客走去,但他面前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躲避他伸出的手,这让他脸上露出了受伤的神情。
阿谢说:“我知道,危言耸听更容易让大家以为是真相。可是,颠倒黑白太容易了。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就需要付出千百倍的努力。”
“各位都是有能力、有手段的人,他放出的那些视频是真是假,之后你们一定能够查出来。”阿谢站在舞台边缘,“到时候,就会相信我了。”
他微微垂头,独自站在聚光灯下,清秀的脸上露出落寞的神情,像是被反派指控而遭受众人误会的小白花。
果然有人又动摇了:“对啊,阿谢既然不怕查,那么这些事情多半就是玫瑰人编造出来的。”
“你傻啊,公司肯定在我们查之前就处理干净了,怎么还能让你查到?”
“我舅舅在警局,他们肯定知道!”
“警局,呵,你也太天真了,警局都是公司旗下,还不是高层一句话的事情?”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不相信如果真有这些事,怎么会没有人知道?我刚刚可听说了,那视频里就有W21区的人创造的虚拟人物,失踪的也是W21区的人,别的区我管不着,W21区的事,我还是能查到的。”
“那你现在就去查啊!”
“你以为我不想?那个玫瑰人出现之前,信号就屏蔽了,现在都没恢复!”
“真的!真的屏蔽了!这鬼地方现在还出不去,我们不会被公司灭口吧?”
新的骚乱产生,有人去撞那扇打不开的大门,有人冲到阿谢面前质问他,也有人尝试寻找离开这里的方法。
信号屏蔽了?
罗璋看着自己终端上跳出来的消息,皱了皱眉头。
为什么他的终端信号正常?
终端上是变态发来的消息:【很快就能见面了,想不想我?】
【我想,现在公司的人应该忙着修改代码吧。我锁了这里的所有出口——你瞧,电子控制的东西就是这么容易被我玩弄于鼓掌之中——所以,他们的人进不来,却不会甘心让这里的人出去。】
【你知道很久很久以前的兵法吗?围住敌人的时候,不能将四面八方都堵死,而是要给敌人留出一个出口。这样,他们就会往这个出口中闯,而我们只需要在出口设伏,就能够轻轻松松将他们一网打尽,还不用担心他们被围死了做困兽之斗。】
【你猜,我给他们留的出口在哪里?】
罗璋还没有往自己猜测的地方看,就收到了新的消息:
【真聪明。你一定猜到了。】
【为了奖励你的聪明,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罗璋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好像被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控制,摸向了自己的腰间——
不,不对,这股力量不是不属于自己,反而正是自己的力量,不是外部的力量!
他脸上难得露出了些微的迷茫和惊恐,他看着自己的右手很暧昧地从侧腰缓缓往下摸,指尖和腰间两处传来的触感刺激着他的大脑,酥酥麻麻的痒意从若即若离触碰的地方弥漫开来,众目睽睽之下、大庭广众之间,没有人知道,他正在经受着一场隐秘的调戏。
指尖继续往下,握住了他藏在腰间的药剂枪。
是那个变态留给他的,但罗璋不会因为赌气而丢掉有用的东西。
那股力量控制下的右手握住枪的时候,十分Se情地捻了捻枪柄,性明示地就差说不想握后腰的东西,而是想——
罗璋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也不受控制了,他几乎是费力地将脑海里糟糕的画面驱逐出去。
从他右手不受控制直到在礼服衣摆的遮挡下按住枪柄,整个过程也不过是“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十几秒之内。
罗璋极力忽视自己不正常的脸红心跳,半是遵从本能,半是顺着那股奇怪的力道拔出了枪,干脆利落地冲着突然变得无比巨大的阿谢开出一枪!
变态留给他的那个致死药剂就被他放在第一格内,此时带着针头的药剂直直飞向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阿谢眉心。
阿谢已经变成了之前视频上的怪物,不但是个子长到了天花板,四肢都拔地奇长无比,甩出去扫倒了一大片的桌椅和宾客。
玻璃制品碎裂在地板上的声音非常清脆,家具被破坏的响声也令人心惊,更可怕的是受伤的人散发出的血腥气,空气清新机器运转的速度完全跟不上血腥味儿爆发的速度。
更可怕的是,阿谢的四肢仍在毫无章法地挥动,在场的人都逃不开怪物的撞击。
“虚拟人怎么能突然拥有实体?!”
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让人惊恐无比的疑问。
罗璋矮身躲过阿谢右手的扫击,毫不犹豫地丢了药剂枪,拔出另一侧腰里别着的激光枪,一边变换着走位,躲避随时能够撞来的怪物、他人和桌椅,一边向怪物的四肢、躯干和头部射击。
但很显然,激光就像穿透虚拟人物一样,穿透了怪物的身躯。那些隐藏在人群中的保镖的武器也丝毫不起作用。
罗璋一个滑铲滑到较为安全的地带,他抬头往阿谢的脑袋看去,那枚“致死”药剂确实结结实实扎进了阿谢的眉心。
究竟是有用还是没有用?
罗璋思考这个问题的那一秒钟,有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这声音和罗璋自己的一模一样,只不过更加甜腻狡黠——
“亲爱的,低头。”
罗璋下意识低头,地面上的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镜面,或者说,像是前置摄像头的画面。总之,罗璋看到了自己的脸。
他看到自己的脸上露出了自己绝不会露出的微笑,温柔缱绻,却又带着致命的危险。
就像是玫瑰。
“终于见面了,罗璋。”
“我叫罗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