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抓捕我自己》柳远

10、骨雕

　　罗璋看到自己的照片被拍下来的那一刻，忽然起了杀心。

　　这个变态不但迷晕了他，还拍了这样的照片，不管说是侵犯隐私，还是伤害自尊，都让罗璋感到愤怒。

　　但很显然，这个变态并不满足于只发给他一张照片。

　　下面的留言更加露骨：

　　【亲爱的，你的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伤疤？让我猜猜，是不是在警校训练受了伤？】

　　【没关系，都说伤疤是男人的勋章，我虽然不在意什么“勋章”不“勋章”，但无论你什么样子——】

　　【我都喜欢。】

　　【这次我十分克制，下次你会允许我往下面看一看吗？】

　　这简直就是在说鬼话。

　　罗璋有些生气，他前所未有地想要将这个变态揪出来，看看对方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嘴脸，才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但很显然，现在的局面上，变态又掩藏了他的踪迹，而朱利安和布伦达的事情还不明朗，罗璋还需要将这件事情搞清楚。

　　他深呼吸了一口，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大厅中聚集了一些人，灯光通明，中央放着一张床，很像之前被推出来的西蒙斯的灵床。

　　难道西蒙斯的尸首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又推了出来？

　　罗璋走下楼，他看到大厅中的人都神情严肃，小声地交头接耳，却没有向之前那样大声喧哗的。

　　管家就站在灵床旁，神色哀伤不已。罗璋觉得有些蹊跷，之前推西蒙斯出来的时候，管家并没有露出这样的表情。

　　难道躺在灵床上的人并不是西蒙斯？

　　不是西蒙斯，又能让管家露出这样的表情……罗璋有了猜测。

　　但这个猜测却让他更加疑惑。变态究竟做了什么？

　　越来越多的人来到大厅，管家环视一圈，看着人差不多到齐了，就开口说道：“感谢诸位参加帮主的葬礼。”

　　果然，死者是布伦达。

　　罗璋神情严肃，虽然他的任务就是杀死布伦达，制造混乱，但是这一切都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的，这就让罗璋感受到了一种失控感。

　　管家微微掀开白布，露出了布伦达的面庞。

　　大概也就半分钟，管家又盖上了白布，沉痛说道：“诸位，帮主操劳一声，我们留给她最后的安息。请诸位默哀。”

　　罗璋也随着低下头去默哀，他的心思却十分活跃。

　　布伦达死了，现在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W26区即将迎来腥风血雨。他作为一个外人，即使有着兴乌的身份，也不便在这里继续参与权力争斗——毕竟，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回到W25区复命，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然而，罗璋想要悄无声息地离去，却听见管家说：“有一个人，是帮主生前想要感谢的。这个人帮帮主找到了杀害西蒙斯少爷的真凶，并且惩治了真凶。请允许我替代帮主，向他表示感谢。”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罗璋的心头，他抬起眼皮，就看见管家向自己鞠了一躬。

　　管家说：“感谢兴乌先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罗璋的脸上，罗璋庆幸自己出门前留了一个心眼，戴上了光学面罩。

　　罗璋知道，这必然是变态的杰作，只好压低声音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管家说道：“帮主交待过，谁找到了杀害西蒙斯少爷的真凶，谁就能够拥有毒牙帮的继承权。”

　　对于罗璋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他感受到有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盯着自己，他也知道这是布伦达设下的陷阱。

　　罗璋正要开口拒绝，管家就补充说道：“帮主说了，不管这个人是否接受，继承权永远都会留给他。这是帮主能够想到的最有诚意的感谢了。”

　　无论罗璋说什么，只要有别的想要继承权的人，都会把罗璋继承的可能性扼杀。

　　罗璋成了众矢之的。

　　事已至此，罗璋倒不推拒了，他缓缓说道：“多谢帮主的好意。”

　　他决定连夜赶回W25区。

　　葬礼一结束，罗璋就从自己的房间中收拾了所有的东西，重新穿上光学衣服，从二层窗户一跃而下。

　　他矫捷地避开人群，向自己的车跑去。

　　罗璋的手刚摸上驾驶座的门把，就感觉到有人擒住了他的手腕。

　　乐子桦的声音近在咫尺：“你要跑路吗？”

　　罗璋甩开他的手：“别碍事，我们的合作结束了。”

　　“没这么容易。”乐子桦的声音变得有些远了，罗璋趁机坐进驾驶座，快速发动了车辆。

　　车子窜出去，紧跟着，周围有几辆车子也跟着发动，罗璋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他将电门踩到底，小破车以一种快要散架的趋势向着黑漆漆的远方驶去。

　　除了后面不断追近的车辆，罗璋车上还有另一个隐患。

　　乐子桦的声音从副驾传来：“你为什么要将朱利安交给警察？”

　　“与你无关。”罗璋说。

　　“让我猜猜，”乐子桦的声音有些冷硬，“是不是因为，你就是警察？”

　　罗璋重复道：“我说了，与你无关。我们本就是互惠互利的关系，找到杀死西蒙斯的真凶，我带着你达到了你的目的。之后怎么做，你改变不了我的想法，我也不会去探究你的做法。”

　　乐子桦并不放弃追问：“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布伦达究竟想要做什么吗？一旦将朱利安交给警察，布伦达难道能放过你？”

　　罗璋冷笑：“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你找我还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我确实找你有事，”乐子桦说，“但我不知道你值不值得信任。”

　　罗璋有些不耐烦了：“你也看见了，很显然我不值得你信任。”

　　乐子桦却推翻了自己之前的说法：“不，不一定。我们再合作一次。”

　　“你能帮我什么？”罗璋有些讽刺地说。

　　乐子桦说：“我或许帮不到你太多，但我背后的组织一定会对你有帮助。”

　　罗璋等了等，没等到乐子桦主动介绍他的组织。

　　罗璋说：“这就是你的诚意？”

　　“W26区一定会乱起来，”乐子桦说了另一件事，“我听说，盯着W26区这块肥肉的，不仅仅是公司，也不仅仅是W26区的其他帮派。W21区有个大佬叫甄瑞吉，他也想分一杯羹。”

　　“W21区离这里太远了。”罗璋说着，猛打了一下方向盘，他听见副驾上传来一声巨大的“咚”，一定是乐子桦被惯性撞向了车门，但乐子桦一声不吭。

　　乐子桦的声音完全听不出他被撞疼了：“距离不是问题，W26区的资源远超旁人的想象。能从短短的时间就从一片废土变成还算宜居的地方，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你们想做什么。”罗璋看了一眼后面的追兵，对方离自己的车辆就快接近射击距离了。

　　上膛声从副驾传来，乐子桦说：“和W21区的大佬交易，也来分一杯羹！”

　　紧接着，副驾的窗户摇下来，激光从乐子桦手中的枪射出，身后的车辆不知道被射中了那里，只听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罗璋感到一股热浪从后方推来，车子猛然向前方冲起、跌下！

　　罗璋死死把住方向盘，乐子桦笑了一声：“不好意思，我下次注意。”

　　他说着，又向身后追来的车辆开枪，这一次，激光穿过了挡风玻璃，击毙了驾驶室中的人。后方的车辆渐渐慢了下来，被再后面的车子追尾。

　　罗璋趁机绕了个弯，甩掉了追兵。

　　找到小道绕开W26区的岗哨，罗璋将车停在了无回湖边：“下车。”

　　“你不接受合作？”乐子桦问。

　　罗璋说：“我不感兴趣。”

　　乐子桦也没有强求，副驾驶的门打开了，他摘掉光学面罩：“我们会再见面的。”

　　罗璋不置可否，副驾驶的门关上之后，他又等了一会儿，发动车辆。

　　车子往罗璋第一次失去意识的地方开去，他特意绕路到这里来。罗璋下车，往湖边走了几步，就看见了一个黑影。

　　黑影安静地躺在湖边，罗璋拨开浓重的迷雾，低头看清了对方的脸。

　　是兴乌。

　　罗璋蹲下身来，不用去探兴乌的鼻息，兴乌的状态就已经说明了他已经死亡。罗璋从尸身的状态判断，兴乌的死亡时间大概就是他第一次失去意识的时候。

　　也就是说，变态弄晕了罗璋，几乎是立刻就杀了兴乌。

　　罗璋想要将变态揪出来的想法更加炙热。

　　罗璋检视着兴乌的尸体，兴乌的身上看起来还算正常，只有右脚的鞋子有些松垮。

　　罗璋本来伸手想要检查一下兴乌的鞋子为什么会这样，但他忽然想起来，这样会留下他的指纹，就从口袋中取出一双手套戴上。

　　接着，罗璋才取下兴乌松垮的鞋子，看到了骇人的一幕。

　　鞋子下面，兴乌没有穿袜子，所以他的脚踝一览无余。

　　——兴乌没有所谓的“脚”，只有一朵玫瑰花形状的骨头连接着腿骨。

　　罗璋的脑海里只回荡着一句话——

　　【玻璃的也不喜欢？宝贝，人骨头雕的花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