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抓捕我自己》柳远

11、专属人物

　　罗璋看到骨雕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件事和变态百分之百有关。

　　最可恨的是，他检查过所有的痕迹，都没有线索。

　　罗璋只好将车开回了W25区。

　　到W25区的时候，人造太阳已经变成了白色，就是一个巨大的灯泡挂在虚拟蓝天上，直视阳光只需要一秒，就会感到眼睛刺痛。

　　罗璋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他计划将车辆送回警局，找队长汇报完工作，就申请回家休息。

　　警局是一个三层小楼，极简风格，门口挂着的电子屏有些坏了，警局两个字就亮了一半。

　　罗璋在门口刷了脸进去，穿过走道，坐上电梯。有同事跟他打招呼：“回来了？”

　　罗璋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同事问：“我听说，W26区乱起来了，你去那边有没有一手消息？”

　　“说来话长。”罗璋淡淡笑了一下，电梯到了，他走出电梯门，径直走到队长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门牌电子屏上有个电子宠物猫，猫原本在趴着休息，被罗璋一敲，炸毛跳起来：“喵！有人来了！”

　　“进。”门内传来队长屠盈海的声音。

　　罗璋推门进去，屠盈海将椅子转过来面对他。

　　屠盈海是个干练的女人，剪着齐耳短发，不出外勤的时候就常年穿着警察制服。罗璋刚来，跟她接触不算多，只知道这人十分注意细节。

　　“回来了？”屠盈海示意罗璋坐下，“情况如何？”

　　罗璋如实说了，省去了自己被变态骚扰那一段，将自己怎么搭上兴乌的车，怎么被人迷晕，又怎么莫名其妙顶替兴乌身份，怎么跟布伦达谈话，怎么找到朱利安，又怎么被顶替杀死朱利安，之后怎么甩开追兵逃回来，发现兴乌尸体……一五一十说了。

　　屠盈海思索几秒，眼神锐利地看向罗璋：“你不觉得，这些事情即使把那个看不见的凶手换成你，也说得通吗？”

　　罗璋镇定地说道：“队长，如果真是我干的，完全可以将这个‘凶手’的身份抹去，就会说我根本没见过兴乌本人，只是借用了他的身份。”

　　“你的叙述中确实有很多漏洞。”屠盈海站起身，将出外勤的装备往身上别，“立刻带我去兴乌死亡地点。只有证据才能洗清你的嫌疑。”

　　罗璋知道，自己今天多半是休不了假了，他也起身，跟在屠盈海身后走出门。

　　屠盈海一路叫了几个警员，一行两辆车在罗璋的指路下，来到了无回湖边。

　　无回湖边仍旧遍布迷雾，罗璋顺着记忆来到兴乌的尸身处，他看见兴乌的尸身仍旧是自己离去时的样子，鞋子松松垮垮穿在脚上。

　　屠盈海指挥人调查现场，周围拉起了激光线。警员法医的身影在案发现场穿梭，迷雾笼罩上一层扑朔迷离之感。

　　屠盈海检查过现场后，就退出激光线外，对罗璋说：“你发现尸体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是。”罗璋回答。

　　屠盈海问：“你动尸体了吗？”

　　罗璋面不改色：“没有。”

　　屠盈海不知道信是没信，微微颔首：“好，如果能够证明你的清白，这个案子就交给你来查。”

　　“我？”罗璋问，“可是我还没有转正。”

　　屠盈海说：“W26区那个任务你做的不错，上面已经同意了你转正。”

　　这效率也太高了，简直就像是早有预谋。

　　罗璋没有追问，只是说：“多谢。”

　　屠盈海又交待了罗璋一些转正事宜，等到现场调查完毕，罗璋才得到批准，可以回家休息一天。

　　罗璋住在W25区的住宿区，这里是中层人士居住的地方，类似大灾变前的公寓楼。住宿区有个保安，但是他时常打盹，中看不中用。罗璋此时比这个保安还困倦，他疲惫地走进家中，冲了个战斗澡，就将自己往床上一扔，睡了个天昏地暗。

　　罗璋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八个小时之后了。

　　他看了看柜子里的营养液就剩下几瓶了，便一边敲开一瓶往嘴里灌，一边在终端上搜索营养剂外送。

　　外送费又涨价了，罗璋的工资也捉襟见肘，出任务时有经费的大方一去不复返，他只好从衣柜里找出一套干净衣服，简单洗漱一番，出门去买营养液。

　　商业区在W25区的另一头，罗璋走了大概一公里，到了飞车站。

　　飞车是飞行的轨道车，很像大灾变前的地铁，只不过架在半空中。飞车票价也不便宜，但罗璋算了算，往返票价比外送费便宜一些。

　　扫虹膜入了站，嘈杂的人声就冲进鼓膜。罗璋个子高，穿着大衣站在人群中，能够看到前方的标牌上显示上一站满员。

　　飞车呼啸着停站，几乎没有人下车，罗璋只好又等了一趟车，才终于挤上。

　　挤上车之后，他敏锐地觉察出有一道黏腻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视线的主人还逐渐向自己靠近。

　　罗璋从玻璃的反光处发现，这人是个面相猥琐的大叔，盯着他的眼神丝毫不难猜对方想做什么。

　　会是那个变态吗？不，罗璋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从变态的行为画像上来看，应该是个比较信奉“浪漫”的人。和这个猥琐大叔大相径庭。

　　罗璋收回了眼神，他有些纳闷：自己人高马大，身材健硕，这个大叔怎么有胆量来骚扰自己？

　　但无论罗璋想得通还是想不通，猥琐大叔都挤到了他身后。就在猥琐大叔的手要碰上罗璋的腰时，罗璋一个转身顶膝，直接将那大叔顶得不住干呕起来。

　　罗璋一脚踩到猥琐大叔的背上：“公共场合猥亵他人，你胆子不小啊。”

　　那猥琐大叔的精神好像有些问题，他吃吃笑着，双手还不死心地想要抓住罗璋的脚踝：“装什么……装什么……就是个虚拟人物，老子肯摸你，那是你的福气！”

　　“虚拟人物？”罗璋的职业敏感让他多问了一句，“什么虚拟人物？”

　　那大叔却不再提起这个词了，颠三倒四说一些侮辱的话。周围的人也窃窃私语起来，对着那个大叔指指点点，声音将大叔低声嘟囔的话盖住了。

　　正好，下一站到了，罗璋将猥琐大叔揪下车，交给了警察，简单说了经过。

　　罗璋出事了自己的身份证明，向警察询问大叔说的是什么虚拟人物，又为什么会把他认成虚拟人物。

　　警察笑着说：“你最近没怎么上网吧，这是公司旗下的游戏公司TRW‘THE REAL WORLD’新出的一款游戏，可以按自己的喜好塑造虚拟形象，养成虚拟偶像、虚拟恋人，估计是这个人玩游戏玩魔怔了，把你当成他养的虚拟人物了。”

　　“原来是这样。”罗璋弄明白之后，就起身离开了。

　　来到灯红酒绿的商业区，光污染一般的大屏幕上就在广告着TRW公司新出的游戏《专属人物》，不断变换的界面显示着虚拟人物究竟多像真人。

　　罗璋不感兴趣地扫了一眼，就直奔营养液贩售商店。虽然住宿区也有营养液贩售机，但是口味少且零售价不便宜，罗璋一般都喜欢在商业区买一大箱囤着。

　　营养液贩售商店居然也在和《专属人物》这个游戏搞联名活动，不但在营养液的包装上印了游戏logo，还可以做任务领取优惠券。

　　店员小姐微笑着向罗璋迎上来：“这位先生，注册《专属人物》账号，就可以领取满100信用点减20信用点的优惠券哦。”

　　罗璋无法拒绝：“注册后是否能注销？”

　　“当然可以，”店员小姐说，“您可以随时注销，不过，如果您现场体验创建您专属的虚拟人物，还可以在减20的基础上加减5信用点呢。”

　　“好。”罗璋颔首。

　　店员小姐笑得更加开心了一些：“先生，请扫终端授权注册。”

　　罗璋扫了终端，点击“同意授权注册”，就很快捷地拥有了一个游戏账号。

　　“账号名称可以随时修改，您确定现在先用系统分配的编号作为账号名称吗？”店员小姐问。

　　“确认。”罗璋说。

　　“好的，您的终端已接入《专属人物》游戏系统，”店员小姐帮罗璋操作了一下，又问，“您现在要创建属于您的虚拟人物吗？”

　　看罗璋似乎对满屏的捏脸五官有些犹豫，店员小姐又介绍说：“创建的人物可以在虚拟世界自由探索，也可以无限趋近于打破虚拟屏幕，和您互动。TRW公司研发的超现实虚拟技术，能够让您体验到真实的拥抱触感，闻到虚拟人物身上的香味，感受最真实的对方。当然，如果您现在还没有想好自己想要创建一个什么人物，也可以创建一个自己，《专属人物》也是一款开放大世界游戏，您可以用自己的虚拟形象体验不一样的世界，这是许多晕第一视角玩家会选择的。”

　　“那就创建一个我自己的形象吧。”月薪三千信用点的罗璋向五信用点优惠券妥协了。

　　“好的。”店员小姐示意他举起终端，“请您扫描自身数据，就能够进行快捷创建。”

　　罗璋照做，终端提示【人物本人已授权，扫描中】。

　　大概过了十几秒，只听“滴”得一声，终端弹出一个弹窗：【人物创建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