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Seventh appl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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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清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老城区的居民楼设备维修不完善，楼道的声控灯已经坏了好几个月了，但还是没有人来修。阮清清摸着黑上了楼，不知怎么的，今天的书包感觉格外的重。
不远处传来几声若隐若现的虫鸣，楼道里满是雨后的霉味，让人鼻腔呛的发酸。地上还躺着不知道何处来的开锁小广告，墙角堆积着爬满蜘蛛网的杂物。
嘎吱一声。
阮清清把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
房子很小，典型的一户一厅。老人年纪大了觉浅，睡在主卧，阮清清没有自己的房间，在客厅的阳台边上支了一张小床，平常写作业都的勾着背在茶几上。
“奶奶我回来了。”她把书包放到沙发上，朝屋里喊。
王金花从厨房里走出来，她穿着紫色棉麻小衫，手里还端着一盘刚热好的菜。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呀？老师找你吗？”
阮清清下意识地去接她手里的菜，放到饭桌上。她没抬头，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没有，今天做值日，晚了一些。”
她并不想让奶奶知道她的赌约。
王金花依旧笑呵呵的，她的目光在头发上停了会：“你去修头发啦？”
阮清清下意识的摸了摸发尾：“对，学校同学帮忙修了一下。”
她没多说什么，王金花也没多问。只是默默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吃饭。
晚饭是昨天中午剩的炖土豆，再加上一个新炒的青菜，阮清清没什么胃口，三两下便吃完了。她本想留下洗完，可被王金花以高三任务重而赶到客厅学习了。
她拿了个小板凳坐下，正想打开书包，注意力却被旁边的雨伞吸引了，她出神的望着伞面上的星星，忍不住想着。
“伍鱼画这些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她正出神，手却没有停下，突然她摸到了一个硬纸壳一样的东西。阮清清心里一紧，她可不记得她放了什么东西进去，生怕是王子豪用来报复她的恶作剧。
她三两下拉开书包，把那个盒子扣了出来。
是一个粉色的吹风机。
机身小巧，正是市面上的最新款，盒子上还贴着价格标签110元。
阮清清愣住了，她放下盒子，又伸手去书包里摸。
手指摸到一个柔软的东西，她拿出来，是一个兔子形状的发卡。
白色的，脸颊上还有腮红。
阮清清把发卡翻过来，上边夹了折叠起来的纸条。
她的手有点抖，心里却很激动，她把纸条打开，潦草的字迹出现在眼前：
“头发还是吹干了的好，还有，短发也很好看。”
并未署名。
阮清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电视机发出嘈杂的声音，窗子没关紧，风从缝隙悄悄溜进来，她没觉得冷，只是捏着那张有些皱皱巴巴的纸条，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多次。
坐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
心脏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十几年来无处宣泄的情绪，第一次找到了归属感。可这种感情来的太过汹涌澎湃，让她无从适应。
青春期的孩子气，连同她自己都不尊重，时常忽略自己，她能忍下心，狠下劲。
可伍鱼不行。
她理解，她珍重。
阮清清把东西放进盒子里收好，她从书包里掏出数学作业，公式和图形进入脑海中。
今天，她想多学一点。
再妄想一次，靠她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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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的时候一中的银杏树叶掉的满地都是。
学校门口许多摊贩都开始支起炉子卖烤红薯，运动会是在周三的一个下午举行的，夏芮伊正带着红色头巾，把手上的杂志卷成话筒形状，站在凳子上大喊：“我们是最牛的！加油！加油！加油！”
阮清清则抱着一块比她人还高的班级牌，卡在人群中间，准备观看接下来的开幕式。
自从那场体育课之后，班上的氛围可谓是水火不容，但高三了班主任也懒得管这些，正好吵架了，可以杜绝早恋的苗头。
阮清清正愣神之际，突然因为话筒太靠近音箱，发出巨大的噪音。她的思绪被拉回来，只听见台上的人说：“大家好，我是来自高三二班年段第一的伍鱼，接下来由我来做开幕式演讲。”
礼花和音乐声把整个气氛点燃，不少同学都在下面尖叫。夏芮伊接过阮清清手里班牌，反手又递给她一个防晒喷雾。
“哟，这伍鱼还挺帅啊。”
虽说是秋末了，但天上还是有微微的阳光，大家穿的都是短裤短袖，难免会注意一些。
季宁上下打量了一番，终于说出点好话：“再怎么说她也是年级第一，考出这个分，在我们学校可是状元般的存在。”
季宁好像是故意的：“你觉得呢？清清？”
阮清清耳根一红，她根本没想到这个话题会cue到她，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很快，音乐声停了，主席台上的人逐渐散去，夏芮伊从椅子上跳下来，随手把杂志塞给旁边的同学，“热死我了，都秋天了，怎么还这么热？”
“走吧清清，我们先去检录。”夏芮伊挽上阮清清的胳膊。
人群解散，像是死水活了一般。
运动员往检录处跑，后勤人员搬来了矿泉水和医药箱，广播里传出清冷的女声：“请各位运动员到主席台左侧检录，重复一次，请各位运动员到主席台左侧检录。”
季宁：“走吧，我陪你们过去。”
先是进行的男子3000米长跑，王子豪早就在旁边开始热身了。夏芮伊吐槽：“装啥啊装？他以为他要去跑奥运啊？”
随后翻了个白眼，像是故意说给某人听的。
“夏芮伊你…”
“算了算了豪哥，咱们大人不记小人过！”
夏芮伊才懒得理他们，拉着阮清清就跑过去，主席台下面要排队，核对好姓名之后领取号码布。
“这个别在背后。”体育老师头都没有抬一下，“下一个。”
阮清清走到一旁，她看着季宁正在给夏芮伊撇别针，没好再让她帮忙，可要别在背后，号码布总是歪，对她来说也是一项挑战。
“我来吧。”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低，带着熟悉的味道。
阮清清一僵，不敢回头去看。
只见伍鱼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钉枪，她绕到阮清清身后，比划着位置，准备把号码布钉上去。
“站直。”
阮清清下意识挺直背。
伍鱼动作很利索，没两下就弄好了。号码布紧紧贴在背上，十分显眼。
好了。”伍鱼说。
阮清清转过身，她们离得很近，能很清楚的看见伍鱼的睫毛以及那条断掉的眉毛。阮清清现在有太多想问的了，可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伍鱼正从口袋里掏些什么，她丝毫没有犹豫，塞进了阮清清的手心。
是两颗青苹果味的糖果，便利店里最常见的那种。
“跑步前吃掉。”她退后几步拉开俩人的距离。
“我先走了，一会比赛见。”
“加油。”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对着阮清清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朝着操场后面的器材室去帮忙了。
太阳越来越大，汗味在空气中蒸发，阮清清看着已经结束的男子长跑，不由得心中一紧。其实只要跑过王子豪，她还是有把握的。
王子豪一米六八，有足足一百五十斤，也不知道他是咋跑得动的。
“接下来，请女子长跑1500米到跑到做准备…”
神经立刻紧绷起来，阮清清依依不舍地看着观众席，随后踏入第三跑道，调整好呼吸，蓄势待发。
等所有人都准备好了之后，裁判员举起手里的扩音器。
“各就位——！”
“预备！”
“跑！”发令枪被打响，白烟在空中炸开，阮清清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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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清最开始的速度很均匀，紧跟大部队，不快也不慢，她私底下还是练习了一会耐力的，以至于现在跑起来没那么费劲。
夏芮伊和季宁在场外像疯子一样给她喊加油，直到第三圈的时候，阮清清意识到自己快要不行了。
喉咙开始又干又痛，连同呼吸都带着一股血腥味，耳膜被震的发麻，听不见任何声音。视线摇晃，连同人脸都变成了马赛克。
汗水混着血味在在口腔里炸开，在还剩一圈半的时候，阮清清突然腿一软，脸不受控制的向下摔去，膝盖最先着地，一股钻心的痛袭来。
在看台上的伍鱼心里一紧，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话筒。
阮清清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趴在地面，手掌摩擦在塑胶跑道上，耳边传来同学的惊呼，视线向下移去，停留在鞋上。
她的鞋带开了。
她侧趴在地上，心里开始懊悔，为什么比赛前没有在自习的检查一下呢？为什么要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她没时间管这些了，强忍着疼痛，用手指颤抖的撑着地面，从地上爬起来，眼睛里早就被泪水沾满，视线彻底模糊，她朝旁边摆手，拒绝了想要上场的帮助。
她抹了一把眼泪，又继续开始跑。
女孩啊，快振作起来吧！
能拯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跑啊，继续跑起来吧，不要在意他人的眼光，不要在意胸前晃动的胸部，没什么好丢脸的！快振作起来，快鼓起勇气！
不要什么真命天子，更不要什么白马王子！
阮清清自己也可以站起来的。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欢呼声震耳欲聋。
伍鱼站在主席台上，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转化为脸上的一抹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Seventh appl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