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苹果日记》桃椎_

8、Eighth apple “名为野心

　　夏芮伊和季宁赶紧上前去搀住她。

　　阮清清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鱼，绵软、无力、根本无法动弹。她的膝盖和手肘都被擦破了，血顺着流下来，连班主任都被吓了一跳，赶紧喊人去拿医药箱。

　　王子豪不服气的朝这边看了两眼，但看的阮清清摔的实在是太惨了，他还是有点人性的闭上了嘴。

　　“男子3000米和女子1500米的成绩将于20分钟后统计完毕，公布在主席台左侧的公告栏上，请各位班级到时自行查看。”

　　“清清，你没事吧！你咋不说话，怎么摔成这样！”夏芮伊拉过她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阮清清整个人都被扛起来。

　　她急的快要哭出来：“季宁，她是不是脑子摔坏了？”

　　季宁扶着另一边：“你别瞎说了，快找个地方坐下！”

　　班上的女同学拿来塑料小板凳，递给夏芮伊她们。阮清清其实并不是不想说话，她只是才跑完，气都没有顺过来，喉咙痛的要命，根本发不出来声音。

　　她才坐到塑料凳上，秦子玉提着医药箱跑过来，她的眼眶早就红了，只是咬紧嘴唇不想让自己哭出来。

　　她突然一下子蹲下去，看着阮清清渗血的伤口，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为什么引发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一点伤害都没有受到呢？

　　“对不起，清清。”她哽咽着，“早知道我就忍下来了，你就不用去和别人打赌了，也不会摔成这样了。”

　　“真的很抱歉，对不起…”

　　阮清清忍着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要哭，不怪你。”

　　月经时常在某些人口中难以启齿，但阮清清觉得，她没什么需要不好意思的。

　　“摔伤和月经同样是血液，为什么一个令人喝彩，一个令人羞耻？只是因为人们常带着偏见。”

　　“我能理解你的那种痛。”

　　“因为我们同为女性。”

　　“不管是心灵还是身体，我都不想你再为了别的事情难过。”

　　“我没事的，你别哭了。能参加跑步比赛，我很开心，能帮到大家，我也很开心！”她傻呵呵地抬起头，对着围成一圈的女孩笑起来。

　　在场不少人对这种敏感又惺惺相惜的氛围感动的快要掉眼泪。

　　一滴水落下，在水池中泛起涟漪。

　　阮清清把头发撩到耳后，伸出手捧起水洒在脸上。她出来清洗伤口，准备一会回去上药。

　　清水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她咬紧牙打了个冷颤。

　　可能是伤口太痛，又或许是心有不甘。池子里落下的水早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

　　泥黄色的水顺着洗手台流进下水槽，紧绷的弦终于在这一刻断开。阮清清开始嚎啕大哭，树上的几只鸟都被她的哭声惊走了。

　　“好痛好痛！痛死我了！”她生气的拧紧水龙头，用手胡乱地擦掉眼泪，站在原地哭得像个小孩一样。

　　突然，她手腕一热。

　　有人从身后握住了她。

　　一股熟悉的香味冲进鼻腔里，阮清清被轻轻一带，整个人转了过去。她抬起头，眼泪更是决堤。

　　“你…你怎么在这里啊？”少女因为哭泣和疼痛，开始不自觉地发抖，脸颊也因为太过激动而变成红色的，伍鱼看了两秒，她不懂阮清清现在到底是难过还是生气。

　　伍鱼嘴里叼着棒棒糖，腮帮是鼓起来的，整个人带着一股玩味，她手里却提着药箱，很显然是有备而来的。

　　她没接话，只是拉着她走到了旁边的石阶。

　　她从兜里扯出纸巾，垫在冰凉的地上，摁着阮清清的肩膀让她坐下去。

　　“你干嘛？”阮清清话音未落，伍鱼已经蹲了下来。

　　不是坐在了旁边，而是蹲在了她面前。

　　阮清清愣住了。

　　随后，伍鱼又掏出一张纸巾，叠的方方正正。因为距离太近，温热的呼吸让她感觉痒痒的，阮清清往后缩了缩。

　　“别躲。”伍鱼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把纸巾叠好，轻轻地擦拭着她脸上未干的眼泪。

　　“摔得很疼吧。”

　　阮清清嗯了一声，她的嗓子都是哑的。伍鱼从身后拿出医药箱，她打开盖子，从里面拿出酒精和碘伏。

　　用棉签蘸了蘸：“你忍着点，会很痛。”她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

　　“嘶…”一股剧烈的疼痛传来，阮清清的手在空中胡乱的抓着，最后落在伍鱼的肩膀上。校服外套被她抓出一个褶皱。

　　伍鱼没躲。

　　“很痛吗？”伍鱼看了她一眼，把棉签扔进旁边的袋子里。低下头，把创可贴从盒子里拿出来，撕开一个小口，小心翼翼地贴在了阮清清的膝盖上。

　　阮清清看着她纤细的睫毛，一闪一闪的。虽然长得十分英气，但是眉眼间神色柔和，看起来不那么凶了。

　　她并未松手，修长的手指还握着她的小腿，想检查自己其他地方有没有受伤。一股翻涌的酸涩感情突然涌了上来。

　　这是除了奶奶，第一次有人这么关心她。

　　在意她的感受，理解她的情绪，她觉得自己太委屈了。想到这里理智崩弦，眼泪和情绪像呕吐物一样冲出来，阮清清张开嘴，仰起头，嚎啕大哭。

　　眼泪一颗一颗的滴在了伍鱼的校服外套上。

　　伍鱼抖了一下：“你怎么了？阮清清！很痛吗？”她摇晃着她的肩膀，手足无措地从包里掏纸，“你别哭呀！我弄疼你了吗？”

　　阮清清摇头，却说不出话，眼泪越来越多。

　　伍鱼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这么失态的表情，之前的轻松感现在早已不见，她以为是自己把阮清清弄疼了。

　　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故意压低了声音，清了清嗓子：“痛痛痛痛飞。”

　　？

　　阮清清愣住了，她胡乱的擦干眼泪，盯了伍鱼两秒，实在没忍住地笑出来：“哈哈哈哈！”

　　“你在逗小孩吗？”

　　“笨蛋伍鱼。”

　　伍鱼永手腕挡着脸，她现在就像一个煮熟了的番茄。

　　阮清清用袖子擦干脸上的眼泪，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腿没那么痛了，她扶着伍鱼的肩膀站起身，背着光对她笑着说：“走吧，我们快回去吧，一会她们该担心了。”

　　伍鱼吸吸鼻子，挽起她的手，轻声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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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清！你终于回来了！你跑哪里去了？”夏芮伊立刻跑过来，她看着身旁的伍鱼：“小姐姐，你咋在这儿？”显然语气不那么友善。

　　“碰巧遇见了，作为舍友又出于人道主义，关心一下。”伍鱼回答的轻飘飘的，她把阮清清挽着自己胳膊的手掰开，小心翼翼地递给夏芮伊。

　　随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创可贴和消炎药。

　　“什么时候买的？”阮清清忍不住想。

　　“伤口别碰水，发炎了就吃点这个，我先回班上帮忙了，拜拜。”伍鱼重新穿上校服外套，没做过多停留，转身的时候刚好遇上搬水回来的季宁。

　　“诶？你咋来了？来找事啊？”她调侃着。

　　“嗯嗯，想你了，特地来看你的。”伍鱼拍拍她的肩膀，语气轻浮，笑的没脸没皮。

　　季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奈何抱着水，不好发作：“我去你的伍鱼，好恶心，快滚。”

　　阮清清楞楞地站在原地，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特别小的再见。

　　身边不少女生围了过来：“清清你咋认识她的？这可是年级第一诶。”

　　“我们一个宿舍的呀。”阮清清轻描淡写地回答。

　　张妍珠震惊了：“一个宿舍的！？怎么从没听你们讲过啊？我舍友要是年级第一我肯定爽死了，简直免费一对一vip辅导啊！”

　　张妍珠各科成绩还不错，对身边这些教学资源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季宁突然插进来：“得了吧，她可高冷的很。”

　　“我看刚刚她对清清挺热情的呀，而且伍鱼长得很帅气吧，比好多男生都高呢。”张妍珠突然犯了花痴，阮清清有些不好意思。

　　季宁把水放到了旁边的地上，她坐下来顺手拆了一瓶喝：“我不高吗？张妍珠你个颜控。”

　　“对了清清，刚刚长跑成绩放榜了，我去看了，你女子组第四，王子豪第七。”

　　“这下他得裸着身子跑学校咯～”季宁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十分得意地望着角落那堆男生。

　　夏芮伊故意提高音量：“叫他们这么拽！结果还不是个空心包呀！”

　　阮清清接过水，扯扯夏芮伊的衣袖，示意她别说了，打赌输了该惩罚就惩罚，可别再逞一时口舌之快，激化了矛盾。

　　“不过清清，你真的好厉害，就练了两周跑出的成绩还不错嘛！”

　　其实长跑这项运动的获胜对于阮清清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她小时候经常饿肚子，可没办法家里穷的饭都要吃不起了，她也不敢说，就一直忍一直忍，一直到了今天。

　　长跑这个东西不仅比的是体力，更是忍耐力。十几年来阮清清从没有一刻是不忍耐的。

　　她早就习以为常。

　　可这次的胜利，让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尊严和面子是需要自己去挣的，不是别人送来的。

　　她的心开始动摇，第一次有了反抗的念头。

　　原来拥有权利和尊重的感觉这么好。

　　2010年，10月21日，当少女还处于懵懂时期的年纪时，一颗名为野心的种子，在她心里悄悄发芽。

　　以至于贯穿了她后面的整个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