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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Fourth appl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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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早上进行这么刺激的体育项目,居然不带我?”夏芮伊将语文书竖在唇前,压低声音,模仿着晚间连续剧里的搞怪角色。
季宁没好气地把书拍在她头上,语气参杂着无奈:“你还吃上醋了,星期一就迟到,幸好我俩溜得快,不然现在门口罚站的可就是我们了。”
她朝夏芮伊递了个眼色。
教室外正站着一排人,班主任拿着戒尺怒气冲冲的说着什么。
夏芮伊放下书,朝外望了望,压低声音,略带同情地说:“真够惨的,我看他们好多人,手都被打肿了。”
“不过听你们这么一说,伍鱼早上还挺够义气的啊,她也没想象的那么不好惹嘛,只是脸比较臭而已。”
“得了吧,她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我可不喜欢她。”
阮清清静静地看着眼前打闹的俩人,她不禁开始思考,伍鱼,对她来说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善良的?见义勇为的?漂亮的?现在算得上是舍友?同学?还是朋友。
她没想明白,忍不住开始对伍鱼感到好奇。
上课铃响了,阮清清把自己那一点点酸涩的小心思收起来,班主任踩着高跟鞋进来,戒尺重重摔在讲台上,气氛瞬间凝滞。
“糟了…这女人要发火啊。”夏芮伊在下面小声嘀咕着。
果不其然,李玉玲面部狰狞,指着讲台地下的人,就开始训斥:“大家,都高三了!我真的不想在浪费口水了!自己看看第一次月考考成什么样子了!早上还有脸迟到!真的是太不知好歹了….”
滔滔不绝的骂声进入耳中,台下不少同学不耐烦地掏着耳朵,根本没把李玉玲的话放进心里,这说起来也不奇怪,一中虽然是镇上唯一一所重高,可生源并不好,很多人的成绩放到城里去就不拔尖了。
“这月考成绩怎么就出来了啊..”
“我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李玉玲并没有罢休,她拿起讲台上的成绩单,从下往上点名:“王家豪!张丹!李峰俊!季宁!阮..算了!你们这三个人!下课给我滚到办公室里来!”
她把成绩单摔在桌上,拉开黑板,开始讲课:“class begin!”
英语课的时间过得很快,下课铃一响,季宁就不耐烦地踹了两脚桌子,吊儿郎当的朝办公室里走。
阮清清把笔记本塞回桌子里,上课的这点小插曲很快便过去了,后面的夏芮伊已经彻底昏迷了,无论怎么摇她都不醒。
阮清清拿上水杯想去水房接水,刚出教室,就看见走廊尽头围了一群人,学生们窃窃私语强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她握着杯子,好奇地探过脑袋。
公告栏上正贴着一张巨大的月考成绩表。
“卧槽啊?这人谁啊考这么高?”
“刘峰你快过来看啊!”
“伍鱼?这名字咋这么耳熟啊?”男孩弯着腰,语言里满是疑惑不解。
“这啊!贴着的!处分警告,高三二班伍鱼因开学第一天与同班同学发生肢体冲突!影响恶劣!经教务处决定给予处分警告!”
“就是那个开学把李宇航打得鼻青脸肿的那个?”
“我去这姐们啥来头啊?不良少女还能考这么高?”
阮清清心里一颤,眼神不自觉地向上攀爬,越过那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成绩,视线定格在最顶端。
“高三二班伍鱼,语文121,数学140,英语145,理综245,总分651。”
一中因为师资力量匮乏,试题都是买城里的重点中学的,所以卷子并不简单,
像是常年梅雨季的地区突然照进了一束刺眼的阳光,阮清清莫名有一股窃喜的感觉,但很快这种情感被巨大的羞愧感取而代之。
她为什么那么优秀呢?
她攥紧手里的水杯,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阮清清平生第一次,因为自己的成绩而产生了愧疚感,别说排名靠后了,她的成绩连上个榜单的资格都没有。
突然,一股熟悉的气味钻入阮清清的鼻腔里。
“你在这里愣着干嘛?”季宁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一只手顺势搭上阮清清的肩膀,
余光瞄到她手中的空水杯,语气带着一丝调侃:“你要接水?大姐,水房在那边,你还没有蠢到这种程度吧..?”
阮清清没有搭理她,季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她没有点破。
只是抽出阮清清手里捏着的水杯,放到了水槽上,按下按钮,滚烫的热水进入瓶中,白气涌出。
季宁将水杯塞回她怀里,语气放轻了许多:“阮清清同学,有些事情是强求不来的。”
“别想这么多,你还是跟紧我的步伐,每天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
阮清清抱紧了怀里的水杯,她笨拙地点点头,其实阮清清在学习上还算用功,可因为智力障碍的原因,她总是理解不了题目的意思,别说做题,光是能和别人正常交流,都得拍手叫好了。
以至于今天一下午,她都心事重重的捧着错题本,疯狂地往上面记着些什么。
天色渐晚,班上没多少人了。
阮清清因为写作业太过入迷,耽误了放学的时间,季宁受不了她这幅书呆子的样子,早就和二班那几个混混逃课唱KTV去了,夏芮伊家里有事也先回去了。
她收拾好书包,想去学校附近的图书馆买两本参考书回去,可没曾想还没踏出校门,雨就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走廊大厅的玻璃窗上很快便聚集起了水雾,阮清清叹了口气,把手遮到额头前面,雨水顺着树叶滑下,滴落在泥地上,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看来还要下一会儿呢。”她小声嘀咕着,把不用的书塞进储物柜,折回教室里去拿伞。
“喂!陈尚!别跑啊!”
“你喊我不跑就不跑啊!你当我傻逼——”
“砰!”
一声闷响,伍鱼后背传来一阵剧痛,她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撞上了储物柜的木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温热的液体已经从鼻腔中涌出。
鼻血顺着下巴往下滴,碎花瓷砖上多了几滴鲜红的血液,因为下雨的关系,大厅电压不稳,白织灯忽明忽暗的,伍鱼感觉头晕目眩,可鲜血流进嘴里的腥味又让她清醒过来,她将刘海一把捋上去,蹙着眉头,怒目圆睁地瞪着那个罪魁祸首。
她咚的一下关上柜门:“你不会走路?”
陈尚立马扭头,收起了笑容,看着她满脸的血,也被吓了一跳,马上出卖他的朋友:“诶!同学!不能怪我!是他追我!”他指着储物柜后面,极力想要撇清自己的关系。
可谁知道追他那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伍鱼心里压着一股火,嘴角抽动,极力克制着自己脾气,最后皮笑肉不笑的憋出一句话:“你叫什么?哪个班的?“
男生比她高了小半个头,别着脸不去看她,也不回答,显然是不准备对这个事情负责了。
伍鱼也没那么有耐心,血气迅速涌上来,用手抓起他的校服领子,“你不说我也有办法解决,我现在马上就去找老师。”
本就是下雨天,周围聚集的学生就不少,再加上他们俩这么一吵,不少人都围在这里看热闹,青春期的男生自尊心作祟,陈尚直接拍开伍鱼的手,毫不客气地说:哎呀都说了不是我!是有人追我!你听不懂话是不是?”
“臭女的就是矫情!不就撞了一下!有必要吗!”
伍鱼的鼻血流的更急了,校服的领子已经被浸成了暗红色,有一部分返流到嘴里,她被腥味呛的一阵干呕,她强忍着不适,唇齿微张,准备还击。
一道身影从储物柜后面窜了出来。
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在地上,和鲜血混在一起,阮清清举着一把透明雨伞,横在两人中间,她把身体崩的笔直,左肩的校服已被雨水打湿,连肩带都若影若现,早上盘好的丸子头现在早已垮掉,脸颊旁垂着几根发丝,一时间竟然分不出谁比较狼狈。
“道歉!”清亮的女声划破寂静的气氛,阮清清义无反顾地挡在伍鱼面前,她眼眶红红的,肩膀止不住的颤抖,她咬紧嘴唇,试图控制自己,却无济于事。
陈尚目光一滞,眼神里带着茫然和惊讶,他语气焦急:“你个傻子凑什么热闹!当心我去你们班主任那里告你多管闲事!”
“你..”阮清清一愣,连忙解释:“你才是傻子!撞到人了就应该道歉!我都看见了!你再在这里狡辩!我马上就去喊李老师调监控!看看到底是谁撞了谁!”
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就是啊!撞到人还不道歉!我们大家都看见了!”
“几班的?这么不要脸?”
“好像是三班的!还是校篮球队的!”
眼看着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陈尚开始害怕了,他眼神慌乱地瞟向四周,冷汗直流,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情况了。
“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同学!”他撞开阮清清的雨伞,迫切地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伍鱼俯下身,用手臂擦干流出来的鼻血,小臂内侧留下了褐色的痕迹,一小节散掉的头发搭在了阮清清的肩膀上,一股好闻的栀子花味涌了上来,骨节分明的手握住阮清清的手,把雨伞举了起来,按下开关。
“唰——”
雨伞撑开,挡住了陈尚的去路。
“还有呢?”她目光凛冽,眉目间满是怒气,声音压的很低,气氛降至到了零点。
陈尚一噎,汗水从额角滑下,他立刻明白了伍鱼的意思。
“对不起,阮清清,我不该骂你傻子。”
“好了吧!能放我走了吗!”他稳住自己快要崩坏的表情,双手握着拳头,显得十分烦躁。
“给我。”伍鱼轻声说。
她接过阮清清手里的伞柄,慢慢悠悠地收拢,陈尚挠挠脑袋,飞快地挤过聚集的人群,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中。
阮清清捂住胸口,一瞬间便泄了气,她双腿发软,差点跪倒在储物柜前面,双手死死抓住身后的柜子,形成了一种有些夸张好笑的姿势。
喧闹的人群散开,伍鱼捂住流血的鼻子,她打开储物柜翻找着纸巾,可好巧不巧,一张都没有了。
阮清清整理好仪容仪表,抱紧书包准备跑路,可还没跨出第一步,就被伍鱼拦下了。
伍鱼听着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关上柜门:“站住。”
阮清清心里一紧:“糟了。”
“怎..怎么了?”
伍鱼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她声音很闷、很重:“你有没有纸?”
“啊,你等等我。”阮清清把书包背到前胸来,正好今天中午季宁上大手的时候来不及拿纸,随便塞了一包在她书包里。
伍鱼扯了两张,揉成纸团,往鼻子里塞,可血液早就凝固,鼻梁上传来剧烈的疼痛,她忍着痛,咬着牙,随便擦了擦。
阮清清实在看不下去了,她本不想管伍鱼了,她不想卷入这场麻烦的事当中,可一想到早上的时候她还帮了自己,此时再多的理由都被咽回了肚子里,哑口无声。
“你没事吧?”
伍鱼摇头,她没说话,阮清清看她这样子,大概是疼的厉害,刚才肾上腺素飙升,或许还没有觉得,现在才感到痛的真切。
“喂,你干嘛?!”
阮清清突然踮起脚,她二话不说,直接拽住伍鱼的衣领,俩人一个趔趄:“你蹲下来一点。”
伍鱼听话照做,俩人目光齐平,突然伍鱼觉得有些尴尬。
这个距离太近了。
她连阮清清脸上的绒毛都能够看见,连同她呼出的热气,让人的心都变得发紧。
阮清清从校服兜里摸出两个黑色的一字夹,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伍鱼的额头,她撩开遮挡在面前的头发,小心翼翼地把夹子撇到了上边。
她大喘一口气:“好啦,你回家记得涂点酒精。”
她往外看了一眼,雨还在下。阮清清站起身,拿过那把因为争执而断掉一根伞骨的雨伞,雨伞摇摇晃晃的停在空中。
连同少女的心也是。
她鼓起勇气,试探的问:“我送你回家吧?”
2010年,9月28日。
伍鱼同学在日记上修改着心情符号,由失落转为高兴,连同心情都泛起了涟漪。
“好。”
“一起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