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苹果日记》桃椎_

3、Third apple

　　门锁响动，伍鱼才回到家，电视是却是开着的，她把钥匙随手丢在鞋柜上，吊儿郎当地插着兜，一下子倒在了沙发上。

　　手机屏幕亮起，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群里滚动的消息，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林涌。

　　她按下接听键。

　　“喂？”

　　“没大没小，叫舅舅。”电话那头传来责备。

　　伍鱼嗤笑：“你有病就去治？”

　　“开学第一天就把同班的男生被揍了，伍鱼，你还是没学乖啊？”林涌的语气沉了下来。

　　“你听谁说的？”

　　“无可奉告，你老头下了通缉令了，再不安分，就停掉你所有的卡。”林涌顿了顿，“这次他的认真的。”

　　伍鱼觉得荒谬可笑，自己居然和自己的亲生父亲站到了对立面。

　　“好啊，随他便，有本事就让我自生自灭，一分钱不要给我，我不稀得用。”她直接挂断，关机，将手机狠狠地塞进沙发缝里，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往卧室里走。

　　心情如同一滩烂泥。

　　伍鱼对父亲的记忆，还停留在六岁。

　　那时候，伍南扬常常应酬到很晚，喝的烂醉，每晚她都和母亲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日子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却平淡又幸福。

　　可后来，伍扬南的房地产项目投标成功，她们家一夜暴富，伍扬南的心逐渐飘走，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甚至还多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林玉兰受不了这样的羞辱，在伍鱼十岁的时候撒手人寰。

　　从那天开始，她便再也没和伍扬南说过一句话，继母带着继妹搬进伍家别墅的时候，伍鱼正十五岁，上初二，她向学校申请了住校，除了过年，几乎不回家。

　　争吵的回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中。

　　伍鱼瘫倒在卧室的床上，用手挡住额间，听着窗外传来的几声鸟叫，她只是叹了一口气。

　　-

　　湖州下了一场大雨，入秋后，气温骤降，不少学生都换上了秋季校服。

　　阮清清早上收到季宁发来的短信，喊她带着早餐在学校后门等她。

　　学生陆陆续续地走进校门，表盘上的分针滚动，看着逐渐稀少的人群，阮清清有些慌了。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阮清清又收到一条短信。

　　“到小卖部后面来。”

　　她心里一怔，一种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但看着手中快要凉掉的早餐，还是鼓足勇气朝那个方向走去。

　　小卖部后面的巷子平常很少人去，因为位置隐蔽，逐渐成了社会人的聚集地，阮清清每天回家都绕着那里走，没想到今天却破天荒的进去了。

　　巷口的阳光被铁丝网切成好几格，一股潮湿的气味涌过来，还没走进，就听见季宁的声音：“喂！阮清清！你爬过来的吗！这么慢！”

　　季宁今天没穿校服，她周末双休去烫了个头发，还把发尾染了，脸上依旧化着大全妆，像她这种，一进校门估计就会被风纪队抓走吧。

　　泥地上散落着装修时丢弃的碎瓷砖片，阮清清不小心踩，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抱紧怀里的早餐，急急忙忙地跑过去。

　　“小宁..都要上课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她看着眼前三三两两的情侣和几个男生，心里忍不住开始发毛，她紧张的连手心里都是汗水。

　　“废什么话，你来了不就知道了？”季宁看她愣在原地，一把拽过她的胳膊，将她拉到人群正中央。

　　阮清清这才看清，前面蹲着好几个穿着高一校服的男生，个个都顶着烫得乱七八糟的卷发，正哆哆嗦嗦地发抖。

　　季宁很得意：“今天我们江哥收拾人呢，我发现有两个好玩的人，就发信息喊你来了。”

　　“喂喂！说话啊！哑巴了！”她二话不说，就往中间那人的脑袋上打了一巴掌，发出一声闷响。

　　“对、对不起学姐！暑假的时候我们不该这么捉弄你！都是豪哥喊我们这么干的！”中间唯一的小平头吓得发抖，连连跪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头，连额角都已经开始渗血了。

　　季宁把口香糖吐在地上，翻了个白眼，她觉得好笑：“我说你们，打狗也得看主人吧？回去告诉李剑豪那傻x，再来招惹我，老子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是是是！”小平头见周围的人没有动作，提着裤子准备逃走

　　“诶等等，谁准你走了？”季宁出声制止。

　　她朝阮清清使了个眼色。

　　“打他。”

　　阮清清愣了一下，她摇摇头，手里还攥着早餐袋子，始终不敢上前去。

　　“你忘了暑假谁推你的了？阮清清，你不打他我可打你了。”季宁的语气带着威胁。

　　阮清清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手掌心里被掐的发白，那些被推搡、嘲笑的记忆翻涌上来，她觉得心里难受，但她没有勇气去回击，只是把头埋的更低了。

　　十七岁的勇气薄如蝉翼，她站在青春的漩涡里，拽不住一根救命稻草。

　　“老子真是服了。”季宁向前一步，她把头发撩到耳后，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廉价的香水味，她铆足力气，往那男孩脸上使劲扇了俩巴掌。

　　“啪！”刺眼的红痕触目惊心地浮现出来。

　　这是最有力的反击。

　　紧接着，她从校服外套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熟练的点燃，猩红的火光闪烁，温度上升，只差那一指的距离，这烟头便会落在男孩的额头上。

　　“好了小宁！我们走吧！快走吧！”阮清清突然拽住她的手腕，挡在了所有人面前，她瞪大眼睛，加大音量。

　　虽然有愤怒和不甘，但青春期的女孩总归是善良的，每每都是心软大于愤怒的。

　　“啧。”季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利落地丢掉手中的烟，一脚踩灭。

　　“滚。”她淡淡地说。

　　那几个男生提着裤子，从泥地上爬起来，拔腿就跑。

　　尘土飞扬，聚集在这里的人渐渐散开。

　　季宁揽过阮清清的肩膀，像是泄愤似的，使劲地捏着她的脸，“你个叛徒，帮你出气呢，我的早饭呢？”

　　阮清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碎成渣的鸡蛋。

　　“我去，阮清清你就这么对我是吧？”

　　“对不起嘛，我明天给你带奶奶做的早餐，你最喜欢吃的！韭菜馅的包子！”

　　季宁这才罢休。

　　俩人并没有走大门，先不说季宁这个样子，百分之一百会被风纪队抓住，然后喜提教务处一日游，其次，早就打迟到了，现在走大门，妥妥的给学生会送业绩，两边都不讨好。

　　所以，俩人选了第三条路。

　　“小宁，你确定吗？”阮清清站在镂花防刺栏杆下，眼巴巴地望着这两米多高的围栏，心中生出了一丝恐惧。

　　季宁刚刚还在用手机打字，下一秒，她按灭手机，塞进校服口袋里，脱下外套熟练的把书包卷起来，包进外套里。

　　她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抡起书包就扔了过去，落花坛边上，发出一声闷响。

　　随后，季宁熟练的爬上栏杆，正当她准备跳下去的时候，她的校服被勾在尖头柱子上，动弹不得。

　　柱子上的铁丝不知道什么时候断开了。

　　季宁就这么楞在栏杆上，上下不得。

　　她尴尬地笑两声，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看着阮清清，“你走吧，阮清清，我现在有点忙。”

　　阮清清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小宁！你别这么说！我来救你。”

　　“诶！你等等！我够不到啊！”阮清清有些急了，她把书包背到胸前，慌张地抓紧栏杆想要爬上去。

　　阮清清只有163，而季宁了足足比她高了半个头，她半坐在栏杆上，准备拉阮清清一把。

　　这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我去666，我都迟到了，大早上还有节目看，赚了。”

　　伍鱼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她头发乱的像鸡窝，胸前背着的书包连拉链都没有拉上，她举起手机，正对着二人拍照。

　　“舍友们给点笑容。”
　　“三二一茄子！”

　　季宁一看见她的脸就来火，“去你的伍鱼，你大早上发什么疯？”

　　“诶？怎么和我说话的？你小心我把这个视频交到主任手里哦～”她的语气非常欠揍。

　　季宁都要气炸了，脸红的像个番茄，这照片要是真发出去了，她脸就丢大了！这该死的伍鱼，有点钱了不起吗？买什么超高清智能手机啊！

　　还没等俩人反应过来，伍鱼把手机从栏杆地下赛过去，懒洋洋地踩上栏杆，脚一蹬，手一拉，十分轻松的就翻了过去。

　　她捡起地上的书包，刚准备走。

　　她卡在栏杆上，上不去也下不来，这时，她瞅了一眼旁边的阮清清。

　　大喊道：“清清！抓住她。”

　　“什么？！”阮清清一惊，她不知道要怎么抓，可看着还在栏杆上卡着的季宁，她使出了浑身解数。

　　她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等一下！伍鱼！”

　　“嗯？干嘛？”伍鱼眯着眼睛，停在原地。

　　“你别走了！你帮帮我们！你好人有好报大人有大量送佛送到西！我给你带一个星期的早餐！我们家那边的包子可好吃了！你一定要同意！看在我们都是舍友的份上…！”

　　还没等阮清清说完，伍鱼立刻接话：“好啊。”

　　“这可是你说的哦。”她的脸上洋溢起灿烂的笑容，爬到旁边栏杆上，把季宁的衣服扯了下来。

　　“别笑了，大早上笑得这么恶心，让人看了想吐。”季宁嘟囔着。

　　伍鱼没搭理她，朝阮清清招招手，“把书包丢过来。”

　　阮清清听话照做，先把书包丢了过去，可她身高不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栏杆，看着这足足两米高的地，她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发软。

　　伍鱼好像是看出了她的紧张，“你别怕，往下跳，我们俩接着你。”

　　她眼睛一闭，心一横，直直的往下跳，意外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阮清清很轻，胳膊肘的骨头硌的伍鱼有些疼，她身上总是有一种肥皂的味道，发丝晃动，光影透过树荫洒下来，伍鱼离她很近，连阮清清脸上的雀斑都看的一清二楚。

　　阮清清拍拍身上的灰，她抬起头，直直盯上伍鱼的眼睛，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你，小鱼！”

　　“没..没事。”伍鱼还在感叹她好轻的时候，俩人已经捡起书包往前跑了。

　　“诶！你们等等我！”她在后面追着。

　　“凭啥啊！”季宁不服气道。

　　你等等我我告诉你个秘密。”

　　“啥啊？”

　　“那个铁丝是我掰断的。”

　　“我靠！你别跑！老子杀了你！伍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