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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追光 乖小孩 ...

  •   沈怀煦周三就要走了。

      这个消息是许昭逾从沈氏集团前台小姐那里套出来的。他特意挑了个沈怀煦不在的日子,穿着那套显小的连帽卫衣,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揉得乱糟糟的,活脱脱一个来帮哥哥取文件的乖巧弟弟。

      "我是沈怀煦的弟弟,"他眨巴着眼睛,声音又轻又软,"哥哥让我来拿份文件,说是瑞士出差要用的……但我忘记他放在哪个部门了。"

      前台小姐被他看得心都化了,连忙在系统里查:"沈总的出差申请啊,我看看,周三飞,为期两个月呢。"

      许昭逾在心里盘算着,面上却露出失落的表情:"那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预计是五月底呢。"

      "谢谢姐姐。"许昭逾弯起眼睛,笑得人畜无害,转身走出大厦的瞬间,表情就冷了下来。

      两个月。足够一个Omega忘记一个Alpha的味道了。

      *
      沈怀煦走的那天,许昭逾没去机场。

      不是不敢,是不能。沈怀煦说得明明白白:"你还要上学,不许逃课。"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像一堵墙,把许昭逾所有"我想送你"的借口都挡了回来。

      不让他去?可以。

      但他许昭逾想做的事,从来没有人能拦得住。

      许昭逾坐在教室里,物理老师在黑板上写公式,他低头转着笔,嘴角却弯着一个得逞的弧度。

      许昭逾掏出手机,在课桌底下打字:【哥哥,一路平安^_^】

      发送,塞回口袋。

      然后,他站起身,在全班惊讶的目光中走向讲台,把一张假条拍在物理老师面前:"老师,我家里有事,请假两周。"

      "两周?!"

      "嗯,"许昭逾眨巴着眼睛,眼尾下垂,"我……我奶奶病危,要回老家看她最后一面。"

      物理老师看着他那副"呆滞可怜"的表情,心软了:"去吧,记得写作业。"

      "谢谢老师。"

      许昭逾走出教室,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他扯掉校服外套,露出里面早就换好的休闲装,从储物间拖出一个行李箱,大步流星地走向校门口。

      老张的车已经等在那里。

      "少爷,机票订好了,经济舱,和沈先生同一班。"

      "头等舱没票了?"

      "沈氏集团包了两个位置,只剩经济舱了。"

      许昭逾啧了一声,把行李箱扔进后座:"算了,经济舱就经济舱。"

      他坐进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忽然笑了。

      哥哥,你以为一句"不许逃课"就能拦住我?

      我装可怜装了一个月,装乖装了一个月,不是为了在原地等你两个月的。

      *
      瑞士的阳光很好,比国内凉一些,空气里有种雨后泥土的味道。

      许昭逾没急着找沈怀煦。他先住进了卢塞恩的一家精品酒店,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去湖边喂天鹅,去卡佩尔廊桥看风景,去老城街道的咖啡馆坐着发呆。

      他可能是来旅游的。

      第五天晚上,林知微的电话打了进来:"昭昭,明晚日内瓦有个聚会,有几个世交家的女儿,你过来玩?"

      许昭逾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看着天花板:"什么聚会?"

      "慈善晚宴,"林知微说,"你徐阿姨办的,年轻人多,过来认识几个朋友。"

      许昭逾想了想,答应了。

      他确实无聊了。玩了五天,看了足够多的风景,喂了足够多的天鹅,现在他想要点热闹。

      第六天晚上,许昭逾穿着一身高定礼服出现在晚宴上。

      深蓝色的丝绒,领口是银色的刺绣,衬得他肤色白皙,他端着红酒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日内瓦的夜景,和身边几个世家小姐谈笑风生。

      "许少,你一个人来的?"一个金发碧眼的omega女孩凑过来,"没带伴?"

      "带了啊,"许昭逾晃了晃酒杯,嘴角弯起来,"我自己。"

      女孩笑起来,正要说什么,许昭逾的目光忽然越过她,看向宴会厅的另一端。

      那里站着一群人,穿着西装,端着香槟,正在寒暄。许昭逾扫了一眼,没认出有谁值得注意,又转回头继续聊天。

      他没看见。

      在宴会厅的角落,沈怀煦正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目光落在许昭逾身上。

      他看着那个穿着高定礼服的少年,看着他和身边的人谈笑风生,看着他仰头喝酒时露出的白皙脖颈,看着他眼尾弯起来的、玩世不恭的弧度。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许昭逾。

      不是那个装可怜的穷学生,不是那个装受伤的乖小孩。

      是真实的许昭逾,穿着一身价值六位数的高定,在日内瓦的晚宴上招摇过市。

      沈怀煦喝了一口红酒,目光没有移开。

      他身边的女伴正在说话:"沈总,那个项目下周就能签约……"

      "嗯。"

      "您在看什么?"

      "没什么,"沈怀煦收回目光,嘴角弯了弯,"看见一个有趣的人。"

      女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见一群年轻人站在落地窗前,其中一个穿着深蓝色礼服的少年格外显眼,正笑得张扬。

      "需要过去打招呼吗?"

      "不用,"沈怀煦说,声音温润,"他在忙。"

      他确实在忙。

      许昭逾整晚都在笑,在喝酒,在和人碰杯。他的目光扫过宴会厅无数次,每一次都掠过沈怀煦站着的角落,却没有一次停留。

      沈怀煦站在阴影里,看着他在灯光下发光。

      "沈总,"女伴又说,"王董事长过来了。"

      "好。"

      沈怀煦最后看了许昭逾一眼,然后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的应酬。

      他没有过去。

      没有揭穿,没有打扰,甚至没有让许昭逾知道,自己曾在这个晚上,看见过他真实的样子。

      晚宴结束的时候,许昭逾站在酒店门口等代驾。

      夜风很凉,他喝了太多酒,脑袋有点晕,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他低头看手机,给老张发消息:【明天查一下沈怀煦住哪儿,我去找他。】

      发完,他抬起头,看着日内瓦的夜景,忽然笑了。

      哥哥,我来了。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在你管不到的地方,在你"不许逃课"的禁令之外。

      他完全不知道,就在十分钟前,沈怀煦也站在这个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钻进出租车,然后才走向自己的车。

      第二天中午,许昭逾才睡醒。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回忆昨晚的晚宴。他记得自己喝了很多酒,记得和几个女孩交换了联系方式,记得站在落地窗前看夜景——

      但他完全不知道,沈怀煦也在那里。

      手机响了,是老张:【少爷,沈先生住在卢塞恩湖边的一栋公寓,地址发您了。】

      许昭逾看着那个地址,嘴角弯起来。

      他起床洗漱,换了一身普通的休闲装。白卫衣,牛仔裤,把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又变回那个穷学生的样子。他甚至又把手机换成了旧手机,配合人设。

      随后他出门在日内瓦的街头晃了一上午,买了杯咖啡,坐在长椅上给沈怀煦发消息:【哥哥,你在瑞士哪里呀?】

      发完他就后悔了,太刻意了。

      但沈怀煦回得很快:【日内瓦。你呢?】

      许昭逾盯着屏幕,打字:【好巧,我也在日内瓦。】

      发出去,又补了一句:【我来旅游,攒了很久的零花钱。】

      沈怀煦回复:【一个人?】

      【嗯。】

      【哥哥:未成年一个人出国,不怕危险?】

      【怕。】

      【所以想找哥哥。】

      但沈怀煦回得很平静:【地址发你,过来吃饭。】

      许昭逾看着那个地址,跳起来,抓上外套就往外跑。

      *
      沈怀煦住在日内瓦湖边的一栋老公寓,推开窗就能看见大喷泉。

      许昭逾站在门口,按门铃的时候,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他低头检查自己的装扮——白卫衣,牛仔裤,旧书包,完美,还是那个"穷学生"的样子。

      门开了,沈怀煦站在里面,穿着浅灰色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手里还拿着一把葱。

      "进来,"他说,"饭马上好。"

      许昭逾走进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很小的公寓,一室一厅,家具陈旧但整洁,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他以为沈怀煦会住更好的地方。

      "哥哥,"他站在客厅中央,声音闷闷的,"你住这里?"

      "公司安排的,临时住两个月,够了。"

      "坐,"沈怀煦从厨房探出头,"桌上有水果。"

      许昭逾坐下来,看见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已经氧化得有点发黄。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里带着涩,像他现在的心情。

      "怎么突然来瑞士?"沈怀煦在厨房里问。

      "旅游,"许昭逾说,"想来看看。"

      "一个人?"

      "嗯。"

      "家里放心?"

      "我跟他们说,来找朋友。"

      沈怀煦没再说话,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许昭逾看着他的背影,肩膀的线条瘦削而利落,毛衣的袖口磨得有点起球。

      "哥哥,"他忽然说,"我能不能在你这里住几天?"

      切菜的声音停了。

      "我订的酒店太贵了,"许昭逾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住不起了,能不能……"

      "客房有床,"沈怀煦说,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但我要加班,顾不上你。"

      "我自己能照顾自己,"许昭逾赶紧说,"我很乖的,不会添麻烦。"

      沈怀煦端着菜走出来,目光落在他脸上,温和得像在说什么平常的事:"嗯,你乖。"

      这话说得太自然了,他忽然想起晚宴上那些世家小姐,想起她们谈论沈怀煦时的语气——"沈家的大少爷,温柔是温柔,就是太难接近了。"

      他现在懂了。

      这种温柔,是距离感本身。

      晚上,许昭逾躺在客房的床上,听着隔壁沈怀煦敲键盘的声音。

      他睡不着,摸出手机,在黑暗里给沈怀煦发消息:【哥哥,你睡了吗?】

      【哥哥:还没。】

      【我睡不着。】

      【哥哥:认床?】

      【嗯。】

      消息发出去,许昭逾盯着天花板,等着沈怀煦的回复。他以为会收到一句"早点睡",或者"数羊",或者别的什么温柔的敷衍。

      但隔壁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昭昭,开门。"

      许昭逾跳起来,光着脚去开门。沈怀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牛奶,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

      "喝了,"他把杯子递过来,"助眠。"

      许昭逾接过杯子,指尖擦过沈怀煦的手背,温热的,干燥的。他低头喝牛奶,甜丝丝的,是加了蜂蜜的。

      "哥哥,"他小声说,"你对我真好。"

      "因为你乖。"

      ……又是这句。

      许昭逾把脸埋进杯子里,嘴角忍不住上扬。他乖吗?他一点都不乖。他撒谎,他演戏,他穿着高定礼服在晚宴上招摇过市,却在这里假装付不起酒店钱的穷学生。

      但沈怀煦不知道。

      至少,他以为沈怀煦不知道。

      "睡吧,"沈怀煦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明天我早起,你自己吃早餐,在冰箱里。"

      "嗯。"

      沈怀煦转身要走,许昭逾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哥哥,"他声音轻得像在撒娇,"你能不能等我睡着再走?"

      沈怀煦的背影僵了一瞬。然后,他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来:"……好。"

      许昭逾躺回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全是青柚的气息,从沈怀煦的睡衣上沾染过来的。他闭上眼睛,听着身边轻微的呼吸声,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

      "哥哥,"他闷声说,"你把我当什么?"

      "什么?"

      "当弟弟,"许昭逾说,"还是当……"

      他没说完,因为沈怀煦的手掌覆上了他的眼睛,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茧。

      "当小朋友,"沈怀煦说,声音很轻,"需要照顾的小朋友。"

      许昭逾把脸埋得更深,嘴角弯起来,又撇下去。

      "那我要是长大了呢?"

      "等你长大,"沈怀煦说,收回手,"就知道了。"

      ……又是这句。

      许昭逾在心里骂了一句,他闭上眼睛,在青柚的气息里慢慢放松,听着沈怀煦的呼吸声。

      他不知道,沈怀煦在黑暗中看着他,目光温和,却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小朋友,确实是个小朋友。

      会演戏,会撒谎,会穿着高定礼服在晚宴上笑得张扬,却在这里,抓着他的衣角,假装睡不着。

      有趣。沈怀煦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没有出声。

      *
      第二天,沈怀煦果然很早就走了。

      许昭逾醒来的时候,桌上留着早餐,一张便签:【牛奶在冰箱,记得热。晚上我回来做饭。】

      字迹清隽,和他那张【天道酬勤】的书签一模一样。

      许昭逾把便签攥在手心里,坐在阳光里,忽然觉得,两个月其实也不长。

      如果每天都能这样,被他照顾,被他当作小朋友,被他温柔地对待。

      那他可以再演一会儿。

      演到沈怀煦终于发现,这个"小朋友"其实很想长大。

      或者,演到他终于不想演的那一天。

      接下来的日子,许昭逾每天扮演着他的"穷学生"人设。

      早上穿着旧卫衣去湖边跑步,回来吃沈怀煦做的早餐。白天去图书馆"自习",实际上是在手机上处理许家的事务。晚上回来,和沈怀煦一起吃饭,听他讲公司的事,讲瑞士的风景,讲他小时候在这里留学的经历。

      沈怀煦依然温柔,依然体贴,依然会揉着他的头发说"小学弟真乖"。

      有时候,沈怀煦看着他的目光,会多停留一两秒,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但许昭逾没注意,他太得意于自己的演技了。

      直到第十天晚上。

      许昭逾接到林知微的电话,说国内有个项目需要他替他爸许泽川去签字。他只好借口"去打工",换了一身西装,去了日内瓦的金融区。

      他在一栋写字楼里待了一下午,签完字,和几个合作伙伴吃了晚饭。晚上九点,他穿着那身西装,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然后,他看见了沈怀煦。

      沈怀煦站在街对面,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正看着他。

      许昭逾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他穿着西装,站在金融区的路灯下,身边是高楼大厦,脚下是锃亮的皮鞋。这是他最真实的样子,和那个"穷学生"判若两人。

      而沈怀煦,正站在街对面,目光温和,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他看见了。

      许昭逾下意识地想躲,想解释,想说什么"这是借朋友的衣服""我来帮朋友办事"——

      但沈怀煦已经走过来了。

      他停在许昭逾面前,目光从他身上的西装,移到他手里的公文包,再移到他僵硬的脸上。

      "昭昭,"他说,声音依然温润,"打工?"

      许昭逾的后颈发烫,槐花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溢出来。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在认输:"……嗯,帮朋友送个文件。"

      "哦,"沈怀煦说,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理顺,"西装很好看,借的?"

      "嗯。"

      "很合身,"沈怀煦说,嘴角弯了弯,"像你的。"

      他没发现?

      "哥哥,"他试探着,"你不问?"

      "问什么?"

      "我,"许昭逾攥着公文包的手指发白,"我穿成这样……"

      "打工嘛,"沈怀煦说,声音轻得像在说什么平常的事,"总要体面一点。"

      许昭逾看着沈怀煦的眼睛,试图找出一点破绽。但那里只有温和,像在看一个有趣的小弟弟,穿着借来的西装,假装大人模样。

      "哥哥,"他声音轻下去,"我……"

      "饿不饿?"沈怀煦打断他,拎了拎手里的袋子,"我买了蛋糕,回去吃?"

      许昭逾鼻尖全是青柚的气息。他闷声说:"……好。"

      瑞士的半晚并不算冷。

      许昭逾突然说:"哥哥。"

      "嗯?"

      "明天我不打工了,"许昭逾说,眼尾弯起来,"就陪着你。"

      沈怀煦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

      青柚和槐花的气息缓缓缠绕,像一层透明的、温柔的膜。

      什么时候沈怀煦才会发现,这个"穷学生"其实很有钱,这个"乖小孩"其实很不乖,这个"小学弟"其实……

      很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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