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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迹 因为你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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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许昭逾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路以安在旁边打游戏,手机屏幕上的小人跑来跑去。
“昭昭,”路以安头也不抬,“你这周怎么天天按时上课?以前不是天天逃课吗?”
“我要学习了。”
路以安手一抖,小人撞上障碍物,game over。他抬起头,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许昭逾。
“你?学习?”
“怎么了?”许昭逾翻了一页课本,“我本来就是个热爱学习的好学生。”
“你放屁,”路以安压低声音,“你上次考试数学二十三分,全班倒数第二。”
“……倒数第一是谁?”
“我。”
许昭逾沉默了一下:“那咱俩谁也别说谁。”
路以安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因为沈老师要给你补课,所以才开始学习的?”
许昭逾的笔尖顿了一下。
“才不是,”他说,“我就是突然觉得,学习也挺有意思的。”
路以安看着他耳朵尖那点红,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许昭逾把课本翻到三角函数那一章,认认真真地开始看例题。
他不想下次补课的时候,还是一道题都不会做。
下课铃响的时候,许昭逾收拾书包往外走。走到校门口等老张时,手机震了一下。
【哥哥:在做什么?】
【刚放学,在等公交。】
【哥哥:今天冷,多穿点。】
许昭逾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薄外套,确实有点凉。他打字:【穿了。哥哥呢?在加班?】
【哥哥:嗯。有个项目要赶。】
【哥哥:到家了发个消息。】
许昭逾盯着最后那句话,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他打字:【好。哥哥也早点下班,别太晚。】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咖啡凉了记得倒新的,别喝凉的。】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许昭逾把手机揣进口袋,站在公交站牌下面,忍不住笑了。
路以安从后面追上来,看见他那个表情,翻了个白眼:“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
许昭逾伸手把嘴角压下去,压了两秒,又翘起来了。
周六下午,许昭逾准时出现在沈怀煦的办公室门口。
这次他带了两杯奶茶,一杯原味,一杯芋泥波波。
沈怀煦看着那两杯奶茶,挑了挑眉:“又是吃的?”
“补课很费脑子的,”许昭逾把原味的那杯推到他面前,“需要补充糖分。”
“这个太甜了。”
“这是无糖的,”许昭逾指了指杯壁上的标签,“我特意点的。”
沈怀煦低头看了一眼——标签上确实写着“无糖”。他拿起奶茶,吸了一口。
“怎么样?”许昭逾盯着他。
“还行。”
许昭逾满意地点点头,把自己的那杯插上吸管,大大地吸了一口。
沈怀煦看着他那杯奶茶,标签上写着“正常糖”,杯壁上还挂着炼乳的痕迹。
“你那杯太甜了,”他说,“少喝点甜的。”
“不甜不好喝,”许昭逾又吸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而且我还在长身体,需要糖分。”
沈怀煦看着他鼓起来的腮帮子,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补课开始了。这次沈怀煦出的题比上周难了一点,许昭逾咬着笔帽,皱着眉头写。
写到第三道的时候,他卡住了。
“哥哥,”他戳了戳沈怀煦的胳膊,“这道不会。”
沈怀煦凑过来看了一眼:“上周讲过类似的。你怎么变形?”
许昭逾想了想:“辅助角公式?”
“对。”
许昭逾在草稿纸上写了两步,停下来,转头看沈怀煦:“然后呢?”
沈怀煦伸手,握住他拿笔的那只手,带着他写了一步。
掌心覆在手背上,温热的,干燥的。
许昭逾的脑子一片空白。
“这里代入求值。”沈怀煦松开手。
许昭逾低头看着那行字——沈怀煦带着他写的,笔画端正,和旁边的歪歪扭扭的草稿形成鲜明对比。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写。
心跳很快,但他告诉自己,这只是补课,只是补课。
写完最后一道题,许昭逾把纸推过去。沈怀煦看了一遍,在最后画了个勾。
“全对。”他说。
许昭逾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嗯,”沈怀煦把纸放下,“有进步。”
许昭逾把那张纸拿过来,看了好几遍。全对,沈怀煦出的题,他全做对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吃零食了?”他从书包里掏出一袋薯片,“我带了这个。”
沈怀煦看着他拆开薯片袋子,往嘴里塞了一片,咔嚓咔嚓地嚼。
“许昭逾,”他说,“你是不是把补课当成下午茶了?”
“不可以吗?”许昭逾又塞了一片,含含糊糊地说,“反正我都会做了。”
沈怀煦看着他得意的样子,没说话,只是伸手从他袋子里拿了一片薯片。
办公室外面天黑了,落地窗映出两个人的影子,靠得很近。
许昭逾吃完薯片,跑洗手间去洗了个手,走回来的时候,看见沈怀煦办公桌上放着一杯新的咖啡,还在冒热气。
“哥哥,你晚上还要加班?”
“嗯,再待一会儿。”
许昭逾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又看了一眼沈怀煦桌上那叠厚厚的文件。
“那我走了,”他拎起书包,“不打扰你了。”
“等等,”沈怀煦站起来,从衣架上拿了一件外套,“我送你。”
“不用——”
“天黑了,”沈怀煦把外套递给他,“穿上。”
许昭逾接过外套,是沈怀煦平时穿的那件深灰色风衣,面料柔软,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青柚味。
他把外套穿上了,很大,袖子长出一截,典型的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沈怀煦看着他被外套裹住的样子,笑了笑:“走吧。”
两个人走出写字楼,夜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许昭逾把外套裹紧了,鼻尖埋进领口里,全是青柚的味道。
许昭逾走在沈怀煦旁边,偶尔侧头看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像一幅画。
“哥哥,”许昭逾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去代课?”
“你们田老师临时有事,让我帮忙。”
“不是,”许昭逾摇摇头,“我是说,你那么忙,为什么要答应?”
“因为他跟我说,高中的数学课很有意思,不来代课会后悔。”
“那你有后悔吗?”
沈怀煦想了想:“没有。”
“为什么?”
“因为遇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人。”
许昭逾的心跳快了一点。有意思的人,包括他吗?
车终于行驶到了小区门口的时候,许昭逾停下来。
“到了,”他说着,把外套脱下来递给沈怀煦,“谢谢哥哥。”
“穿着,”沈怀煦没接,“明天还我就行。”
“那哥哥不冷吗?”
“不冷。”
许昭逾把外套重新穿上,裹紧了,鼻尖又埋进领口里。
“那我进去了,”他说,“哥哥路上小心。”
“嗯。”
许昭逾转身往小区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沈怀煦还站在原地,路灯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哥哥,”许昭逾喊了一声,“下周还补课吗?”
“补,”沈怀煦说,“下周六,老时间。”
许昭逾笑了,挥了挥手,转身跑进单元门。
然后等着沈怀煦离开后给老张打电话让他来接自己。
回到家,他把沈怀煦的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外套很大,垂下来,像一个人张开手臂的样子。
他站在椅子前面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袖口。柔软的布料,带着淡淡的青柚味。
他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沈怀煦给他发消息了。
【哥哥:到家了?】
许昭逾打字:【嗯,哥哥呢?】
【哥哥:刚到。】
【哥哥:外套别忘了还我。】
许昭逾看着那行字,嘴角翘起来:【知道了,哥哥早点睡。】
【哥哥:嗯。你也是。】
许昭逾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有意思的人,”他小声说,“肯定是我。”
*
许昭逾坐在教室里,左手转着笔,目光落在窗外。沈怀煦走了几天,他按耐不住了。
他掏出手机来,盯着那个备注为"哥哥"的对话框,打了删,删了又打。
最后发出去一句:【哥哥,你在吗^O^】
发完就把手机扣在桌上,耳朵尖红得发烫。
他等了五分钟,没回复。十分钟,没回复。半个小时,手机安静得像块砖头。
许昭逾把脸埋进臂弯里,后悔得想死。
他根本不想理我。我发什么^O^,好蠢。
直到许昭逾放学回到家躺在床上时,手机才震了一下。
【哥哥:现在在了。】
【哥哥:怎么了?】
许昭逾连忙打字:【我有点好奇。】
【哥哥:好奇什么?】
许昭逾咬着嘴唇:【如果我凌晨给你打电话,你会怎么样?】
发完就又后悔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他会不会觉得我有病。
但沈怀煦回得很快:【我会责怪。】
许昭逾愣了一下,指尖发凉:【为什么?】
【哥哥:责怪你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许昭逾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打字:【那如果我睡不着呢?】
【哥哥:我会陪你,直到你睡着。】
【哥哥:但现在,小学弟,去睡觉。】
【我能不能在问你一个问题?】
【哥哥:问。】
【哥哥:但问完必须睡。】
许昭逾深吸一口气,打字:【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手机安静了很久。然后,消息进来:【因为你看起来需要被照顾。】
【哥哥:还有,因为你很乖。】
啊啊啊啊!他觉得我很乖!?
【哥哥:去睡觉,小学弟。】
【哥哥:明天见。】
许昭逾把脸埋进手心里,却睡不着了。
凌晨他爬起来,给林知微发消息:【妈,那个老小区的房子,明天我要用。】
*
周六下午,许昭逾站在老小区的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
房间里已经收拾好了,二手沙发铺上了新买的毯子,茶几上摆着廉价的茶杯,桌上放着那张【天道酬勤】的书签,还有他部分服饰。
他深吸一口气,给沈怀煦发消息:【哥哥,今天有空吗?】
【哥哥:有。】
【哥哥:我想请你吃饭,谢谢你上次收留我。】
【哥哥:好,地点?】
许昭逾打字:【我家。】
不是,我在干什么。
我请他来这个破地方干什么。
但沈怀煦回得很快:【好,地址。】
许昭逾把地址发过去,然后开始疯狂收拾。把真丝睡衣藏起来,把奢侈品包装袋塞进床底……
门铃响的时候,他正蹲在厨房削苹果,手一抖,差点给手划了。
"来了!"他喊了一声,擦了擦手,跑去开门。
沈怀煦站在门口,穿着浅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他看着许昭逾,目光从脸移到围裙上,嘴角弯了弯:"在做饭?"
"没、没有,"许昭逾把围裙摘下来,"就是洗点水果……哥哥请进。"
沈怀煦走进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二手沙发,旧茶几,简易衣柜,浅蓝色的床单,和他客房里那套一模一样。
"坐、坐吧,"许昭逾把水果放在茶几上,"我去倒水。"
"不用忙,"沈怀煦说,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我带了东西。"
许昭逾愣了一下:"什么?"
"茶叶,"沈怀煦说,"上次你说要请我喝茶,我带了茶叶来。"
"我去看看水烧开没……"他转身往厨房走,却被沈怀煦拉住了手腕。
"昭逾。"
"……嗯?"
"手,"沈怀煦的目光落在他指节上,"伤好了?"
"好了,"许昭逾低下头,"本来就……不严重。"
沈怀煦握着他的手腕,指腹擦过那点已经消掉的印子,声音很轻:"下次小心点。"
厨房里水壶响了,许昭逾慌忙抽回手:"水、水开了……哥哥你随便看。"
他跑进厨房,背靠着墙,深呼吸。
我要告诉他吗?
告诉他我其实不乖,其实我很有钱,其实我在装可怜?
还是……再等等?
沈怀煦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个浅蓝色的床单,看着桌上的书签,看着茶几上廉价的茶杯。
他忽然笑了,伸手拿起那个书签,【天道酬勤】四个字端正清隽,是他亲手写的。
"昭逾,"他朝厨房喊,声音温润,"这个,你放在床头?"
许昭逾端着水出来,看见他手里的书签,耳尖瞬间红了:"我、我觉得好看……"
"嗯,"沈怀煦说,目光温柔,"我也觉得。"
他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然后放在茶几上。
"昭逾,"他说,声音很轻,"我有话想对你说。"
“什么呀?”
"我下周,"他说,"要去瑞士出差,两个月。"
许昭逾的血液瞬间凝固:"……两个月?"
"嗯,"沈怀煦说,"有个项目,我必须去。"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几颗糖,放在许昭逾手心:"所以,我想在走之前,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沈怀煦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在注视什么珍贵的东西:"等我回来,你能不能……"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算了……回来再和你说。"
外面的阳光突然变得炙热,许昭逾在那一瞬间看清了沈怀煦的表情——温柔,期待,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紧张。
"哥哥,"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沈怀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学生,要上课。"
"我可以请假……"
"不行,"沈怀煦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要好好学习,等我回来。"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回头看了眼僵在原地的许昭逾。
"两个月,"他说,"很快的。"
"那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
沈怀煦的背影僵了一瞬。
然后,他忽然转身,走回来,在许昭逾面前停下。
"想我了,"他说,声音就在耳侧,青柚的气息铺天盖地落下来,"就给我发消息。"
"凌晨也可以?"
"凌晨也可以,"沈怀煦说,嘴角弯了弯,"但我还是会责怪你,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觉。"
许昭逾把脸埋进他胸口,鼻尖全是青柚的气息,清冽的,让人心安的。
"哥哥,"他闷声说,"我会想你的。"
"我知道,"沈怀煦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也会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