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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兹山鱼谱(三) 回家休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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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休整了大半个月,九月上旬,俩人又踏上了旅途。这次是维也纳,路苍烟在做旅游攻略时,不知刷到了什么,忽然要去《爱在黎明破晓前》的取景地打卡。随云舒对爱在三部曲其实没多大感触,但禁不住他软磨硬泡,又不忍浇灭他的热情,便依了他。随后俩人以维也纳为圆心,在周边又游玩了小半个月才回家。
十月份,打卡打上瘾的路苍烟拉着他又去法国进行圣地巡礼,俩人和男女主一样,一路说说笑笑,走走停停,从男女主再次相遇的莎士比亚书店逛到Le Pure Café,乘上轮渡游览了圣母院,行至亨利四世码头下船,逛了巴黎植物园,在女主住处的大门口合影留念。游览了一遍才知道,遇上对的人是真的不知疲倦,看电影的时候感觉主角这一路都很轻松,结果俩人逛到差点脱力,加上还没调整过来的时差,第二天一觉睡到了下午。
醒来时天气阴沉,俩人不愿意动弹,懒洋洋地趴在床上上着网,随遇而安地享受着这个小岔子。路苍烟在犹豫要不要出门时,忽然看到一位同胞在极限出当晚音乐剧《莫里哀》的票,他一骨碌爬起,只把手机递给随云舒看了一眼,二人就心有灵犀一点通,火速和那人达成了交易。
这一场音乐剧深深影响了他们接下来的行程。
按照计划,两个人在十一月和十二月还要去苏格兰高地和智利,但《莫里哀》使他们食髓知味,回国和温良咨询后,俩人改弦更张,决定去百老汇和伦敦西区看剧。两个月的时间,俩人穿梭于英美各大剧院间,先后看了包括但不限于《The Tempest》、《Dr Strangelove》、《雷曼兄弟三部曲》、《Six》、《Hamilton》、《红磨坊》等话剧和音乐剧。
俩人每天不是在看剧的路上,就是在讨论剧的路上,如海绵吸收水一样,随云舒和路苍烟在日复一日的钻研中,兼收并蓄,势如破竹的成长着。随云舒把这段时期定义为两个人的研学,他模仿着喜爱的表演艺术家,把他的表演方式融入到丛疏的独角戏中,竟然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路苍烟坐在他的身后,满脸欣慰,同时,他的心里产生了另一个想法。
十二下旬,丛疏打磨了十年的处女作《独活》剧本完成,两人也回到国内,正式开始本剧的一系列准备工作。乔姐看过剧本后,直言会大爆,趁此机会,路苍烟向她讲了随云舒想把自己的故事搬上荧幕的想法,乔姐对此很是支持,但对他们讨论的结局持保留观点,直到看过简单早已完成的剧本初稿后,她才打消了这个念头,并对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于是电影的工作也一并提上了日程。
随云舒的腰伤好的差不多了,《春暖花开》未完成的巡演已经开始重新排期,《独活》也紧锣密鼓的进入了排练期。闲了小半年的两个人在年底忙碌了起来。
时间这辆匀速行驶的小火车,晃晃悠悠地朝前开着,一眨眼,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一直黏在一起的两个人忽然分开了,每天只有临睡前可怜兮兮的那么点时间唠唠家常,即使每天都见面,不太适应的两个人也依然觉得想念对方,深入骨髓地想着。跨年这一天,随云舒特意给路苍烟准备了一桌子的菜,但好巧不巧,他有个不能推掉的饭局,等到快十一点,路苍烟都没回来。随云舒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被屋子里热烘烘的暖气烤得昏昏欲睡,他没有觉得失落,做这一行的,聚少离多是常态,只是有点心疼他,要是自己没有那个拍电影的想法,兴许路苍烟也不至于现在就开始“学着做大人模样了”。
老路夫妻在国外忙着,可能连过年也回不来。听说学校办得有声有色,甚至成为了国内文化的一个宣传口,得到了当局的大力支持。白天的时候,他照例给林云平发了一条祝福的消息,但不出所料地石沉大海,自从俩人在医院闹得不欢而散后,林云平就像要跟他彻底断绝关系一样,音信全无,连带着坤哥也半消失了,除了偶尔问问他的伤势和状态,再无其他。他有时候真的怀疑,大老板或者坤哥是他那个不着四六的爸。
快十二点钟的时候,路苍烟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他小心翼翼地换下衣服,靠着沙发,在地上坐下。随云舒被这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揉着眼睛迷迷糊糊问道:“你回来了。”
“是啊,”路苍烟给他掖了掖毯子,“抱你回床上睡吧,在这睡别冻感冒了。”
随云舒问道:“外面冷吗?”
“冷啊,你看我的鼻头,都冻红了。”路苍烟说着便把鼻头贴到了他的唇上,随云舒撅起嘴,轻轻亲了下。鼻头微微的凉,根本没他讲得那么夸张,随云舒从毯子底下伸出胳膊,拉过他的手,塞到了自己腋下。
“手倒是挺凉。”他说道,“吃饭了吗?”
路苍烟露出痛苦表情:“吃了一点,光喝酒了,我觉得我都要喝出啤酒肚了。”
随云舒搔了搔他的手背,笑道:“等会去健身房练它两个小时,什么啤酒肚,保证找不上你。”他把路苍烟拉近,一只手踅踅磨磨地游到了他的上衣下摆,路苍烟以为他想干点坏事,邪魅一笑,一手张开撑在他腋下,一手抽出撑上沙发背,俯身亲上了他的耳畔。随云舒任他亲着,掀开衣服后,却把整个儿手掌扣在他肚子上,像检查猪仔一样粗鲁的划拉了一把,说道:“路苍烟,你确实该锻炼了,你腹肌都没了。”
他一把拉过他的手,大惊小怪地说道:“你的茧子都没了,你不说这是你的功勋章吗?怎么,现在功勋章不重要了?”
路苍烟哭笑不得,燃起的一点儿兴致被彻底浇灭,他理了下衣服,窝进了沙发里,叉手拖住随云舒腋下,把他抱进了怀里,像是大狗狗一样把下巴枕在他的脑袋上,说道:“我这不是生活太美满了,就没啥斗志了嘛。”
随云舒一巴掌呼上他的手臂:“美满什么?”
路苍烟道:“简单的二稿写好发我了,我给打出来了,在包里放着呢。”
随云舒当即就要挣开他去拿剧本,但被路苍烟制止了。“祖宗,不差这一时半会,明天再看,我们都多久没这么安安静静地呆着了。”
“其实也没多久。”从他们回来研读《独活》后到现在,也还不到半个月,日历一页页的撕去,一日就好似一年。
“是吗?”路苍烟的头探到他颈边,凑到衣领处深深吸了一口,“但是我好想你。”
他的新冒出来的胡茬蹭着随云舒的皮肤,像是滚在春天毛渣渣的草地上,痒痒的,潮乎乎的,随云舒一边躲一边咯咯笑着,不知不觉就歪倒在沙发上,路苍烟就势俯下身子,衔住了他的唇。呼吸一瞬间变得混乱,随云舒的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他仰起头,任由路苍烟的探入。两颗心如擂鼓般咚咚地跳着,交杂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如同灯光下的影儿,起起伏伏的,却只有一个人。时钟在午夜十二点敲响,跨年了,报时声咚咚拍拍的撞到墙壁上,在房间里荡起回响,回声徜徉在加湿器扬起的一片水雾上,太重了,变成了一个个汗珠似的小水滴,晃晃悠悠地,落了下去······
他们度过了属于他们的第一个新年。
凌晨两点钟,随云舒饿了,精神抖擞的路苍烟把晚餐加热后,给他端到了沙发前,随云舒的脸和脖子像过敏似的红成了一片,在灯光下格外的秀色可餐,路苍烟心情大好,偷偷摸摸给他拍了张照片,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回到房间里,背着手拿出一个东西,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之前,我一直想在这一天送你一个礼物,但还没做完······”
“嗯?什么?”随云舒吃了一惊,放下手里的饭,也非常不好意思地看向地面。“那什么,我忘了给你准备礼物,生日、情人节、过年、纪念日,我以为这些日子就够了,没想到······”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路苍烟单膝跪下,平视着他,“这个礼物本来是想着你不答应我,我用来感动你的,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随云舒瞟了眼凌乱的沙发,脸更红了,虚张声势的昂起头,恶声恶气的说道:“所以你到底想用什么感动我?”
“那个······”路苍烟的肩膀一耸一耸的,胳膊犹犹豫豫,要伸不伸的,随云舒急了,扣住他的肩膀,将他的胳膊从背后一把扯了过来。一个8K的皮质本子就这样在他眼前呈现了。
“这是什么?”随云舒边看他边好奇地掀开,黄色的牛皮纸透着淡淡的奶香,像是一只木质小船,乘着一个又一个,形态各异的他。随云舒眼圈一热,抚着照片下路苍烟记录的小字,道:“难怪你说李奶奶潮,原来自己也在家偷偷摸摸搞手账呢。”
“什么叫偷偷摸摸,我这叫惊喜。”路苍烟坐在地上,倚着他的腿,和他一起回忆着每张照片的演出场景。
手账没几页,一会儿就看完了。按照路苍烟的计划,这本随云舒《春暖花开》专属手账,每一场演出都有固定的页数,直到演出结束,手账也正好做完,但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路苍烟想着要不然等明年《春暖花开》巡演完成再送他,但现在俩人住在一起,偷偷摸摸地不太好,柜子也不好总是锁着,便趁此机会拿了出来。
“你那段时间真是让我好一阵担心,我真以为你一时想不开,要转行当我的站哥呢,”随云舒合上手账,指肚柔柔地滑过封面,“原来是为了这个。”
“呦,怎么感觉你还怪惋惜的,”路苍烟笑道,“不然我真当你的专属站哥好了,你养我。”
随云舒想了一下:“不行,我不养没有腹肌的男人。”
“诶!过分了啊!我等会就下单一件腹肌衣,你说你还喜欢哪儿?我一并下个单。诶不然我去打个针吧!”
“行了行了!”随云舒见他越说越离谱,便打断他转移了话题,“不过说真的,你藏得够严实的,这么长时间我竟然没发现。”
路苍烟心虚地吐了吐舌,他可不敢说卧室里的柜子上了锁。不过随云舒这钝感力也是一绝,平时看着敏感多疑的,有些事却是大条到让人怀疑是不是脑子缺了一根弦。他把手账放到一旁,坐到他身边拥着他,用下巴上的小胡茬蹭着他的脸,黏黏糊糊说道:“那什么,咱下周出去旅行呗,当我送你的新年礼物。”
本来脑子快要化成一摊浆糊的随云舒一下清醒了,推开他问道:“什么?旅行?你订好票了?”
路苍烟噘着嘴,眼角的笑纹却炸开了花,缓慢地点了两下头,说道:“不光订好票了,我都帮你跟导演请好假了。”
“路苍烟!”随云舒一拳掼上他的肩头,“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哎呀亲爱的,这是礼物,提前告诉你了不就没意思了嘛,而且导演也担心你身体吃不消,本来就想给你放两天假的,我们不去远的地方,去俄罗斯转一圈就回来。”路苍烟曲腿跪在他面前,上半身却若即若离的朝他靠来。随云舒没搭理他,往旁边挪了一下。
路苍烟一招不行又换一招,他抱起随云舒的腿,从脚踝处开始给他按摩,慢慢地,那双手就搡到了他腰间,像是弹琴一样在腰侧流连着,低低说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对不起嘛~”
随云舒怕痒,耸动着身子躲他,一抬头,忽然发现外面飘起了鹅毛大雪,愣了愣,道:“诶,下雪了,初雪吧?”
路苍烟抬起他拱在随云舒胸膛上的头,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去:“对初雪,我记得天气预报没报今天有雪啊。”
夜空黑魆魆的,对面大楼的巨大logo却亮着白花花的光,静雪把光罩上了一层雾,恍惚间像是飘下一个个的萤火虫。路苍烟起身拉住他的手:“亲爱的,你知道这会儿我们应该干什么吗?”
“干什么?”
“我们,”路苍烟一把将他拉起抱在怀中,原地转了几个圈圈,“应该去跳舞!”
深夜三点,无风无月,路灯幽幽,白雪漫漫。两个只穿着毛衣的男生一脚踏碎寂静,在宛如银河倾覆的地面上,学着小动物,一脚画着竹叶,一脚画着梅花,欢声偶尔和灯光相撞,使得那一排排的路灯,变成了从天上落下的蒙蒙的月,无言地笑着。他们牵着手,走过一轮又一轮的月,光暗下,光又亮起,好像就此走过了一年又一年。雪声簌簌,如风吹过松涛,白波一丛丛的,从头顶泄下,不一会的功夫,就染白了两个人的头发。
路苍烟揽过随云舒,一手握住他的腰,另一只手与他十指交叉,在落雪谱成的曲调中,静静跳起了舞。落雪无风并不冷,寒气淡淡的,在天地间胀开,天大地也大,路苍烟觉得此刻的世界,只剩下他们了,他们乘着寒气,向上漫过银河,向下直抵地心,沧海桑田在眼前飘过,他们或许真的可以爱到冬雷震震,天地合的那一天。
路苍烟:“随云舒,我爱你。”
随云舒窝在他肩上,轻声道:“路苍烟,我也爱你。”
微风把这声告白楔进了雪里,雪落在地上、落在树上、落在屋檐上、落在角角落落······待到明年化成水,奔向四面八方,江河湖海,天地间,谁都会知道,有一个叫路苍烟的人,正和一个叫随云舒的人相爱着。
跨年后,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天寒地冻的,路苍烟懒得出去跑,便给公司和自己放了假,当起了随云舒的贴身经纪人兼助理,每天给他洗衣做饭,暖床洒扫,接送上下班。庄逍遥和柯一梦想找他玩都找不着人,简直比正当红时还要忙。
路苍烟想等到他和随云舒从俄罗斯回来后再找他们,那时候剧组放假了,叫上温良和导演,哥几个正式喝个酒,好好宣誓一下主权,可惜他算盘珠子敲得再响,人家庄逍遥的腿也是长在自己身上的,横竖他也管不着。临去俄罗斯的前两天,庄逍遥和柯一梦不请自来,打了个正寻寻觅觅找机会干坏事的路苍烟一个措手不及。
俩人大大咧咧的往沙发上一躺,跟在自己家似的大手一挥,就给路苍烟派了任务:“给我泡杯茶。”
“我要喝咖啡。”
“别太热。”
“我的别太凉。”
“我还想吃小零嘴。”
“我想吃点小蛋糕。”
俩人跟说相声似的一唱一和,反客为主了。路苍烟气得直冒烟,赏了他俩一人一巴掌:“我看你像小零嘴!我看你像小蛋糕!啥都没有,自己出去买!”
庄逍遥捂着毛事没有的脸,不错眼珠的瞅着他,直把路苍烟看得心里犯嘀咕,才大嘴一张,哭天抢地地喊道:“没天理了啊!好兄弟见色忘义啊!他已经忘了我这个同甘共苦的朋友了啊!连杯碎茶都不肯赏给我啊!以前花生瓜子小零食,那是样样齐全啊,现在连个瓜子壳都摸不到了啊!好!我走!我庄逍遥今天要与你恩断义绝!割袍断义!”
说着,他从茶几上拿起指甲剪,朝厚厚的衣角比量去,随云舒尴尬地无所适从,伸手要去拦他,但被路苍烟截下,只见他冷言冷语的说道:“别管他,这不是现成的闹剧嘛!”
柯一梦捂着脸往随云舒那一侧靠去,似乎要跟他划清界限,庄逍遥又干嚎了两声,见无人理会,便悻悻地把指甲剪放回原处,吸了两下鼻子,自我找补道:“那什么,衣服有线头,剪一下。”
路苍烟翻了个白眼,嗤笑道:“你能穿有线头的衣服?”
随云舒一拳正中他的肚子,瞪了他一眼。路苍烟幽幽怨怨的瞟了他一下,好半天后终于投降,认命般的往厨房走去:“知道了知道了,我去给你们煮咖啡,泡茶,切蛋糕,买零食,满意了吧各位大老爷们!”
“早这样不就好了,切。”庄逍遥得了便宜还卖乖,小声嘀咕了两句,末了脸一变,朝随云舒眉开眼笑的问道,“你腰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了,前两天复查,大夫说恢复的不错。”
“那就行,听路苍烟讲你最近在排新戏呢?”
“对,一出独角戏,等演出确定了,你们得赏脸来看首演啊。”
“那必须去啊。”柯一梦笑道,“你不知道,那兔崽子天天给我们花式炫耀你,搞得我特别好奇你的新戏。”
“啊?”随云舒赧然,“有什么可炫耀的?”
庄逍遥道:“呦呦呦,那头驴可不一般啊,平时没见他文采这么斐然,没跟你好的时候就会着急的啊昂啊昂的叫,跟你好了之后活驴大变了,竟然会说人话了。”他掏出手机,点开他们小群的对话框,确定路苍烟的注意力没在这边后,把手机递给了他:“你自己看。”
随云舒懵懵懂懂的接过手机,只见路苍烟的话占满了屏幕,全是一些意义不明的啊啊叫,偶尔掺杂几句言过其实的夸赞,庄逍遥和柯一梦寥寥应和两声,不走心也不走肾。随云舒越看脸越红,他都能想到这俩人看到路苍烟消息时的反应,肯定是无语又无奈,他心里乱乱的,有点参不透庄逍遥的用意。
柯一梦大抵是看出他的难堪,手覆到屏幕上,阻断了他的视线,同时把手机抽出来,扔给了庄逍遥。庄逍遥接过手机后,没着急熄屏,反而也往上滑看了会儿聊天记录,道:“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说路苍烟挺珍惜你的,他以前是头驴,不干人事,但是现在改过迁善了。”
“对啊,驴修炼成精了,”柯一梦附和道,“我俩还挺开心的,云舒,多亏有你。”
“不不我也没做什么。”随云舒忙摆手拒绝,“要说改变,也得是他自己愿意啊,要不别人说再多也没用。”
庄逍遥道:“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他自从认识你后,开始慢慢有心了,以前他这个人也好,要不我们也不能跟他交朋友,但是他以前像个不知所谓的娃娃,现在有了人气儿,有了理想,开始像个人了,是个一撇一捺,能顶天立地的人了。”
“对,自从他开了公司,头破血流的往前冲后,我们多多少少地也受了些鼓舞,总觉得人生啊,还得放手拼一把,没准就能绝处逢生了呢。”柯一梦感慨道。
虽然夸得是路苍烟,但随云舒与有荣焉,又有些不好意思:“你们应该当面夸他。”
“呦那咱可不敢呐,他那尾巴不得翘到天上去,再来个大闹蟠桃会。”庄逍遥朝忙叨叨的路苍烟大吼道:“我说,还没好呢!你要是开店,客人都能等饿死!”
“来了来了,赶着投胎呢催什么催!”路苍烟一手一个托盘,举过头顶,小心翼翼地走来了。随云舒赶紧接过,把东西一一摆在桌上,正当几人忙忙碌碌时,路苍烟却偷到了庄逍遥身后,一个拐肘钳住了他的脖子,恶声恶气地说道:“刚才说我什么来着?嗯?当我没听到是吧!”
庄逍遥使不上力,只得扒着他的胳膊求饶:“哥,哥,我错了,我刚才还夸你来着,你没听到吗?”
“没有,”路苍烟睁眼说瞎话,“我选择性耳聋。”
“我他妈······”庄逍遥气笑了,拈着他一层薄薄的皮肉,转着圈地狠狠拧了一把,路苍烟吃痛,嗷的一声放开他,跟一只打架打输了的大狗似的哀嚎着奔回随云舒身边,巴巴地蹭着他,但随云舒理都没理他,自顾自地喝着茶。
路苍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只得恶狠狠地剜庄逍遥一眼,以报大仇。几个人聊了会八卦,不知怎地,话题就引到了拍戏的问题上,庄逍遥忽然道:“你不打算回去演戏了吗?”
“还没想好,现在这不是有正经事儿在忙嘛,等忙完后再说,怎么了?你有本子找我啊?”
“那倒没有。”庄逍遥闪烁其词的,他飞快溜了柯一梦一眼,像是在寻求他的帮助。路苍烟给了他一肘击:“有话快说。”
“哎呀就是你现在筹备的电影本子,在业内传开了,前两天跟一个叔叔吃饭,席间听他们聊起你,说你······不务正业,能演戏捞钱的时候不捞,根基都没稳呢就另辟蹊径,现在市场不好,说你这本子大概率不赚钱,反正就是······不太看好你。”
路苍烟扑落着手,冷笑道:“本子都没看呢,一个破饭局就直接给我判了死刑,挺傲慢啊。能不能经得起检验,靠得可不是这帮人上下一碰的嘴皮子,市场为什么不好自己没点逼数嘛,我爱拍什么就拍什么,关他们屁事!”
“话不能这么说,”柯一梦劝他,“你真要拍电影,不得拉投资嘛,那些大佬一言堂,一句话就是一个风向标,传出去了,你后面的工作也难做啊。”
路苍烟的驴脾气上来了:“有什么难做的!电影不拍现实主义,天天搞些风花雪月的骗骗粉丝的钱就是牛逼了?更何况这帮人连个风花雪月都没搞明白,电影他妈的是越拍越不走心的,投资是越来越高的,质量是越来越烂的,观众的意见是一点不听的,我他妈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拉不到投资,大不了老子把房子卖了!”
“房子卖了你住哪啊?租啊?回家啃老啊?再说了,这房子也不是你自己买的,是你家老路给你买的。换句话说,你不靠别人,只自己投资,那要是万一你把全部身家投进去,却赔了个倾家荡产怎么办?兄弟,生活不能不规划啊。”庄逍遥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路苍烟一下蔫了,他说得在理,就算是不考虑自己,也得考虑随云舒啊,真要收拾收拾重新进组,俩人就跟异地恋没有区别了,光是想一想,他就浑身难受。他踅踅磨磨地握住随云舒的手,但随云舒却抽开了,在他诧异的目光中,转而叉开手指,与他十指相握,贴得严丝合缝,像是要融入骨血一般。
随云舒望着他,眼如古井,把他深深纳入其间,他荡起一个和煦的笑,柔声说道:“不用考虑我,你就放手干,大不了我养你,房子卖了就住我那,再不然就租房住呗,多少人背井离乡租房过活呢,我们怎么就不能吃这种苦了,谁也没比谁高一等。”
刹那间,路苍烟只觉周围陷入了一片混沌,渺渺无边,眼前唯有这个人,是确实而具体的。他的指肚缓缓摩挲着他的手背,心里涌起的一种不可言说的感动磅礴又寂静,使得他非常安宁,他拉过随云舒的手,从拇指开始,一一地吻了过去。
他疯了,随云舒可没疯,庄逍遥和柯一梦还在这呢。他照着路苍烟的脑门狠狠打了一下,抽出手藏在身后,往旁边挪去。庄逍遥朝路苍烟的面门扔去一个抱枕:“大哥,合着我俩不存在呗?是空气呗?你他妈的那眼睛里能不能容下一二分兄弟了?”
路苍烟回过神来,也有点尴尬,但依然犟道:“谁让你俩不请自来的。”
“你他妈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儿啊!”庄逍遥撸起袖子,挺身朝他扑来。
随云舒和柯一梦见势不对,一个转身远离了战场。路苍烟不躲不闪,提臂出拳,与庄逍遥开始角力。随云舒第一次见俩人打架,还挺新奇,柯一梦却拉着他往远处捎了捎,无语凝噎:“不见面还想,见了面就打,幼不幼稚。”
“挺好,”随云舒很是羡慕,“多好啊。”
比划了一溜十三刀后,俩人消停了,又开始勾肩搭背的哥俩好了,眼看到了饭点,打成鸡窝头的庄逍遥说什么也不出去吃,要在家里吃,没办法,路苍烟只得叫了个外卖,大大破费了一番。看着吃得满面春光的庄逍遥,他觉得这钱花得也不亏,于是放下筷子,正色道:“说吧,你来找我到底什么事?别说什么就是为了看看我,或是给我提个醒,咱俩这么多年了,我还不知道你?”
吃得差不多的庄逍遥放下筷子,讪讪一笑:“真他妈烦,什么都瞒不过你,兄弟就是这点不好,撅个屁股就知道拉什么屎。”
柯一梦顿了顿,不知道嘴里这饭是咽还是不咽。
“我呢,确实是想给你提个醒,告诉你这事有多难,即便有乔姐在也不行,她要是拉到了投资,势必会对剧本和选角有要求,对你有掣肘,所以呢,我有一个解决方法。”
路苍烟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行。”
“诶你这人,我还没说呢,你倒是听听啊。”
“你想投资。”路苍烟道,“还是那句话,不行。”
随云舒放下筷子,眼睛在俩人身上逡巡,生怕路苍烟这驴脾气真把庄逍遥惹恼了。但出乎他的意料,庄逍遥很平静:“我理解你,你怕拉我投资,万一真赔了,会断送咱俩的友情,或者心生嫌隙。”
路苍烟没说话,庄逍遥狡黠地眨眨眼,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很珍惜我,珍惜我们这段友情。”
“我去你的吧恶不恶心!”路苍烟抄起筷子,作势要往他身上扔,庄逍遥也不躲,就那么宠辱不惊的看着他,说道:“兄弟,你之前不找我也就算了,我知道你是想单打独斗,我举双手双脚的支持你,但现在圈里人都等着看你的笑话,尤其那帮个老东西,高高在上的指点江山,我听着难受,他们好为人师,好别人去,好到我兄弟身上,还说你的风凉话,那我真是忍不了一点。我就这么想的,真要砸了招牌,我赔你一起砸,坏事成双嘛,总好过你一个人被戳脊梁骨。”
“我他妈就是怕你也被别人戳脊梁骨才不找你的!”路苍烟无奈的舒了口气,从他开公司招兵买马的那一天起,圈里的风言风语就没断过,他还没成气候呢,就已经有人给他明里暗里的下绊子了,起初他不是没想过拉庄逍遥一起,但时间越长,他越不想把他拖下水,苦,他一个人受着就行了,庄逍遥人如其名,他不想让他受到牵绊。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庄逍遥重重点了点头,“我的意思就是,我是你的兄弟,我能跟你同甘,也能跟你共苦。天天吃吃饭喝喝酒,谈谈怎么追人的,那他妈不叫朋友。我就这么跟你说,我心疼你,打心眼里心疼你,所以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我也不想用兄弟这个词绑架你,你就别那么犟,考虑一下行吧?”
路苍烟别别扭扭道:“你他妈是不是喜欢我?”
庄逍遥真抄起一筷子砸他身上了:“我去你妈的!”
路苍烟弯腰把掉在地上的筷子捡起,又去厨房给他拿了一双,给他摆到饭碗前。庄逍遥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又开始吃了起来。路苍烟插着手,站在他身旁,看他把两根不算长的木棍用得神乎其神,能夹重物,也能挑起软食,能夹多,也能夹少,能把食物贯穿,也能把食物架起,他忽然的笑了,一顿饭,跟走江湖没什么分别,你想象中的一人仗剑走天涯,片叶不沾身,何其潇洒自在,其实最不现实,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难免产生羁绊。既然一人独木难□□他也不必一意孤行。
他回到原位,给庄逍遥和自己倒了杯果汁,碰了碰杯子:“等会把剧本发你,你看过后再决定,还有一点,量力而行。”
庄逍遥一饮而尽,把果汁喝得豪迈万丈:“不用看,我不投多,大头还是你自己出,我这些钱,就是给你的底气,让你闯一闯,回本了,皆大欢喜,赔了,我也没有怨言。从现在开始,你安心去做别的事,别在一些酒囊饭袋之间打转了。”
路苍烟愕然:“庄逍遥,看不出来啊,你还挺叛逆。”
庄逍遥盯着空杯子,怅然道:“毕竟深受其害啊,谁曾经不是个理想主义者呢。”路苍烟的身影穿透了杯子,他的身体被拉得长长的,怪模怪样的仿佛一只鬼。恍惚间,庄逍遥好像看到了自己,觥筹交错间,所有人都是一副鬼的模样。他抬起头,却发现路苍烟还是他认识的路苍烟,意气风发,神采奕奕,他把他的杯子拿过来,摞在了自己的杯子上。这个世界需要理想主义者,他能托举别人,自己当然也不能落后。
随云舒讶异地看着他的动作,庄逍遥拿起摞在一起的两只杯子,碰了碰他的杯子,无声地说了句谢谢。
吃过饭,完成任务的两个人要走,路苍烟却再三挽留他们,他也不知道抽得哪门子风,忽然想要搓麻将。自从上次四个人用手机玩过一次后,他就食髓知味,上了瘾,总想和他们摸一把真的。他兴致勃勃的样子把庄逍遥也带得手痒,便遂了他的意。
席间,几人边搓边不知所谓地聊着八卦,天南海北,国内国外,百无禁忌的,柯一梦打出一张牌,忽然说道:“诶对了,你们知道吗,前几天听说安徐生被仙人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