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扶择与契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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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石亭内，时间仿佛凝固。商细眉维持着蹲踞的姿势，手指还停留在那枚温润的麒麟令上，脑海中却已掀起了滔天巨浪。程泊舟记忆碎片带来的冲击，远比“心狱”试炼更加猛烈、更加真实，也更加……残酷。
心甘情愿的赴死。
未尽的警示——“小心‘影’”。
真正的目标——“契约在‘藏’”。
每一个信息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商细眉的认知之上。他过去十年的潜伏、挣扎、痛苦，乃至最后那决绝的刺杀，在这一刻，似乎都成了某个庞大棋局中，早已被设定好的一步。而执棋者，正是那个他以为已经彻底了解、甚至亲手终结了的男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混合着被愚弄的愤怒、得知真相的震撼，以及对程泊舟那复杂难言的、掺杂着一丝敬佩与悲悯的情绪，如同冰火交织，在他胸中剧烈冲撞。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让喉间那声混合着痛苦与明悟的嘶吼逸出。
不能暴露！绝对不能让石敢当和守夜人察觉到自己通过“问道亭”知晓了这一切！
程泊舟用生命传递的信息，其重要性远超想象。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影”，连石敢当（隼）都可能不知情，其威胁程度恐怕难以估量。而真正的“契约”在“藏”之路径，这意味着石敢当此行所要取的“东西”，很可能并非核心，甚至可能是一个诱饵或复制品！
自己该怎么办？
是继续装作懵懂无知，配合石敢当，先确保沈盼盼的暂时安全，再图后计？还是……冒险一搏，利用这信息差，尝试掌握更大的主动权，甚至……沿着程泊舟留下的真正线索，去追寻那关乎重大的“契约”？
两个选择，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前者看似稳妥，却可能永远失去触及真相核心的机会，甚至最终和沈盼盼一起，成为这盘大棋中被牺牲的棋子。后者则意味着要与石敢当、乃至其背后的影驿势力虚与委蛇，周旋于更加莫测的危机之中，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商细眉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麒麟令边缘那三个微小的凸起，感受着那与戏单符号完全对应的触感。程泊舟……你把这个“钥匙”留给我，究竟是希望我替你完成未竟之事，还是仅仅……想给我一条生路？
“活下去……”
程泊舟最后那股强烈的意念，再次清晰地回荡在心间。
活下去……不仅仅是□□的存活，更是意志的延续，是真相不被湮灭的坚持！
商细眉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剧烈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经历巨大冲击后、符合情理的疲惫、茫然，以及一丝刻意流露的、对未知的恐惧。他不能让石敢当看出破绽，那个男人的观察力太过可怕。
他动作略显迟缓地，将麒麟令从地面的凹陷中取出，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然后，他拄着木棍，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了“问道亭”。
亭外，石敢当的目光立刻锁定在他身上，隼目锐利如常，仔细审视着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守夜人依旧闭目站在原地，仿佛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但商细眉能感觉到，一道平和却无处不在的意念，同样笼罩着自己。
“商先生，”石敢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看来‘问道亭’让你感触颇深。”
商细眉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苦涩而疲惫的笑容，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看到了……一些过去的片段，程泊舟的……更加糊涂了。”他揉了揉眉心，显得十分困扰，“他说……他是‘牺牲者’？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契约’？”
他半真半假地抛出问题，既符合他此刻应有的反应，也试图从石敢当和守夜人口中套取更多信息，验证自己从记忆碎片中得到的情报。
石敢当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似乎对商细眉的“糊涂”并不完全相信，但商细眉表现出来的精神状态，又确实像是被大量混乱信息冲击后的样子。他看了一眼守夜人。
守夜人缓缓睁开眼，那双星海般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商细眉，仿佛能看穿他刻意营造的伪装，却又没有点破。“痴儿……”他轻轻叹息一声，声音悠远，“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程泊舟的选择，是他的道。你的疑惑，是你的路。何必执着于一时之相？”
这话语带着玄机，似乎在开导，又似乎在警示。
商细眉心中凛然，知道这守夜人恐怕早已洞悉了许多，只是碍于某种规则或限制，不能明言。他低下头，装作沉思状。
石敢当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商先生，过往已矣，纠结无益。当务之急，是完成我们此行的目的。守夜人前辈已言明，取那‘契约’副本，需要你心甘情愿。为了沈姑娘的安危，也为了你能早日得知部分真相，还请……行个方便。”
他将“心甘情愿”和“沈姑娘的安危”再次强调，软硬兼施。
商细眉知道，自己不能再“糊涂”下去了。再拖延下去，只会引起石敢当更深的怀疑。他必须做出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抬头看向石敢当，眼神中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以及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关切：“好……我答应你。但你必须发誓，拿到东西后，立刻告诉我盼盼的下落，并确保她的安全！”
“石某以影驿信誉担保。”石敢当郑重承诺，但商细眉心中清楚，这种担保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脆弱不堪。
“我需要怎么做？”商细眉问道，握紧了手中的麒麟令。
守夜人抬手，指向洞天福地深处，那片生长着最为高大、枝叶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古树林方向。“‘契约’副本，封存于‘生命之树’下的‘心源石’中。需持‘生’钥者，以自身精血为引，心怀守护之念，方能引动石中封印，暂借其力。”
精血为引？心怀守护之念？商细眉心中一沉。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古老的仪式，而非简单的取物。而且需要“暂借其力”，这意味着那“契约”副本并非实体，而是一种……能量？或者说，是一种被封印的“权限”或“信息”？
他看了一眼石敢当，对方神色如常，显然对此早有了解。
没有退路了。
商细眉点了点头，拄着木棍，跟着石敢当，在守夜人平静目光的注视下，向着那片金色古树林走去。
脚下的苔藓柔软异常，周围的奇花异草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芬芳，但商细眉的心却如同坠着铅块。他一边走，一边默默运转着体内那点微薄的气息（得益于早年学戏练就的底子和后来的一些训练），试图让自己的状态看起来更符合“心怀守护之念”的要求，同时，他也在暗中调整着呼吸，准备着那“精血为引”的步骤。
很快，他们来到了古树林的中央。这里矗立着一棵无法用语言形容其伟岸与神圣的巨树。树干需十人合抱，通体呈现出温润如玉的金色，枝叶如同纯金打造，舒展间洒下点点金辉。巨树之下，有一方同样呈现温润乳白色的、约磨盘大小的圆形石台，石台表面光滑如镜，中心有一个与麒麟令形状完全一致的凹陷，正是“心源石”。
一股磅礴而温和的生命气息，从巨树和心源石上散发出来，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与安宁。
“就是这里了。”石敢当在距离心源石数步之外停下，示意商细眉上前，“将麒麟令放入凹陷，然后，按照守夜人前辈所言去做。”
商细眉走到心源石前，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石台中蕴含的、难以言喻的庞大能量。他再次看了一眼手中的麒麟令，脑海中闪过沈盼盼泪眼婆娑的脸，闪过“掌柜”和那些牺牲同志的身影，也闪过……程泊舟最后那复杂难言的眼神。
守护……他要守护的，到底是什么？是盼盼的平安？是组织的信念？还是……程泊舟用生命守护的那个，可能关乎更重大命运的“契约”？
他闭上眼，将杂念排除。此刻，他必须“心甘情愿”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他缓缓将麒麟令放入心源石中央的凹陷。
严丝合缝。
然后，他抬起右手，用牙齿咬破左手食指指尖，挤出一滴殷红的血珠。血珠滴落，精准地落在麒麟令中央，那雕刻着的麒麟图腾的眼睛位置。
就在血珠与麒麟眼接触的刹那——
“嗡！！！”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宏大、都要震撼心灵的嗡鸣，猛地从心源石内部爆发出来！整个金色古树林都随之轻轻震颤，树叶无风自动，发出如同天籁般的沙沙声响！
商细眉滴落的那滴鲜血，仿佛被麒麟令瞬间吸收，紧接着，整枚令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小太阳般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光芒顺着心源石上的纹路迅速蔓延，瞬间点亮了整个石台！
一股温暖而庞大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商细眉与麒麟令接触的手指，汹涌地涌入他的体内！这股能量并不狂暴，反而带着一种母体般的包容与滋养，迅速流转他全身四肢百骸，他脚踝处那顽固的伤痛，在这能量的滋养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消肿！连日的疲惫也一扫而空，精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和饱满！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的“意念”，仿佛与这心源石、与这棵生命之树、甚至与这片洞天福地产生了某种玄妙的连接！一个清晰的、由纯净金光构成的、复杂到无法理解的立体符文，缓缓从心源石中漂浮而起，悬浮在商细眉的眼前。
那符文不断变幻流转，似乎蕴含着无穷的奥秘与力量。
这就是……“契约”的副本？商细眉心中明悟。
“就是现在！商细眉，引导它！将它暂时封存于此玉盒之中！”石敢当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洁白、刻满了细密封印纹路的玉盒，打开盒盖，递到商细眉面前。
商细眉看着那悬浮的金色符文，又看了看石敢当手中的玉盒。他能感觉到，自己此刻一个念头，就能决定这符文的去向。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在心中默念：“暂借其力，封！”
随着他意念一动，那悬浮的金色符文仿佛受到了指引，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声，没入了石敢当手中的玉盒之内！
石敢当立刻合上盒盖，双手迅速在盒盖上结了几个复杂的手印，盒盖上的封印纹路亮起柔和的白光，将玉盒彻底封死。
做完这一切，石敢当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将玉盒贴身收好。
而商细眉，在符文离体的瞬间，感觉到那股涌入体内的温暖能量也如潮水般退去，但脚踝的伤势已然大好，只剩下些许酸软，精神更是前所未有的健旺。他与心源石、生命之树的那种玄妙连接也随之断开。
他收回麒麟令，发现令牌上的光芒已经恢复温润，只是那滴鲜血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很好。”石敢当看向商细眉，隼目中难得地露出一丝算是“满意”的神色，“你做到了。现在，我们该离开了。”
他转向守夜人的方向，躬身行礼：“守夜人前辈，东西已取，晚辈告辞。”
守夜人不知何时已再次闭上了眼睛，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石敢当不再耽搁，示意商细眉跟上，沿着来路，快速向藤蔓之门的方向走去。
商细眉跟在后面，感受着几乎痊愈的脚踝，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棵依旧散发着金色光辉的生命之树，以及树下那块恢复了平静的心源石。
他“心甘情愿”地配合石敢当，拿到了那所谓的“契约”副本（或许只是某种力量的授权或信息载体），暂时保全了自己和盼盼（他希望如此）。但真正的风暴，恐怕才刚刚开始。
程泊舟留下的真正线索——“契约在‘藏’”，以及那个神秘的“影”，如同两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他知道，当他和石敢当踏出这“生之路径”的那一刻，外界等待他们的，绝不仅仅是文先生和麒麟阁的残兵。
还有那隐藏在更深黑暗中的……未知杀机。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扶择与契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