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隼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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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并不响亮，却仿佛能穿透这血腥的夜风，清晰地钻进商细眉的耳中。它来自那座最高的、雕刻着模糊瑞兽图案的墓碑之后，与刚才夺命飞镖袭来的方向一致。
商细眉的心脏依旧在疯狂跳动，握着步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而节节发白。他没有回答，也没有放松警惕，只是用更加锐利、如同受伤孤狼般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座墓碑的阴影。火把在地上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光影晃动，将那墓碑后的黑暗衬得愈发深邃难测。
是敌？是友？方才那神乎其技的飞镖，精准地收割了刀疤脸手下的性命，间接救了他，但也同样冷酷地处决了那个假冒者，手段狠辣，绝非善与之辈。对方的目标是什么？也是他怀中的麒麟令牌？
“商先生，”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若我要杀你，你此刻已是尸体。若我要夺你怀中之物，方才乱局之中，易如反掌。”
这话点破了商细眉最大的疑虑。的确，以对方展现出的身手和隐匿能力，若真有恶意，他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那几枚飞镖，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更像是一种……精准的控场，瓦解了刀疤脸的包围，也掐灭了他任何侥幸逃脱的可能。
对方是在逼他现身，逼他面对。
商细眉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强忍着脚踝处一波强过一波的剧痛，用步枪支撑着，极其缓慢地从坟坑边缘站了起来。他浑身沾满泥污和血渍，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燃烧着不屈和警惕的火焰。
“阁下……是谁？”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破锣。
墓碑后的阴影一阵轻微的晃动，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削，穿着一身与夜色完全融为一体的纯黑劲装，脸上罩着只露出双眼的黑色面罩，连手上都戴着黑色的手套。他整个人就像一道从地狱裂缝中走出的影子，悄无声息，唯有那双透过面罩孔洞望出来的眼睛，锐利得如同雪原上的鹰隼，冰冷、专注，仿佛能洞穿人心，看透一切伪装。
他手中并无兵器，但商细眉毫不怀疑，那夺命的飞镖就藏在他身上某个触手可及的地方。
“名字不重要。”黑衣人的目光在商细眉血肉模糊的脚踝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可以叫我‘隼’。”
隼？一个代号。商细眉心中凛然，这更像是一个属于某个严密组织的称谓。
“为何救我？”商细眉直接问道，目光毫不退缩地与对方那双隼目对视。
“救你？”隼似乎轻笑了一声，但那笑声里毫无暖意，“我只是在清理碍事的垃圾，顺便……确保‘钥匙’不会落入无能之辈手中。”
钥匙！他果然是为了麒麟令牌而来！而且，他称令牌为“钥匙”！
商细眉握紧了怀中的令牌，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阁下也是为了这‘钥匙’？”
“钥匙本身无用，重要的是它能打开的门。”隼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商先生，你怀揣重宝，却如稚子抱金行于闹市。文嵩（文先生）不过是条闻到腥味的鬣狗，他背后的人，以及这北平城内城外盯着这‘钥匙’的眼睛，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也危险得多。”
文嵩……原来文先生叫这个名字。商细眉记下了，但更让他心惊的是隼话中透露出的信息——觊觎令牌的势力，远不止文先生一股！
“那你……或者说你代表的势力，又想用这‘钥匙’打开哪扇门？”商细眉试探着问道。
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迈开脚步，向着商细眉走了过来。他的步伐轻盈而稳定，落地无声，仿佛脚不沾地。商细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举起了手中的步枪，尽管他知道这很可能对对方毫无威胁。
隼在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不会引起过度紧张，也足以在瞬间发动致命攻击。他那双隼目扫过商细眉紧握的步枪，淡淡道：“不必紧张。若我要动手，你活不到现在。我找你，是合作。”
“合作？”商细眉冷笑，“用这种方式？”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隼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你现在的处境，除了与我合作，还有别的选择吗？回到‘星火’？他们自身难保，内部清洗在即，你回去，不过是自投罗网。投靠麒麟阁其他派系？你连门都找不到。独自逃亡？以你现在的状态，能活过三天都是奇迹。”
他的话，如同冰冷的解剖刀，一层层剥开商细眉血淋淋的现实，将他逼到绝境，毫无遮掩。商细眉脸色更加苍白，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从他杀死程泊舟的那一刻起，或者说，从他拿到这枚令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独木桥，两侧皆是万丈深渊。
“合作……什么？”商细眉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我需要你手中的‘钥匙’，去开启一扇门，拿到门后的东西。”隼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商细眉的衣物，直视他怀中的令牌，“而你需要活命，需要救出那个叫沈盼盼的女人，或许……还想知道程泊舟之死的真相，以及他背后隐藏的一切。”
沈盼盼！他知道盼盼！他还知道程泊舟！他到底知道多少？！
商细眉心中骇浪滔天，对方的情报能力，远超出他的想象！
“你能救出盼盼？能告诉我真相？”商细眉急切地追问。
“前提是，你配合。”隼的语气依旧冷静，“跟我走，我给你治伤，告诉你部分你想知道的。然后，我们一起去打开那扇门。事成之后，沈盼盼安全归还，是去是留，随你意愿。”
条件听起来很诱人，甚至比文先生当初的承诺似乎更“公道”一些。但商细眉深知，与虎谋皮，风险更大。这个“隼”，比文先生更加神秘，更加危险，也更加……让人看不透。
“我如何信你？”商细眉盯着对方的眼睛。
隼沉默了片刻，那双隼目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缓缓抬起手，从怀中取出一件小小的物事，抛给了商细眉。
商细眉下意识地接住。那是一个小巧的、已经有些掉色的胭脂盒，是沈盼盼平时用的那种！盒子上还残留着一丝熟悉的、淡淡的脂粉香气！
“这是……”商细眉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是沈姑娘随身之物。”隼平静地说道，“她现在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但能安全多久，取决于你的选择。”
赤裸裸的威胁！但同时也证实了，沈盼盼确实在他们手中！
商细眉握着那个冰冷的胭脂盒，指尖微微颤抖。他还有选择吗？没有。就像对方说的，他别无选择。为了盼盼，也为了那一线或许能揭开所有谜团的生机，他只能赌一把！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好！我跟你合作！”他沉声道，将手中的步枪扔在地上，“但你必须保证盼盼的安全！否则，我宁可毁了这‘钥匙’，大家鱼死网破！”
隼看着他眼中那股不惜同归于尽的狠厉，微微点了点头：“可以。”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向着乱葬岗深处走去，身影很快没入黑暗。“跟上。”
商细眉咬了咬牙，捡起那根早已不堪重负的木棍，忍着钻心的疼痛，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每走一步，都如同在刀山上攀爬，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跟上，必须活下去！
乱葬岗内磷火飘忽，坟茔林立，夜枭偶尔发出凄厉的啼叫。隼的身影在坟堆间穿梭，如同鬼魅，对地形熟悉得令人发指。商细眉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他的速度，不至于被甩掉。
他们并没有走多远，在一处看似普通的、被枯藤完全覆盖的坟包前，隼停了下来。他伸手在墓碑底部某个不起眼的凹陷处按了一下，又旋转了某个机关。
“扎扎扎……”一阵低沉的、机括运转的声音响起，那坟包竟然从中间缓缓裂开，露出了一个向下延伸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更加阴冷、带着陈腐气息的风从洞内吹出。
竟然又是一条密道！而且入口设置得如此诡秘！
商细眉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北平城下，到底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通道？程泊舟的，文先生的，现在又是这个“隼”的……
“进去。”隼示意道，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商细眉没有犹豫，也跟着钻了进去。在他进入后，身后的洞口又缓缓合拢，将外面的血腥与杀机彻底隔绝。
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隼不知从何处拿出的一颗鸡蛋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提供着照明。通道比程泊舟那条更加狭窄，但同样整洁，墙壁上甚至能看到人工开凿的整齐痕迹。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在黑暗中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点亮光，伴随着隐约的人声。
走出通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竟然是一个隐藏在地下的、规模不小的秘密据点！穹顶很高，由粗大的木柱支撑，四周是开凿出的石室，有人员在其中走动，虽然都穿着普通的衣物，但行动间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精干。空气中有淡淡的药味和饭菜的香气。
看到隼带着商细眉出来，据点里的人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只是恭敬地对隼点头致意，看向商细眉的目光则带着审视和好奇。
“带他去三号室，请姜大夫给他处理伤口。”隼对一名迎上来的、管事模样的人吩咐道，然后又看向商细眉，“你先治伤，休息。需要你的时候，自然会找你。记住，在这里，你可以得到暂时的安全，但不要试图探究你不该知道的东西，否则……”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双隼目中的冷意，已说明一切。
说完，他不再理会商细眉，转身走向据点深处的一间石室。
那名管事对商细眉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不算热情，但也谈不上恶劣。
商细眉被带到一间干净整洁的石室，里面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和一把椅子。很快，一个背着药箱、头发花白、但眼神清亮的老者（姜大夫）走了进来，沉默地开始为他检查脚踝。
商细眉靠在冰冷的石床上，感受着姜大夫专业而轻柔的包扎手法，心中却如同翻江倒海。
隼，这个神秘的组织，他们到底是谁？他们想要用麒麟令牌打开什么“门”？那扇门后，又藏着什么？程泊舟的死，与他们有关吗？盼盼……她现在到底在哪里？是否真的安全？
一个个谜团，非但没有因为暂时脱离险境而解开，反而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将他拖向一个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谜局中心。
他看了一眼怀中那枚依旧冰凉的玄铁令牌，又摸了摸袖中沈盼盼的那个胭脂盒。
前路茫茫，杀机四伏。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隼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