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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绝处逢生 ...

  •   那冰冷的、带着明显人工雕琢痕迹的金属环扣,如同在无边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点星火,瞬间灼穿了商细眉几乎被绝望冻僵的神经!

      不是幻觉!在这条被所有人视为绝路的坍塌通道深处,在这块支撑着他最后生存空间的岩石上,竟然镶嵌着一个金属环扣!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里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人工开凿、并且可能设有机关的秘道!那条所谓的“死路”,或许只是一个伪装,一个考验,甚至是一个……筛选!

      求生的本能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爆发!商细眉忘记了脚踝处撕裂般的剧痛,忘记了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窒息感,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那个冰冷的金属环扣。

      环扣入手沉重,表面光滑,带着岁月沉淀的冰凉。他尝试着向外拉拽,环扣纹丝不动。又尝试向左右旋转,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不是拉,也不是转……那会是什么?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着程泊舟那隐藏在戏单背后的三个符号,回想着紫檀木匣上那精妙的莲叶机关。程泊舟是一个心思极其缜密、善于设置层层谜题的人。这个环扣,必然也遵循着某种特定的开启方式。

      他仔细摩挲着环扣周围的岩石。岩石冰冷粗糙,但与环扣接触的边缘,似乎……有一圈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他尝试用指甲嵌入那道缝隙,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感!

      不是拉拽环扣本身,而是……撬动它周围的岩石?!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一振!他立刻摸索周身,寻找可以充当杠杆的工具。然而,除了那根已经快要散架的破木棍和怀中那枚沉重的玄铁令牌,他一无所有。

      木棍太软,无法承受力道。令牌……他掏出那枚麒麟令牌,触手冰冷沉重,边缘似乎……足够坚硬和锋利?

      没有时间犹豫了!缺氧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视野边缘已经开始出现黑斑。他咬紧牙关,将令牌较薄较锐利的一角,小心翼翼地嵌入那道细微的岩石缝隙中,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下一撬!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的声响在死寂的黑暗中响起!伴随着这声响,那块镶嵌着环扣的岩石,竟然以环扣为轴心,向下微微翻转了一个角度!

      与此同时,商细眉身侧原本严丝合缝的岩壁,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机括运转的“扎扎”声!一块约莫半人高的石板,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了后面一个更加幽深、但空气明显流通了许多的洞口!

      成功了!真的有暗道!

      一股带着霉味却无比珍贵的、相对新鲜的空气从洞口涌出,商细眉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几乎喜极而泣!他顾不上多想,用尽最后力气,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那个新出现的洞口。

      在他身体完全进入的瞬间,身后的石板又悄无声息地滑回原位,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只有那块翻转的岩石和上面的环扣,记录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商细眉瘫倒在新的通道里,如同离开水的鱼,张大嘴巴,胸膛剧烈起伏,过了好半晌,才从濒死的窒息感中缓过气来。他重新点燃了身上仅存的、在老石他们离去后摸黑找到的一小截备用火折子(幸好之前藏得隐蔽)。

      微弱的火光再次亮起,照亮了这个新的空间。这条通道比外面那条更加狭窄,但明显是精心开凿而成,四壁相对平整,脚下是夯实的土层。空气虽然依旧带着地底的潮湿和霉味,但确实在流动,说明有通风口与外界相连。

      他不敢耽搁,仔细检查了一下脚踝。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包扎的布条,肿胀得吓人。他撕下内衣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紧紧包扎,然后用那根快要散架的木棍支撑着,艰难地站起身。

      必须离开这里!老石他们虽然暂时被塌方阻隔,但未必不会想办法清理通道追进来。文先生的人也可能从其他方向搜寻过来。

      他辨认了一下风向,朝着空气流动来的方向,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这条暗道蜿蜒曲折,时而向上,时而向下,岔路众多,如同迷宫。商细眉只能凭借着对空气流动的感觉和一丝微弱的、仿佛来自地面的光线指引,艰难地选择方向。

      怀中的玄铁令牌随着他的走动,一下下撞击着他的胸口,冰冷而沉重。他不由自主地再次想起程泊舟。这条如此隐秘、机关巧妙的暗道,是否也是程泊舟的手笔?他身为麒麟阁北平分舵的重要人物,经营北平多年,暗中布置下这样的逃生密道,倒也合情合理。他临死前那个未尽的“徐”字,是否也暗示了这条密道的存在?或者,这密道本身就与麒麟阁有关?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但他此刻无暇深思。生存下去,找到沈盼盼,完成组织的接应,才是当务之急。

      不知在黑暗中行走了多久,他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脚踝处的疼痛变得麻木,意识也开始模糊,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倒下,永远留在这黑暗的地底时,前方通道的尽头,隐约出现了一点不同于火折子的、微弱的天光!

      是出口!

      希望再次给予了他力量。他加快脚步(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脚步的话),踉跄着冲向那点光亮。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伪装成山壁的、用藤蔓和杂草覆盖的木门。他推开木门,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让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清新的、带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几乎要醉氧。他适应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荒草丛生、乱石嶙峋的山坡,远处是连绵的群山,而他出来的地方,正是一个毫不起眼的、被茂密植被掩盖的山体裂缝。回头看,那扇木门与山壁融为一体,若非亲自从里面出来,绝难发现。

      这里已经是北平城外了!他真的逃出来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暖流,瞬间涌遍全身,让他几乎要虚脱倒地。但他知道,这里依然不安全。

      他强撑着观察四周。山坡下方,隐约能看到一条官道的痕迹,更远处有炊烟袅袅,似乎是一个村庄。而根据太阳的位置判断,现在应该是下午时分。他在地下竟然被困了将近一天!

      组织的纸条上说“三日后,西时,角门”。从他收到纸条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多,距离约定的接应时间,只剩下一天半了!他必须尽快赶到约定的“角门”!

      可是,“角门”在哪里?组织的纸条语焉不详,显然接应人知道具体位置,但他不知道!而且,他现在身处荒郊野外,身无分文,脚上有重伤,如何能在一天半内赶到一个未知的地点?

      还有沈盼盼!她现在到底在哪里?是否安全?

      焦虑再次攫住了他。他必须想办法联系组织,或者找到那个“角门”!

      他回想纸条上的内容:“角门”。在北平的语境里,“角门”通常指城墙的某个偏门或者某个特定区域的出入口。会是哪个角门?德胜门?西直门?还是某个不为人知的小门?

      他忽然想起,程泊舟曾经有一次带他去城外散心,似乎路过一个叫做“鹿角门”的废弃小门,那里靠近一片乱葬岗,人迹罕至……难道会是那里?这和他之前欺骗那两个汉子说匣子藏在乱葬岗,倒是一种诡异的巧合。

      没有其他线索,只能先去那里碰碰运气!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鹿角门”的大致方位,拖着残腿,艰难地走下山坡。每走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额头上冷汗涔涔。他必须找到代步工具,或者求助,否则根本不可能走到。

      他沿着官道边缘的树林蹒跚前行,尽量避开大路上偶尔经过的行人和车辆,以免暴露行踪。饥饿和干渴如同火焰般灼烧着他的喉咙和胃袋。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在他几乎要再次晕倒时,前方官道的岔路上,传来了一阵铃铛声和骡马的响鼻。是一支看起来像是走街串巷、贩卖杂货的小商队,只有一辆骡车和两三个伙计。

      商细眉心中一动,这是一个机会!他整理了一下破烂不堪、沾满泥污的衣服,将脸上也抹了些泥土,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逃难的乞丐或者受伤的苦力,然后拄着木棍,踉跄着走到路中间,对着过来的骡车挥了挥手。

      “各位……各位大哥……行行好……”他挤出虚弱的声音,“小人……小人是南边逃难来的……路上遇到土匪,盘缠被抢,腿也伤了……想去前面村里投亲……实在走不动了……能否……能否捎带一程?小人……小人愿意做牛做马报答……”

      他演技逼真,加上伤势和狼狈的模样确实骇人,赶车的车夫和旁边的伙计都停了下来,打量着他。

      “啧,真晦气,碰上这么个倒霉蛋。”一个年轻伙计皱着眉头。

      车夫是个四十多岁、面色黝黑的汉子,他看了看商细眉血肉模糊的脚踝和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警惕:“你去哪个村?”

      商细眉心中快速盘算,不能说出真实目的地,便胡乱编了一个沿路听到的村名:“前……前面的张各庄……”

      “张各庄?倒是顺路。”车夫沉吟了一下,“捎你一程也行,不过我们这车是拉货的,没多余地方,你只能坐在后面货堆上,颠簸得很。而且……我们也不白拉人,看你这样子也没钱,身上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抵车资吗?”

      值钱的玩意儿?商细眉心中一紧。他除了那枚要命的令牌,身无长物。那令牌是绝对不能暴露的!

      他脸上露出窘迫和绝望的神色:“小人……小人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条贱命……大哥行行好……”

      车夫摇了摇头,似乎不想惹麻烦,就要扬鞭赶车。

      就在这时,商细眉目光扫过骡车后面堆放的杂货,其中有一些是普通的山货和……几捆用来糊窗户的粗糙桑皮纸?他脑中灵光一闪!

      “等等!大哥!”他急忙喊道,“小人……小人会写字!可以……可以帮大哥写家书!或者抄写东西抵车资!”他知道,对于这些走街串巷的商贩,识字写字有时候是很有用的技能。

      车夫扬起的鞭子停住了,他有些意外地重新打量商细眉:“你会写字?”这年头,识字的人可不多见,尤其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像乞丐的人。

      “会!会的!”商细眉连忙点头,为了增加可信度,他甚至用木棍在地上,忍着手臂的颤抖,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平安”两个字。他刻意模仿了不太熟练的笔迹,以免暴露真实水平。

      车夫看着地上的字,虽然写得不好,但确实是字。他脸色缓和了一些,和旁边的伙计交换了一个眼神。

      “成吧。”车夫最终点了点头,“看你也怪可怜的,就捎你一段。上来吧,坐在后面扶好了,掉下去可没人管你。”

      “多谢大哥!多谢大哥!”商细眉连声道谢,心中一块巨石暂时落地。他艰难地爬上骡车后堆放的货包上,找了个相对稳固的位置坐下。

      骡车再次启动,骨碌碌地向前行驶。颠簸确实剧烈,每一次晃动都牵扯着他脚踝的伤口,带来阵阵剧痛。但他紧紧抓住捆货的绳索,咬牙忍耐着。

      至少,他在向前移动了。至少,他暂时摆脱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他靠在货包上,感受着午后微暖的阳光照在脸上,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和伙计们偶尔的闲聊,紧绷了太久的精神,终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懈。

      然而,他怀中的那枚玄铁令牌,依旧冰冷地提醒着他——危机远未结束。前方的路,依然布满荆棘和陷阱。

      鹿角门……组织……沈盼盼……老石……文先生……麒麟阁……

      一个个名字,如同沉重的枷锁,套在他的未来之上。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他需要体力,需要清醒的头脑,去应对一天之后,那决定生死的“西时,角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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