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不熄》那咋办呀

18、春秋篇——封后 青昀姬光成

　　伍子胥听见仆从通报的时候，很是诧异地看着青昀。

　　“你可听见他说的什么？”

　　青昀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尴尬，随即道：“是，大王来了。”
　　伍子胥盯着她许久，似乎想看透她的心中想法。

　　“青昀，让不让他进来？”
　　伍子胥的语气骤然凌厉起来，“说话！让不让那个人进来！”

　　“你可知那意味着什么？！”
　　青昀的面上没有丝毫喜悦，甚至满脸忧愁。

　　“你不愿意，是不是？”
　　“你看，你一点都欢欣，青昀啊，这些年我一直把你当成亲女儿看待，你有话不要瞒我。”
　　青昀的脸青白交加，“先生，别生气。”

　　“我和大王的确有情，但是我没有答应要嫁给他，我不知他为何……”
　　话音未落，仆从匆匆回到二人眼前，“大王说，将此物给青昀先生。”

　　仆从的眼中难掩好奇，大王带了吴国的聘礼前来，此刻又说要见青昀，没听说过大王喜好男风啊……

　　伍子胥沉声问：“你不打开看看是什么？”
　　青昀上前打开绢帛，只见其中有两块甲骨，还有五十根结成环的蓍草茎。

　　青昀的眼睛湿润了。
　　三天前，姬光处理完国事，便约青昀一起去市井逛一逛。那日并不算热闹，也并不喧嚣，青昀觉得当时安静得他们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姬光向她讲起最近的国事，她与他一同分析一二，最后发现每一件事情的看法二人都出奇地一致，不由得各自心神一动。

　　走到一处桥边，那坐着一个老叟，姬光仔细看了看，便问青昀道：“你可信卜筮之术？”

　　青昀一笑，“如何不信？只是实在太过深奥复杂，各种高手难以分辨，所以从未试过。”

　　姬光看着她，然后伸出手，“今日算有缘分，我们试试看。”
　　青昀慢慢把手递过去，姬光低头，攥住她的手，一起走到老叟面前。

　　老叟见迎面走来两人，便问道：“二位看姻缘？”
　　青昀一愣，却见老叟正眯着眼睛打量她，“一看就是女公子。”

　　姬光笑出了声，青昀却有些羞恼。她着力将自己往男子打扮，若不细看便是看不出来的，可最近时日接连被发现，难免有些恼火。

　　“敢问老先生是用什么算的？”
　　老叟看着姬光，“面相和直觉。”

　　青昀有些惊讶，便问道：“不是龟骨和蓍草茎？”
　　在吴国，甚至其他很多国家，流行的占卜之术中多以龟甲和蓍草茎为主。

　　那老叟摇摇头，“我就靠特有的本事吃饭。”
　　姬光和青昀闻言不由得仔细打量他的摊位——实在是非常简陋，若是下两滴雨点，没准都能把棚给砸塌了。

　　老叟见他俩的第一反应，“哼”了一声。
　　“你们岂知修炼到一定境界后，便不会在意吃穿住行这种俗事了。”

　　青昀笑了笑，“老先生说得对。”
　　“请老先生看我二人的姻缘。”

　　老叟一笑，“是看你们各自的姻缘，还是看你俩的？”
　　姬光急切道，“自然是看我们两个的！”

　　青昀感觉心跳扑通扑通的，又看姬光的侧脸也红彤彤的，心中欢喜不已。现成的结果已经摆在这了，还看什么？
　　他刚要拉住青昀想说些什么，却听老叟毫不在意眼前年轻人的羞涩，直接说道：“不合。”

　　姬光一愣，“什么？”
　　老叟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我说你二人不合。”

　　姬光刚要问他，却被青昀按住手掌，只听她轻声和缓地问：“还请老先生细说，如何不合？”
　　她咬了一下嘴唇，心脏从刚才的激动到如坠冰窟，只是一瞬间。
　　“又是为何不合？”

　　老叟本不想多说，这世间所有人在他眼中都是拿好了故事话本的戏子，照着戏本照着演便是了。所以见过各色人生的他很难对当事人有感同身受之感。
　　但是眼前的女子眸色清亮，眉心微蹙却十足坚定，他见着便心生喜爱，停滞片刻道：“你俩结合会有血光之灾。”

　　老叟的眼睛看向姬光，“你未来要上战场。”
　　他复把眼光望向青昀，“奇了，你也会上战场。”
　　“公子来头不小啊。”老叟忽然眸中精光毕现，瞧着姬光道。

　　随即长叹一口气，他望着天，“你俩若分开，则无碍，若结为夫妻，恐怕难以白头。”
　　青昀的脸色已经僵住了，姬光也没有说话。正巧这时候有一群兵将出来管理市集，老叟骂道：“我一天都赚不了几个钱！还来管我！”

　　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他的东西，刚想跑，却被底下的小椅子绊倒，脚底一滑摔进了河里。河水淹进他的嘴里，一声一声的“救命”也微弱至极。

　　姬光忙跳下河，上前将他捞住，奋力爬向了岸边。青昀则拍着他的背，又拿着手帕给他擦了擦脸。

　　“你俩……还没给我钱呢，咳咳！咳咳……”
　　青昀噗嗤一笑，赞道：“无论结果是真是假，先生这份敬业精神让人感动，态度值得肯定。”

　　回伍宅的时候，青昀没有对姬光说下次去哪里，玩什么。
　　姬光假作不知，照旧和她道别，却在心里生出了一个无比坚定、令他执着的念头。

　　他命人寻来两块最好的龟甲，用刻刀亲自刻上吉兆，与烧出来的竟非常相似；又寻了五十根蓍草茎，一一联结，染上朱砂，形成环状。

　　青昀明白他的用心良苦，他们都信命，也信占卜，但此刻，他愿意用人事更改天命，或者说想靠自身的赤诚告诉她，他想和她在一起，绝不因此退却。

　　伍子胥见她的神色由喜转忧，又由悲转喜，问道：“看来我是得让大王进来了。”
　　青昀双目含泪，感动地看着他，“多谢先生成全。”

　　伍子胥叹气，眼前的女孩曾说过，一不嫁人；二若非嫁人不可，则必不为妾。
　　一看来注定破戒了，这二，看来要好好争取。

　　谁知姬光一进来，先客气地拜见伍子胥，见了青昀便含笑问道：“青昀，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青昀的泪就这么滚落下来，她何尝不知自己破戒了？但是就这么看着这男子，她是想的，这和见到孙武的春心萌动不一样，她遇见姬光，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喜欢。

　　“你愿意做吴国的王后吗？”
　　此言一出，青昀不惊讶，伍子胥却惊讶了。王上立后，总要从吴国权贵家选择淑女，如此看来，姬光待青昀的心意实在是非同小可。

　　她将视线凝于姬光的脸，良久，温柔笑道：“愿意，我愿意。”

　　除却王室的各种礼品，还另外附有俪皮、圭、璋等聘礼，它们被仔细地一一搬进伍宅，伍子胥见其丰厚，并不作声。

　　的确是王后位分，的确是王后礼制，聘礼也的确是王后规格——甚至多了整整一倍不止。
　　但是一国王后，可不是好当的。这些多余的部分，是姬光的诚心；但是这过分的诚心，青昀的命数真的能降得住吗？

　　伍子胥早先就想好了，青昀不愿嫁人也可，免得吃苦受罪。他给她留下金银财物，让她后半生无虞便是，她想看书就看书想学习就学习，乐得自在。

　　可如今这个女孩说，她愿意当王后。
　　一入宫门，前路便由不得他说了，他能给的庇护，也是到此为止了。

　　大婚之日，他面带愁容，却不忍坏了有情人的好心情。临行前终究还是说道：“青昀，你自己选的路，我只希望你永无后悔之日。”

　　青昀正梳妆，闻言一笑，那笑容是极致开心的，“我知道，先生，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但是你了解我的，我从不后悔。”
　　她露出一个更加温和的笑，“或者说，为了他，我永不后悔。”

　　伍子胥眼含热泪，如嫁女儿一般看着青昀在黄昏之时，被宫人簇拥着，在代表喜庆和吉利的王室软轿上被送进了宫门。

　　“青昀，珍重。”
　　伍子胥长叹一口气，当日的渔家小女，今日的吴国王后，青昀，一定要珍重。

　　匏瓜被分成两半，装上了香甜的醴，二人交换饮尽，便礼成。

　　那天的晚风微凉，疾徐之间引得树枝轻摇，树叶蜷缩，在黑夜中如同打着卷一般。
　　夜里又下起了雨，浇在地上，很快形成小水洼，然后又被雨滴打碎平静，融入其中，玉珠淅淅沥沥地跳跃在阶上，循环往复间淋漓了殿前的石阶。

　　夜半，青昀悠悠转醒，看着姬光的侧脸。

　　这个男子非常了解自己，愿意尊重她、理解她，并且承诺了她后宫不再进新人。
　　她将手慢慢拂过他的眉眼，鼻尖，还有双唇。他在朦胧间转醒，笑着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吻一下。

　　“青昀，别想太多。”

　　青昀知道他在说那老叟的话，一切喜悦平静下来后，这件事终究会浮出水面，让二人理智地面对。
　　“可我是想和你白首到老的。”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早些休息吧，明日你还要熟悉后宫的各项事宜，会很累的。”

　　青昀闻言笑道：“我知道，我会做好的。”
　　“还有，你说不进新人，这份心意我领了。”

　　她的眼神很温柔，继续道：“但是从前进来的宫嫔们，你我都要善待她们。”

　　“毕竟后宫不只是你我谈情说爱的地方，后宫还要繁衍子嗣。”
　　“子嗣关系以后的基业，所以一定要重视。”

　　姬光笑道：“你倒不吃醋。”
　　青昀无奈叹息，“我应该知足。我怎么想的是一回事，可是现实是另外一回事。你身为诸侯国国君，愿意不顾阶级地位娶我，还许诺给我我想要的一切……你爱我，并且愿意为了这份爱不吝啬给予我名分和权力，这已经足够了。”

　　“至于从前的那些宫嫔，本就可怜，我又怎么可能为难她们呢？”

　　姬光静静地看着她，良久道：“好。”
　　青昀靠近他的胸膛，听着稳健的心跳，心中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