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立花远山

72、第 72 章

　　假期结束的第二天，祁桑岚亲自来学校，不由分说，将谢芜芓的所有东西用了半个小时整理好，让谢南平拉去了东站那边的房子。

　　宋歌打电话给她时，她正和野香蛮在商场里逛，“芜芓，你妈把你的东西都搬走了，还让我给你捎话，什么这只是她的无奈之举。”

　　谢芜芓听到她妈把她东西都搬走了，顿时升起了怒意，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野香蛮见她脸色很不好，手里的冰淇淋也不吃了，担心问：“怎么了？”

　　“没事。”

　　“出什么事了吗？”

　　谢芜芓抬起头来，看到野香蛮满脸担心的样子，一时有些心疼，可一想到祁桑岚的做法，她就恼火，出气都不由得粗重了些，“我妈让我回家住。”

　　“回家住，那你就回……”野香蛮话还没说完便反应过来，骤然抬眼，一脸惊恐，“阿姨知道了？”

　　谢芜芓烦躁的叹了口气，“今天的对戒是做不了了，我先回去一趟，这会给老板发个信息。”

　　两人本来约好今天下午去做对戒的。

　　分开时，野香蛮忍不住再次将谢芜芓拉住，“你好好给阿姨说啊，没关系的，我可以陪你一起面对的。”

　　谢芜芓没沉默着走上前，将野香蛮紧紧抱了下，而后，拦了辆车，扬长而去。

　　野香蛮心事重重回到宿舍，宋歌和乔瑜正在猜想谢芜芓出了什么事情，见她推门进来，知道她俩平时走的近，宋歌赶忙问：“蛮蛮，你可算来了，芜芓到底怎么了？阿姨今天来宿舍看着很凶啊。”

　　野香蛮抬头看了眼谢芜芓的床铺，又去看谢芜芓的桌子，都是空空如也，好像她从没有在520了出现过一般，一点属于她的痕迹也没有留下，祁桑岚将东西清理的干干净净。野香蛮看着看着，突然痛哭出声，正在说话的两人吓了一跳，“哎哟，祖奶奶，你这又是怎么了？”

　　宋歌拉着她坐下，两年了，野香蛮从来没有在大家面前掉过眼泪，此刻，看她哭的这般伤心，乔瑜和宋歌跟着也难过起来，两人上前和她抱在了一起，宋歌说：“蛮蛮，你怎么了嘛？你有什么伤心事你就说嘛？你别一个人难过，看你哭，我也想哭了。”宋歌说着吸了两下鼻子，眼眶也红了。

　　这股浓烈的难过，久久不能散去，野香蛮攥着手机，心里七上八下，她不知道谢芜芓将要面对怎么样的狂风暴雨，忐忑了很久，还是拿起手机，给她打了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机械女声不停在耳边重复。

　　野香蛮控制不住一遍一遍的打，好像只要她锲而不舍，这个难关就会被攻克一般。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明天就要上新学期的课了，乔瑜推开阳台门，将手里的毛毯披在了野香蛮身上，“冷了，进去吧。”

　　野香蛮回头，眼泪吧嗒掉在了乔瑜的手背上，乔瑜一愣，犹豫了下还是问出了口：“你和芜芓是不是……”

　　乔瑜话还没说完，野香蛮已经麻木的点了点头，乔瑜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她整个人还算平静，其实她也猜到了一些，“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野香蛮泪眼婆娑，“如果你是我，你打算怎么办？”

　　乔瑜怔了怔，而后无奈摇了摇头，“我还真不知道，不过，不管你做什么事情，我们都会陪着你，但是我也希望你不要冲动，这种事情，父母一时没办法接受也正常。”

　　野香蛮默默点头，“我明白。”

　　这一晚，南城零度，野香蛮一个人在操场坐了很久，她拨了无数次那个一直没有打通的电话，她无数次冲动要不要去问谢芜芓家里的住址，可是她也无数次叩问自己，自己去了能干什么，和谢芜芓一起面对她的妈妈吗？给她压力让她同意她们在一起还是将她母亲气到住院？

　　叶舒彤一口气跑到了操场，整个操场一片漆黑，她不知道野香蛮在哪里坐着，她今天才回的学校，刚进宿舍就被乔瑜拉着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情，打听了半天，有人才说看到野香蛮去了操场，她在宿舍左等右等，眼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就是不见她回来，她怕她出事。

　　“野香蛮！！！”

　　“蛮蛮！！！你在哪里？”

　　野香蛮低着脑袋，隐约中听到了什么人叫她，她恍惚以为谢芜芓来了，慌忙站了起来，拿起电话，就给她拨了过去，依旧是机械女生，可她还是激动的亮起了手电筒，大喊：“谢芜，我在这，我在这里。”一边喊着，一边急忙下了台阶。

　　叶舒彤顺着那点隐约的光线，找到了慌慌张张跑过来的野香蛮，两人看到彼此一瞬，都是一愣。

　　野香蛮双眼红肿，整张脸已经冻的失去血色，拿起手机，似是不相信，问：“谢芜没有回来吗？”话刚一问出口，眼泪又不争气流了下来，叶舒彤看着她通红的手指，大步上前，将她抱在了怀里。

　　“没事的，没事的。”

　　听到叶舒彤的安慰，野香蛮才确认谢芜芓真的没有回来，随即她呜咽哭出了声，嗓子因为受凉，剧烈咳嗽起来。

　　整个肺部传来疼痛，野香蛮难耐的一点点从叶舒彤身上滑落下来，屈膝紧紧抱住了自己。

　　见她这样，叶舒彤心疼又心痛，“你这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野香蛮，你还要打起精神，和谢芜一起面对啊，你这样病倒了，让她一个人去面对吗？”

　　野香蛮倏地抬起了头，双眼肿痛的厉害，她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才将叶舒彤的脸看的清晰了些。

　　野香蛮蹲在那里，半晌，才喃喃出声：“你说的对。”

　　叶舒彤弯腰将她抱着站了起来，“这样会冻坏身体的，我们回去吧。”

　　——

　　谢芜芓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昨天回家，她就开始和祁桑岚大吵，吵到头越来越晕，吵到呼吸开始不畅，整个人无意识倒下去时，看到了祁桑岚慌了的眼神。

　　走廊上传来谢南平的声音，“她才刚好，你这么和她吵干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谢芜的性格，到底什么事？”

　　祁桑岚难过的冲男人摆手，“你去问问李柏树，我这心一天跟着整天吊到嗓子眼。”

　　谢芜芓的事情，她不敢告诉谢南平，她怕男人承受不住，她也怕整个家就这么散了。

　　谢芜芓的爷爷奶奶，包括谢南平，都是受人敬仰的人，万一知道了谢芜芓是这样，家里人会怎么想，别人要是知道了，会怎么看他们家，学校老师要是知道了，会怎么看谢南平，会不会当面嘲笑他，桃李满园，受人尊敬的谢教授有个异类女儿。

　　想到这里，祁桑岚突然失去力气，整个人瘫坐在冰凉的座椅上。

　　邢昱推门进来，谢芜芓看了一眼，将脸转了过去，男生走过来帮她换药，瞧见谢芜芓红肿的双眼时，手里的动作顿了下。

　　昨晚他值班，谢芜芓被紧急送来时，他一脸错愕的接手，过年那会，她还时不时给他留言，说自己有在好好遵照医嘱。

　　怎么这才过了多久，又进来了。

　　而且这次比之前严重许多。

　　“哭了？”邢昱一边换药一边问她。

　　谢芜芓抹了把眼泪，不想应他的话。

　　“恋爱受挫了？”

　　谢芜芓一听，回过头来，怒视他，“没有。”

　　“那女生挺漂亮的，什么时候让我也见见。”

　　谢芜芓顿时瞪大了双眼，尽管她眼睛肿痛的厉害，“你怎么知道？”

　　“你整天对人照片傻笑。”

　　“你怎么看我？”谢芜芓忐忑问。

　　邢昱抬头看去，谢芜芓正小心翼翼的看他，他突然伸手，在她本就凌乱的额前挼了挼，“眼光不错，女朋友很漂亮。”

　　谢芜芓的脸上的忐忑一点点褪去，随即浮现了久违的一丝淡笑，而后又忍不住，点开相册，将两人的合照点开，拿到男生眼前，臭屁道：“肿么样？很配吧。”

　　男生抿唇，盯着照片上的两人看了会，仰起头来，冲谢芜芓露出了一抹笑容，“很配。”

　　换好药，祁桑岚走了进来，上前帮谢芜芓拉了拉被子，邢昱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母女两人对视，看着谢芜芓虚弱的样子，到嘴边的硬气话，最终还是忍住了，“我不同意，我想你爸也不可能同意，你爷爷奶奶更不会同意，你要选择她你就选吧，我无话可说。”

　　这是祁桑岚目前说出的最为平和的话，却是最刺痛谢芜芓的话，她虚弱的撑起身体，自己挪动着靠在床头，平静开口：“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了，这些年，我一直按照你们给我规划的路线生活，我也从没有反抗过你们什么，因为那些东西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你不要我去清华，要我留在身边，上南大，你不要我学习游泳，让我跟在你身边打排球，这些都无所谓。”

　　“因为这些，我觉得换成什么都可以。”

　　“因为我很早就知道，自己最在意的事情，可能这辈子也无法做主，所以我这样麻木着自己，男生的情书我会拿给你看，阿姨介绍的男生我也会告诉你细节，因为我从这些东西里面感受不到羞涩和被窥探。”

　　说到这里，谢芜芓深呼吸了两下，祁桑岚急忙起身，以为她又不舒服，“要不要我喊医生？”

　　“不用。”

　　谢芜芓继续道：“她算是意外，我控制不住。妈，我喜欢她，我是真的很喜欢她。”

　　“就…就和你和爸爸相爱是一样的。”

　　祁桑岚逃避般弹起身，“我出去接瓶水。”说完拿起水瓶快步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