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立花远山

73、第 73 章

　　一周后，祁桑岚再次来到520宿舍，周五上完课，大家约会的约会，聚餐的聚餐，野香蛮没有回宿舍，直接去家教。课正上到一半，叶舒彤打来电话，说祁桑岚来宿舍了，说是要见她。

　　她连忙请了假，急匆匆回到宿舍，女人身着黑色妮子大衣，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高高盘起，见到野香蛮，起身拎起了包。

　　之前见了祁桑岚好几次，每次她都是那么温和朝她微笑，可这一次，她的脸上没了往日的笑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朝野香蛮走了过来，在她身上投下大片阴影，像是踏土而来的巨兽，野香蛮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有时间吗？我们谈谈。”女人说。

　　“有…有，阿姨，我…我放个书包。”野香蛮应的吞吞吐吐，看了眼边上的叶舒彤，朝她示意没事，便跟在祁桑岚后面走了出去。

　　她们没有走多远，祁桑岚的车就在大学生活动中心门口停着，“上车吧。”

　　野香蛮坐在了副驾驶上。

　　女人将手提包放在一旁，开门见山，“我想请你和谢芜分开。”

　　野香蛮倒吸了口气，猛地咳嗽了好几下，眼角呛出了眼泪，祁桑岚抽了张纸巾递到她的面前，她盯着这张印着图案的纸巾，鼻尖传来阵阵清香，硬是没接，抬手抹了把眼泪，挺直了脊背。

　　野香蛮问了句，“为什么？”

　　祁桑岚将那张纸揉了，发泄似的扔在了脚下，“为什么？你明知道你们……”

　　“可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野香蛮着急的脱口而出，打断了祁桑岚。

　　祁桑岚不屑的嘁了声，“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你们还这么年轻，不要因为一时的关系好就错把友谊当做了爱情。”

　　野香蛮咬着唇，双眼通红，“我们之间，不是。”她深呼吸了口，给自己打气，“嗯，不是友谊，我爱她。”

　　祁桑岚所有的耐心在此刻消磨殆尽，她忽的环抱双臂，沉声道：“我不同意，我了解谢芜，她只是一时冲动上头。”

　　“那麻烦阿姨让她亲自来和我说。”

　　野香蛮明显软硬不吃，祁桑岚侧过脸看了眼她，此刻，她满脸涨红，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前方，整个下颌崩的很紧，胸前起伏的厉害，祁桑岚再次缓和了语气，“你口口声声说喜欢她，爱她，可爱一个人不就是希望她好吗？我们做父母的爱子女，那就是不能让她走歪路，你知道谢教授也在南大吧，你有没有想过，你们的事要是被其他人、被学校知道了，你让谢芜她爸怎么办？要他怎么去带那些学生，要他怎么面对学生老师间的指指点点。”说到这里，祁桑岚忽然转头，她不想在野香蛮面前掉眼泪。

　　野香蛮放在车门上的手收了回来，“我可以向您保证，大学期间我们会安安稳稳的，不会被人发现的。”

　　“你怎么保证？你们现在不是都被我发现了吗？”祁桑岚语气不由加重。

　　一句话堵的野香蛮迟迟说不出话来，“我知道你在法学院，谢芜他爸认识法学院的教授，你要想继续深造或是学习上的，我们可以打声招呼。”

　　“不需要！！！”野香蛮怒不可遏喊出了声。

　　惊的祁桑岚连忙抬手扶了下墨镜。

　　呼吸开始变得不畅，野香蛮觉得自己再待下去，怕是要疯了，她怕对自己喜欢的人的母亲连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了。

　　见她抬手就要下车，祁桑岚急忙摘下了墨镜，“谢芜生病了。”

　　野香蛮推开车门的手不由得攥紧，猛地回头，双眼猩红，表情变得扭曲，“阿姨，再怎么样，您也不需要找这样的理由吧。”

　　祁桑岚愣了下，而后缓了缓语气，叹了口气，“是真的，她现在人还在医院，前天胸腔感染，高烧不退，才从icu里出来。”

　　野香蛮眨巴着眼睛，使劲在自己手背上拧了下，似是不敢相信般，吧嗒吧嗒掉着眼泪，“阿姨，您别这样好吗？！”

　　“你不相信，我现在就带你过去，让你……”

　　祁桑岚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了身旁安全带落锁的声响，野香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关上了车门，在副驾驶上乖乖坐好，“阿姨，走吧。”

　　汽车驶出校园，缓缓在大街上行驶，路两边的大树已经长出了新绿，这条再熟悉不过的大街上，处处都是她们走过的身影，泪水模糊了野香蛮的双眼，那么多的夜晚，她们疯狂奔跑，疯狂拥抱，疯狂接吻，金川这一片留下了属于她们的太多美好。

　　车子在车库停下，野香蛮跟在祁桑岚身后，低垂着脑袋，一路去了A栋，上了五楼。

　　出了电梯，野香蛮双腿开始不受控制的猛烈的打起了哆嗦，她急忙抬手扶上了墙壁，祁桑岚转过身来，见她这样，快步上前扶住了她，“你怎么了？”

　　野香蛮抬起头来，祁桑岚这才发现她的嘴巴干裂都渗出了血渍，“能不能别告诉她，我来了。”

　　祁桑岚愣了下，“我知道。”

　　她又忍不住问：“你还好吗？”

　　“嗯，我没事。”野香蛮站直了身。

　　看着祁桑岚进了病房，她轻手轻脚跟在后面，小心翼翼趴在门窗上，看着祁桑岚走到床头，拿起水壶倒了杯水，给她拿了出来，“喝口水，你嘴巴都出血了。”

　　谢芜芓戴着氧气面罩，呼吸平稳，睡的很踏实。

　　“你进来吧，她睡着了，一时半会应该不会醒来。”

　　野香蛮跟着走了进来，此刻，双脚如同灌了铅般，往病床前走的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两种复杂的心情撕扯着她，既不敢去看躺在病床上那张脸，又迫切的想看到躺着的人是不是她。

　　等她仿佛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来到床前，氧气面罩遮住了谢芜芓大半张脸，能看到眼睫在不安的跳动，面罩上时不时喷出一层白雾，她伸手想去碰她，祁桑岚站在边上想制止，可没等她开口，野香蛮又收回了胳膊。就这样，原地驻足了很久，盯着谢芜芓胸前的起伏，她突然自责的咬住了唇，将脸转向一边，她说了那么多次，感觉呼吸不畅，感觉闷，感觉不舒服，为什么她反应这么迟钝，为什么没有早早发现她的不适，她背对着祁桑岚问：“阿姨，她到底怎么了？很严重吗？”

　　“心脏有点问题。”祁桑岚不愿透露太多细节。

　　“能治好吗？”

　　这个问题如一根利刺，猛的扎进祁桑岚的心脏，让她浑身都在痛，她艰难的回应：“嗯，会的。”

　　野香蛮突然转过身来，疾步冲到了祁桑岚面前，表情诚恳，语气近乎哀求，“我会的，我会听您的话，我会和她分手，我不会再打扰她。”她深吸了口气，又继续道：“所以，阿姨，请一定要治好她。”

　　面对这样的野香蛮，祁桑岚第一次心软了，脑海中甚至闪过，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的疑问。

　　野香蛮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那栋大楼的，远处天际，夕阳西下，她努力抬起了头，眺望那抹橙红，拿起手机，给野颂雅打去了电话。

　　野颂雅刚结束一场酒局，荷兰生产线谈妥，欧洲市场再开拓一块，她今天很高兴，此刻，酒意有些上头，看着来电显示，没想到这么巧，野香蛮电话打了过来，想来母女同心，她肯定感应到她的高兴。

　　“宝宝~”野颂雅说着冲司机挥了下手，加长林肯缓缓启动。

　　“妈，我想出国，您能帮我看看吗？”

　　野颂雅直起了身，“怎么好端端的要出国？”

　　“就…就国内待腻了，想换个环境。”野香蛮拼命皱着眉，强压着情绪。

　　“那这样，我先看看啊，你商叔叔应该有人脉，小昱不是也快要去美国了么，那要不你俩都过去吧，刚好姐弟俩去了有个照应。”

　　“随便哪所学校都可以，我只要快。”

　　野颂雅这才察觉到一丝异常，“宝宝，你在哪里？”

　　“就，就在学校啊。”

　　野颂雅扶额，“我来找你。”说着她便挂断了电话，“小城，去南大。”

　　司机刚调转车头，野香蛮的消息发了过来，【妈，我回家吧，你别过来了。】

　　野颂雅看着信息，思考了会，回复：【南都丽舍，今晚住那。】

　　【好。】

　　野香蛮开门进去，野颂雅已经到了，点了一桌子饭菜，“时间来不及了，我点了外卖，快过来吃点。”

　　野颂雅盛了一碗汤，汤碗还没放下，就看到了野香蛮憔悴的模样，她心里一着急，热汤洒了出来，烫红了她的手背，“怎么了？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野香蛮忍了许久的情绪，在看到母亲面容的这一刻，再也控制不住，扑到了她的怀里，痛哭出声，“妈，你快让我走吧，去哪里都好，我实在不想待在这里了。”

　　野颂雅从没有见过野香蛮这般，她一向有主见，坚韧又勇敢，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承受了多大的伤心事，才哭成这样，“到底怎么了？”

　　“你又不是孤儿，你还有你妈在，有人给你撑腰，是谁这么欺负你了，我去找她。”野颂雅说着拉起她的手腕就要往出走。

　　野香蛮急忙拦住了她，“妈，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想想那些了，你给商叔叔说一声，要多快有多快，我想尽快走。”

　　一个月后，在前往纽约的飞机上，野颂雅收到了野香蛮的一条很长的讯息。

　　【妈妈，我没有勇气当面告诉你，只能以书面的形式告诉你了。我谈恋爱了，偷偷谈了有一阵了，对方是同宿舍的，一个女生，你可能还有印象，我们曾经在超市遇到过。思考了很久，想来也觉得没必要考虑这么久，毕竟这个世界上，我能告诉的亲人也就只有你和姥姥了，姥姥怕是不太能接受，所以，我就不告诉她了。你觉得我变态也罢，觉得我有病也罢，都可以，或者两者都存在。可我实在没人说了，我没指望你能有什么愉快的反应，但也请你，暂时接纳一下我这小小的恳求吧，毕竟这个世界上，有些秘密需要被人知道，不然我怕它会在我的心里发霉腐烂，侵蚀了我。】

　　野颂雅站在阳台上，盯着这条讯息，反反复复，阅读了很多次，眼角沁出的眼泪滴在了手机屏幕上，最终她只回复了简短的一句，【你妈永远是你妈，永远是你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