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之瘾》以寺

14、第14章 哭

　　第14章
　　江璟的掌心开始泛凉，他张了张口，没想到该如何开口。

　　“你手怎么了？”江璟，江璟皱眉，“我早就想问了。”

　　楚祈心里一惊，心飞速跳起来，他挣了下，没挣开，慌乱解释：“没事。”

　　“打这么多针？这还没事？”江璟攥着他的手腕没松开，低头不躲闪地看着楚祈：“你生什么病了？”

　　“我真的没事。”楚祈故作轻松，“要是有事，怎么还会站在你面前……”

　　“说点好听的吧。”江璟皱着眉头，将楚祈往身边拽了下，以更加看清他手上的痕迹，“生什么病能打这么多针？”

　　江璟想到白天顾明说的话，心里的恐惧感更甚，“今天太晚了，明天，和我去医院看看。”

　　“不要！”楚祈慌乱挣脱，猛地后退几步，“不要去医院。”

　　“干什么？这么大了还讳疾忌医？”江璟皱眉，“去医院看看，要是有什么问题……不会有问题的，去预防一下，求个心安。”

　　“没有问题干嘛还要去医院？”楚祈视线游移，“医院都是细菌，万一染上细菌怎么办？”

　　不能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

　　楚祈的视线落在自己脏了的衣服上，抓起就要走，“谢谢你救我，我就不打扰你了，先走了。”

　　江璟错愕一瞬，忙上前一步拽住楚祈，“你急什么？”

　　楚祈甩开他，“穿你的衣服我会洗干净还你的！”

　　这下没有事也有事了，江璟皱眉，厉声道：“你到底怎么了？冷静点行吗？”

　　“我……用不着你管！”

　　楚祈又要跑，江璟用力一拽，楚祈身形往他身上倒，江璟借机把住他的胳膊，身子不稳，另一只手去够晾衣杆——偏偏它也不稳。

　　这下好了，江璟一口气将整个晾衣杆都拽了出来，抱着楚祈一同倒在了衣柜和床铺的夹缝里，刚洗过的湿漉漉的衣服劈头盖脸砸下来。

　　江璟和楚祈都气喘吁吁，楚祈想坐起来却找不到支撑点，掌心落在江璟的胸膛，又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来。

　　“还闹什么？”江璟气得胸膛不停起伏，费解：“我到底说什么了？你跟炸毛的猫一样。”

　　“我不想和你再有瓜葛！”楚祈摸索了半天，一只手总算落在了地上，另一只手被江璟控制住，在他胸膛蜷缩起来，“我、我真的很讨厌你，你干嘛多管闲事啊？”

　　江璟停了不怒反笑，在楚祈不解的目光下笑了半天才停下来。

　　“楚祈，几天之前在隐庐，你声嘶力竭和我说这些，我信了。”江璟看着他，“但现在，你穿着我的衣服，趴在我身上，再说这种话，可信度未免太低了。”

　　楚祈挣着手，锤了他一下。

　　“你就是故意的。”楚祈越说越委屈，“你非要我在你家吃饭，还非要我洗……你就是故意的。”

　　“什么叫故意。”江璟理直气壮，“是你倒在我车旁边的，也是你自己把饭弄衣服上的，能怪我吗？”

　　简直是无赖。

　　偏偏楚祈还真的说不出什么。

　　他越想越委屈，从晚宴到在隐庐吃饭，再到现在，他好累啊，但为什么事情一直在违背他的预期，从他的计划里偏移出去？
　　好不容易把狠话说出口，好不容易把江璟赶走，为什么现在又这样了？

　　“怎么不说话了？感觉我说的对？”江璟轻笑，脸色忽然僵住，他无措松开楚祈落在他胸口的手，“怎么了又？”
　　他放轻语气，抬手用指腹抹去楚祈脸上的眼泪，“别哭啊，祖宗。”

　　楚祈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冒，尽管侧开了头，但这样的姿势，眼泪不免不停砸在江璟胸口，他用力喘息，胳膊一软，连人带泪扎进江璟的怀抱。

　　“真的很烦……”楚祈的手指无意识蜷缩，勾住了江璟的衣襟，眼泪不停打湿他胸口的衣服。

　　“好好好。我不问了，咱们不去医院了，行不行？”江璟举手投降，“……我错了，行不行？”

　　牛唇不对马嘴。

　　楚祈心里想的，和江璟安慰的，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江璟见楚祈哭得更厉害了，彻底缴械，自首一样坦白：“是，我是不想让你走，是我故意的，你说的没错。”

　　“我看到你和江亭弈走得近都要气死了，是我在你家待了一晚上，非要讨个说法。”

　　“都是我。”江璟闭了闭眼，说出这些感觉比当众裸奔都羞耻，“我错了，原谅我，别哭了，好不好……宝宝？”

　　楚祈窝在江璟的怀抱里，四面八方都是江璟的味道，听到这个称呼，他的心有感应一样地不停触动，软了一下又一下。

　　他忽然想，如果无论如何都要和江璟纠缠在一起，如果无论他做什么，江璟都要插手他的人生，如果他所有的努力和用心，都让他和江璟更加痛苦……
　　他为什么不选择那个也许不太痛苦的选择？

　　假如他能瞒住江璟呢？

　　假如他可以继续带给江璟幸福呢？

　　假如江璟很快就不爱他了呢？

　　假如江璟依旧会一直记得他呢？

　　假如……假如他的病可以治好呢？

　　假如他痊愈了，他们可以一起窝在电影院看一部部或文艺或商业的电影，或者像江璟所说，逃到一个没人认识的海岛，一直相伴相依相爱下去呢？

　　那这些以保护对方、以让自己在别人那里刻骨铭心的行为，都算什么呢？不过是给幸福徒增痛苦罢了。

　　在这与江璟咫尺距离的眼泪里，楚祈三年来第一次说服自己：似乎留在这个人身边，和他相爱一直到没办法相爱……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分手的时候，他只想着走得干脆些，以让江璟可以铭记他，无论是爱他还是恨他。后来他要死了，又不想这样杳无音讯地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才决定回来，努力被看见，让人生给世界留下些什么。
　　这样的选择，真的是正确的吗？

　　他一遍遍伤害江璟，真的不会消磨他对他的感情吗？如果某天他真的累了，真的决定将他这个“有病”的前任抛之脑后呢……
　　楚祈的心好慌，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慌什么，是怕自己会带给江璟更多痛苦，还是怕江璟某天也会忘记他。

　　不如试试吧。

　　试试吧。

　　楚祈又爬起来，锤江璟，啜泣着质问他，语气却软了很多，不由自主带上了些过去才会有的娇嗔：“这都是你干的？”

　　江璟听到楚祈这样的语气，意外挑了挑眉，怕楚祈又哭起来，努力维持一本正经，认真谴责自己：“对。我无恶不作。”

　　“是你非要接近我？”

　　“对。我万恶不赦。”

　　楚祈心里负担少了许多，他看一旁乱七八糟的睡衣，无语吐槽：“你家晾衣服根本就不在这儿吧？”

　　江璟哭笑不得：“当然不在这儿了。”

　　楚祈扯着被洗过的衣服弄湿的睡衣，瘪嘴：“都湿了，好难受……”

　　江璟以为他审问完了，装乖笑了起来。

　　没想到楚祈被黏腻的衣服弄得更加心烦意乱，抬手又给了他一下，“你把我引来卧室，想干什么？”

　　江璟哑炮了。

　　想干什么？对啊，他想干什么啊？

　　如果是三年前……
　　那还有什么能干的。

　　就是不想他离开而已？条件反射把他带回窝了？卧室有东西要给他看？他家晾衣服真的在卧室？

　　江璟心虚舔了舔唇，正准备胡扯点理由糊弄楚祈，忽然看到在这个角度楚祈大开的胸口，宽松的睡衣落着，里面几乎一览无遗。
　　如预想般瘦弱的身体，看着和回忆里差不多的触感，联想方才楚祈说的“来卧室干什么”……

　　江璟更哑炮了。

　　视线不由自主从楚祈胸前黏过，他刚想说什么，忽然看到了楚祈胸口的疤痕，眉头一皱，顾不上其他，脑子还没转动，身体先一步做出了行动。
　　他蓦然坐起，一揽楚祈，翻身将他压在了床上，一只手要去剥开他胸前衣襟的扣子。

　　楚祈身上哪一点他没看过？三年前，他身上可没有这样触目惊心的痕迹。

　　眼泪还黏在楚祈的脸上，湿润他的睫毛和脸上的绒毛，楚祈惊慌错愕，抬手制止他的动作，“这么快就要吗？”

　　诧异下，他顾不上哭，但方才哭得太过分，这一停，肺被牵连，蓦然疼了起来，楚祈连忙用手抵着唇，剧烈咳嗽，越咳肺越疼。

　　江璟看着他这样，心更是揪成一片，他隐隐感到楚祈有事瞒着他，想问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江璟想到方才质问楚祈手上针眼时，对方那样抗拒和崩溃，到嘴边的质问又收了回来，他叹了口气，终于对楚祈妥协，将体面、尊严……一系列虚无缥缈的东西抛在脑后。

　　江璟语气软了下来，看着楚祈的眼睛，郑重地说：“楚祈，我们和好吧。”

　　与此同时，错愕的楚祈停止了咳嗽，刚要说话，看到了手上触目惊心的一片猩红。

　　刚沸腾起来的血液倏然冷了下来，他大脑前所未有地清醒，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雀跃与激动下差点脱口而出的“好”，就这样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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