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之瘾》以寺

15、第15章 《离人》

　　楚祈闭了闭眼睛，遮掩满眼的绝望。

　　他要撑着这样的身体，隐瞒江璟，虚伪地和他在一起吗？

　　他可以瞒着他，但这样显露在外的身体状况，要如何遮掩呢？届时“东窗事发”，他又要用什么样的措辞去解释，江璟……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如果早一点就好了。

　　如果不拖这么久，在身体状况勉强说得过去的时候就回来，还有几年能活的时候就回来，那么，留给他和江璟说再见的时间就很长很长了。

　　如果……可是哪里有如果呢。

　　楚祈一言不发，江璟紧张地抿住唇，等不及问：“你……怎么想？”

　　楚祈深呼吸，忍着剧烈的胸痛和背痛睁开眼，扯出一个笑容，忽然环着江璟的脖颈，稍微一用力，对方听话地顺着他的力道，倒在了他身边。

　　他翻身过去，趴在江璟的臂弯上，看着江璟的眼睛。

　　江璟测过身尽可能面对他，眼睛亮闪闪的，满脸期待看他。

　　开口有些困难，楚祈深思熟虑，换了一套措辞：“江璟，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起拍的那部电影吗？”

　　江璟极其配合，眼底满是笑意，“我当然记得，那部片子叫——”

　　他的笑容和话语都戛然而止，不太相信地犹豫了下，“《离人》？”

　　“嗯。”楚祈低下头，脸颊贴着江璟的胳膊，柔软的、温热的，他忍住想哭的欲望，继续说：“温书和柏景因为喜欢相同的作家相遇、结识，在保护作家遗世作品的过程里相爱，最后……”

　　“最后一个被调去天涯海角，一个失了忆，两人再没见过面。”江璟眼尾沉了下来，无措探手过去，勾起了楚祈的手指，“你、你要告诉我的是这个吗？”

　　楚祈捻着江璟的手指磨了磨以作安慰，他摇摇头，“是他们分开以后，大概至死都还会认为对方活得很好。”

　　“……”

　　“江璟。”楚祈看着他的眼睛，捏了捏手指以让他看他，“当时大家都说《离人》是一部悲剧，只有你和我认为，在某种意义上，算是一个善良的好结局。”

　　“我现在不这么认为了。”江璟恳求看着他，“好不好？”

　　楚祈笑了下，江璟便明白一切，什么都没再问出口了。

　　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楚祈看着身上的睡衣，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自幼他就只相信自己，也没怎么在乎过别人的想法，当初分手就是为了能有个人在他临死前还记得他，江璟的心情可以说压根不在他的考虑范围里。

　　现在，江璟的想法却有些凌驾在自己之上的意思……难道是人之将死其“行”也善？

　　睡衣上有他抹上的血迹，暂且不能还给江璟了，楚祈在外面套了衣服，拿着包向外走。

　　江璟亦步亦趋跟着他。

　　临至门前，江璟低声问他：“今晚睡我家吧？”

　　但求一夜温存吗？

　　楚祈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江璟也没再问他了。

　　江璟拿着楚祈那个小小斜挎包，两人沉默着下楼，楚祈坐上那辆熟悉的江璟的车，一路畅通无阻地离开了御景郡。

　　楚祈望着窗外不断路过的车水马龙，沮丧地思考，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来，又还有多少时间能看到这些。

　　江璟沉默着开着车，对于楚祈的决定和想法，没多问一句，也没再产生好奇。

　　汽车平稳向前，一路无言。

　　看到车窗外的街景从陌生变得熟悉，楚祈就知道，大概是要到了。

　　车子一个转弯，到了楚祈住的小区门口，安保措施没有御景郡那么严格，但在门口的保安大爷看到江璟的车，还是虎躯一震，垂死病中惊坐起，将他拦下了。

　　“嗯？”江璟放下车窗，疑惑问：“大爷，怎么了？前几天我刚来过，你不记得了吗？”

　　“我我我、我当然记得了！”大爷紧张兮兮地绕车一周，又回到主驾驶窗边，眉头紧皱：“就是你！偷偷摸摸在我们业主楼下待了一晚上，你是什么人你是？这次又大半夜来，你、你有什么目的！”

　　江璟扶额，“我……”

　　“你这小子长得眼熟……”大爷语气犹豫起来，似乎是认出他了。

　　江璟挑眉，看了副驾驶的楚祈一眼。

　　“哦哦哦，原来是你啊！”大爷笑起来，紧张的气愤缓和。

　　江璟笑了笑，探手出去，“认识吧？想要签名的话，我……”

　　大爷的视线绕过江璟，看向副驾驶的楚祈，“小祈，这是你朋友啊？”

　　楚祈乖巧点头，“是，今天去他家玩了，回来得有点晚。”

　　“不是坏人就行，那行吧，我给你们开门！”大爷退开两步，招招手，“走吧走吧，小祈的朋友，肯定不是坏人！”

　　江璟皮笑肉不笑，就要升起车窗，大爷看到他又变了表情，“送他回去以后就赶紧走，不许再在我们小区逗留了，听到没？”

　　江璟：“……”

　　江璟向大爷立下了军令状，才开着车灰溜溜地驶入小区。

　　“楚先生的名号倒是响亮。”江璟酸溜溜说，“来了这儿，我倒要蹭你的热度了。”

　　楚祈本笑着，听到这句话忽然愣了下。

　　“想什么呢？”江璟一拐弯，停下，“到了。”

　　“没想什么。”楚祈摇摇头，“谢谢。”

　　“谢谢你今天救我，谢谢你送我回家，谢谢你……明白我。”

　　“嗯。”江璟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楚祈开了车门就要走，忽然被江璟攥住手腕，他没挣，扭头看他，“怎么了？”

　　昏黄的路灯从车外照进来，江璟本埋头在阴影里，抬头，一半的脸被光照亮，让人看不真切。

　　晚风从车外拂过楚祈的皮肤，引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住地往领口缩了缩。

　　“你……”江璟问他：“这次回来，究竟想要做什么？”

　　“去晚宴，又去跑那么多公司，把自己弄成这样也在所不惜……”

　　“你到底要做什么，或许……”

　　江璟将后面的话压了下去。

　　楚祈静静思考了下，刚刚江璟的话给他的目的点明了一个清晰的道路，他许久后说：“做一件，自私的事。”

　　楚祈勾唇，车里的气氛风平浪静，江璟抿唇，松开他，他侧身下了车，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一路向上。

　　这天之后，两人都默契地没再联系。

　　楚祈有自己的计划要执行，依旧奔波在几个知名的娱乐公司，求他们给自己的电影投资，但一个无名无姓甚至作品不算好坏都没几部的人，实在是没有任何信服力，他连拿出剧本给对方看的机会都没有。

　　另一边，江璟有意无意地让手下人留意着楚祈的动向。

　　“江璟呢？”江璟的父亲，江沉毅在某天蓦然推开他在愿景的办公室大门，怒气冲冲地闯入。

　　江璟坐在实木的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听到声音，漫不经心抬眼看，没好气地说：“父亲别生这么大气啊，坐下喝杯茶，好好降降火。”

　　助理在江沉毅的身后，对江璟露出抱歉的神情，江璟颔首视作理解。

　　江沉毅狠狠拍在桌上，“砰”一声动静极大，江璟面上波澜不惊。

　　“我问你，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江沉毅指着他的鼻子质问，“几十年不回去，今年就要过年了，你还是一点回去的意思都没有！”

　　“我回去干什么？”江璟皱眉反问，“家里有我的位置吗？你们不问问自己心里有没有我这个儿子，反倒质疑我心里有没有这个家？”

　　“你怎么和你爸说话呢！”江沉毅气得发抖，“你还姓不姓江！”

　　“我妈也姓江！不止你姓江！”江璟蓦然站了起来，“少来这一套！”

　　“我是你爹！你是我儿子！你跟的是我的姓！”

　　“我奶也姓江。”江璟无语，“敬重的父亲，我随我奶姓，和你一样，行吗？”

　　“你……”江沉毅放下手，气得大喘气，“你就非要来当这滑稽的戏子？这好看吗？”

　　“放心，我吃饭用的这张脸是遗传的我妈，没借用您老人家一针一线。”江璟冷笑，“有话直说行吗，不就是因为我愿景最近抢了你们江氏一个订单吗？江氏家大业大，差我这一个小小的订单？”

　　“你个蠢货！我告诉你，那项目极其不稳定，合同里全是漏洞，你拿你自己的名声相抵，到时候出事了，害的是你自己！”江沉毅恨铁不成钢，“连江氏的法务都犹豫的合同，就因为你心里对我们有气，要争这一下，眼睛都不眨地签了！”

　　“您是来上金融的还是经济法的？”江璟眉头紧皱，不耐到了极点，摁响桌上的铃，“来人，把这位客人请下去。”

　　“不用了！”江沉毅一摆手，“我自己走！”

　　他回头，怒目圆睁，“今天我提醒你了，江璟，到时候出事了，你别后悔，江氏不会给你兜底！”

　　“不送。”

　　助理上来要送走江沉毅，被江沉毅甩开，江璟头也不抬地坐了回去，烦躁地转着桌上的钢笔。

　　助理凑过来，试探说：“江哥……”

　　“还有什么事？”

　　“你让我盯着的楚先生那边，有消息了。”

　　江璟转笔的手停了下来，抬眼看他，“什么？”

　　“楚先生好像要拍电影，正在四处找投资。”

　　“电影……”江璟想到晚宴那天，楚祈在王八陆桌前停留，霎时将所有的事情串联了起来，他握着笔尖在桌上顿了顿，吩咐下去：“和他们说一声，见到他，留点面子。”

　　助理应下，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悄悄打量江璟的神情。

　　他知道，江璟这是把影帝的头衔，挂在了楚先生哪儿。

　　楚先生是谁呢？他好奇地想，竟够江璟毫不犹豫做到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