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之瘾》以寺

13、第13章 浴室

　　楚祈抱着江璟塞给他的睡衣，忐忑步入江璟的浴室时，才后知后觉，自己不是要走了吗，干嘛要穿他的衣服啊……

　　但原先脏掉的衣服已经脱了，他自己的在地上打过滚的衣服也放在外面，楚祈扒着浴室的门把手，犹豫再三还是妥协了。

　　江璟一定烦死他了……

　　前几天刚说过那么过分的话，几天都没有联系，现在不仅穿了他的衣服，还弄脏了。
　　所以才让他赶紧洗干净吧？

　　明明所有话、所有决定都是他自己说出口的，这样的结果是他自作自受，但真的到达这一步时，心里还是难免低落。

　　现在的江璟让他感到陌生，三年前的送分题，放到现在，他却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反应，才能在他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又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呢？

　　江璟的浴室很干净整洁，沐浴露、洗头膏都整齐的码在一旁的支架上，楚祈打开花洒，很大的圆盘，热水倾泻而出，雾气中，他低头看着满身伤痕的自己。

　　胸前一道疤，是手术的痕迹。

　　乱七八糟的瘢痕，是当时放化疗的结果。

　　因为生病，他进食困难，身体消瘦到可以轻易看到骨头的形状。

　　干瘪，萎缩。

　　楚祈抬起手，热水从他指缝间滑落，方才江璟的表情好似就在面前，他喉头滚动，心又苦涩起来。

　　江璟竟然什么都没问。

　　楚祈对此耿耿于怀。

　　他舒出一口气，闭眼扎进了水帘中。

　　温热的水包裹他的身体，冰冷的感觉渐渐褪去，他抬手，挤了一泵沐浴液，在手指尖搓揉出泡沫，紧接着擦在身上。

　　沐浴液的香气弥漫开，瞬间充斥着整个浴室，楚祈嗅了下，顿住。

　　好熟悉的香味……

　　楚祈仔细看看，沐浴液的牌子叫愿景，倒是听过，是今年刚刚兴起的牌子，应该和多年前他闻到的那一款不是同一家店。
　　但太像了，浓郁白茶的香气伴随着草木香，除了几味小调，几乎是一模一样。

　　那沐浴液是楚祈买给江璟的，此时他有些错愕，不知道江璟是什么想法。
　　单纯喜欢这个味道吗？这么多年，都没有换掉它。

　　想到江璟身上的高定西服，之前从不穿的皮鞋……如此种种。

　　楚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沾满沐浴液香气的手指滑过肌肤，他难以克制思绪飞舞，一直到多年前的某个夜晚，在破旧的出租屋，那时浴室里的花洒还是很小一个，放出的水难以包裹一个人，江璟却不讲道理地闯入，手掌贴着他的后背，强行拉进两个人的距离。
　　那时候，江璟的掌心抚上他的触感，和他现在抚摸自己的触感有些相似，楚祈深吸了一口气，彻底妥协，在氤氲中闭上了眼睛。

　　“你做什么？”楚祈嗔怒，用掌心推他的胸膛，“谁让你进来的？”

　　“门又没锁，为什么不能进？”江璟理直气壮，“进来的时候，你也没拒绝我。”

　　楚祈往破旧的木门撇了眼，无奈，“咱们门上本来就没有锁好不好？”

　　“一个人洗太冷了。”江璟顾左右而言他，不顾水帘，埋在楚祈颈间，“我们，报团取暖。”

　　“歪理。”

　　楚祈拗不过他，只好“勉强”和江璟挤在同一个小小花洒下。

　　说来也奇怪，花洒那么小，散出的热气有限，平日里楚祈一人洗澡都嫌冷，有江璟陪着，倒真的暖了许多，水汽氤氲，让他晕晕乎乎的。

　　后来，他的头发被热水浸湿，后背贴着冰凉的、充满水汽的瓷砖墙壁，无助地环着江璟的脖颈，手指无意识地勾抓对方的发丝。

　　低头，就要陷进那种令人不停喘息的海洋里，仰头，花洒的水又真的好像要让他窒息。

　　江璟坏心眼地研磨，听楚祈哼哼唧唧的声音，笑得停不下来：“嗯？宝宝说什么呢？大声点。”

　　“太重了。”楚祈抱着他掉眼泪，“早知道你进来不干好事。”

　　江璟最受不了他哭，连忙轻吻楚祈的眼睛，不诚恳地道歉：“我错了，别哭啊。”

　　楚祈靠这招百战百胜，对方果然慢了下来，他勾着江璟接吻，没一会儿又哭了。

　　江璟委屈：“这次又怎么了？”

　　“……”

　　“宝宝说话啊，不说我怎么知道？”

　　楚祈忍着哭腔说：“……轻了。”

　　江璟笑吟吟地道好，不怀好意地一遍遍问：

　　“这次呢？”

　　“这样呢？”

　　“宝宝喜欢这样……还是这样？”

　　整个浴室都是沐浴液的香气，楚祈整个人烫得厉害，微微张着嘴巴喘气，他攀着江璟的肩头，感觉自己也要融化在香味的水汽里。

　　浴室外。

　　江璟沉着冷静指挥楚祈进他的浴室，波澜不惊，看着楚祈的身形消失在门后，他眉眼上扬，爽得顶了顶腮。

　　他慢条斯理踱步到垃圾桶边，看到楚祈扔进去的他的周边海报，上面的照片清晰可见，是他第一次获得影帝荣誉的那部电影的定妆照。
　　想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了。

　　江璟的手指轻摩挲海报，目光却投向浴室的方向，心里喜悦又苦涩，他想问问楚祈，这些年，有没有看过他的消息，有没有关心过他哪怕一点？

　　他已经尽自己所能，站到了他能站到的最高的地方，每天寄希望于，无论楚祈身处这个世界上的哪一个角落，都可以看到他，想到他。

　　甚至还去拍了偶像剧，侥幸心理，希望楚祈会在某天出现，和他说他吃醋了。

　　江璟将海报和无料的小袋子一一捡起，放进了客厅角落的柜子里，打开柜门，里面摆满了风格不一的小东西：钥匙扣、茶杯、密码本、手工花、围巾……现在又多了一张海报和一小包无料。

　　思绪万千。

　　江璟关上柜门，从一旁的烟盒里勾起一支烟，点燃，在烟雾缭绕中，望向落地窗外的世界。

　　“啪嗒。”

　　浴室的门开了，江璟思绪回笼，站直了身体，想到什么，他抬手将烟摁灭在烟灰缸，又打开新风系统换气。

　　楚祈穿着他的睡衣，拖拉着袖子，拿着换下来的睡衣，慢吞吞踱步过来。

　　他微微发棕的头发柔顺地落下，额前的头发几乎可以盖到眼睛，整个人乖巧了许多。

　　江璟在原地没动，看着楚祈走来，和自己愈来愈近，心里却惊了一下，不禁反思：家里暖气开太热了吗？楚祈的脸怎么这么红。

　　楚祈走近，躲着江璟的视线，把换下来湿漉漉的衣服递过来：“洗干净了。”

　　莫名想到江璟那句“你也要洗干净”，现在这话听上去，总觉得怪怪的。

　　“衣服。”楚祈欲盖弥彰地补充。

　　楚祈伸手过来，江璟才发现，他不只是脸红，连手、以至于全身都是红的。

　　“水太热的话，可以和我说的。”江璟平静接过衣服。

　　“什、什么？”楚祈眨了眨眼睛，许久后脸忽然爆红，语无伦次：“不热……”

　　“是吗？”江璟狐疑看他。

　　“是的！”楚祈坚定。

　　“好吧。”江璟这才有时间把视线放在手里的衣服上，后知后觉：“衣服你洗了？”

　　楚祈不太理解：“你让我洗干净的，而且它都弄上饭了。”

　　“……”

　　江璟不死心，展开看了看，一件上衣、一条裤子，嗯，洗得不能再洗了。
　　叹了口气，他抬眼看了下楚祈。

　　楚祈想到了晚宴那晚，那条绣着“璟”字的毛毯。

　　楚祈：……

　　“不过，洗就洗了，给我干什么？”江璟疑惑。

　　楚祈保持沉默。

　　江璟：“说话啊。”

　　“晾起来啊。”楚祈嘟囔：“难不成要我晾？”

　　“哦。”江璟欣然接受，“那你过来帮我。”

　　“晾衣服也要帮忙？”

　　“……”

　　楚祈妥协：“好吧，在哪里？”

　　江璟带着楚祈一路走到主卧门口，要进去时，楚祈指了指另一边，问：“阳台不是在那边吗？”

　　“我家晾衣服不晾那儿。”江璟一本正经。

　　楚祈跟着江璟进主卧，实在不知道这儿还有哪儿能晾衣服，结果江璟从衣柜里勾出一根延长杆，扭头告诉楚祈：“就是这儿。”

　　楚祈的眉头都扬起来了，他对此表示怀疑。

　　但江璟的表情太一本正经了，分别三年，楚祈也确实不了解江璟，他压下心底涌上来的那点苦涩，点了点头，帮着江璟把衣服挂在衣架上，再递给他，让他挂在杆子上。

　　杆子摇摇晃晃，楚祈不确定地问：“……它真的可以吗？”

　　“……”江璟看看延长杆，又看看楚祈手上的裤子，点点头：“它可以的。”

　　楚祈将裤子递给江璟的时候，延长杆一抖，衣服裤子撞在一起，差点掉下来，他连忙抬手去扶，恰好将自己的手腕送进了江璟的手心里。

　　刚刚洗澡的分明是他，可江璟的掌心却比他的温热许多，江璟没回头，楚祈也不敢看他，待扶好衣服，江璟却不放手了。

　　楚祈疑惑：“怎么了？”

　　江璟视线下移，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攥着他的手腕，楚祈满是针眼的手背一览无遗。

　　心跳在加快，有什么事呼之欲出，江璟猛地扭头看向楚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