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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痛苦 任修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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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修慎早就想问柏垂阑一句话,却没有机会问出口。
那时候他不敢肯定柏垂阑对自己的情意。
但当那一天真的到来时,他却退缩了。
柏垂阑说出那句话时,他几乎被狂喜冲昏了头。
可很快,理智强迫他冷静下来。
强迫他脱离那份快乐,成为一个旁观者,局外人。
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可人总会变。
他当真有自信,让柏垂阑不厌弃吗?
冲动热情又自我的柏垂阑的爱,必然是炽热激烈又迅速的。
怎么耐得起他无趣的个性?
明明一直在追逐,一直在渴求。
可当想要的真的来了,任修慎却退缩了。
真的能够信任师尊吗?
欲望堆砌的热情,当真能够持久吗?
在大部分时候,任修慎不喜欢纵情的欢愉,因为这意味着短暂。
绚烂的开放总是瞬间的。
他内心渴求柏垂阑,更渴求全部的,包括未来在内的柏垂阑。
等欢愉到达顶峰,真的可以持续吗?
修行是个无止境的道路,任修慎沉浸其中,也热爱这种不断向上的奋进。
他投入,沉浸,孜孜不倦。
但如果修行在短暂攀升后会坠入崖底,他则会产生怀疑与退缩,因为这跟他的理念产生了冲突。
真的能在这个时候,愉快地接受柏垂阑的爱吗?
想想,或许是他对自己没有信心。
有人说,承受痛苦比解决问题简单很多。
他承认自己是个笨拙的潜行者,固执又狂热,隐藏在黑暗之中。
而柏垂阑是明丽的阳光,张扬又热烈,强势又迷人。
面对这样的人,很难不产生自我怀疑。
但没想到这样一个人真的会爱上自己。
任修慎感觉到痛苦。
期冀成为现实以后,沉浸在追逐的独角戏中的自己,却变得不知所措了。
或许,他需要这种痛苦来麻醉自己,成为自己追逐的动力。
这样阴暗又可悲,怎么配得上师尊呢?
然而一切的自我怀疑,伪装出来的平静,都因为毒刺般的强烈嫉妒化为虚有。
任修慎利用忙碌填满空隙,不愿去面对柏垂阑的失望。
每日匆匆忙忙,为了所谓的“事业”奔波。
虽然不安,至少表面克制得很好。
可为什么?
在他以为自己太过混蛋让柏垂阑黯然神伤的时候,柏垂阑却笑容轻松地和臧云从宗外回来?
“不如去东凌峰坐会儿,正好我有关于千宗大会的事要告诉你。”
“好,我们走吧。”
刺痛从心脏长出,钻出喉咙。
他敢肯定。
柏垂阑一定见到了自己。
为什么要无视?
因为自己的愚蠢,师尊放弃了吗?要选择臧云了?
尖锐刺骨的疼痛袭来,比魔心索更让任修慎神智混沌。
什么逃避,胆怯,畏惧,在这一刻成为彻头彻尾的笑话。
在上一刻他还自怨自艾,在下一刻他已经嫉妒到发疯。
我就是一个蠢货。
毫不夸张,任修慎盯着上方的烈日,心中满是沉痛,眼前一阵眩晕。
剧烈的情绪宛若大火,烧得他窒息。
蠢货,蠢货。我就是这世上最蠢的人!
究竟为什么要逃避?
难道真的要将爱拱手让人吗?
柏垂阑的偏爱让他忘乎所以。
垂涎师尊的人很多,怎么那天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任修慎恨不得将手中的剑插向胸膛。
但理智告诉他,这么做只会彻底失去柏垂阑。
克制。克制。再克制。
再等等。
他的拳头颤抖。
很快。很快了。
任修慎迈开僵硬的步伐,朝原本的方向前去。
他很想要为自己的愚蠢大哭一场,但如果不是在柏垂阑面前流泪,这将毫无意义,于是所有的情绪化作对臧云的恨,化作对每一个觊觎柏垂阑之人的恨。
那句他没有问出口的话是:
师尊,若我想要杀了掌门,你会怎么想?
又或者更过分一些:
师尊,如果未来有一天我杀了臧云,你会恨我吗?
若柏垂阑此刻在这里,他当真会凭着满腔仇恨问出这个问题。
可惜,柏垂阑不在。
而他,也没有勇气前往东凌峰,丧失理智地去送死。
此刻的他,面对臧云根本无法取胜。
等着。
所有人都等着吧。
任修慎突然想到一个人。
王骆。
总是怨天尤人充满怨愤的王骆,虽然奋力寻找着往上爬的机会,却总是可笑地再次被人踩在脚下。
为什么会想起王骆?
是因为这嫉妒与不甘吗?
任修慎想起王骆的结果:死在上个月的一次试炼中。
对此,他居然产生一种淡淡的悲凉。
王骆是个更愚蠢的蠢货。
毫无实力,却无法遮掩自己的愤怒。
这是无能之人的体现。
任修慎其实没有那么多愤恨,即便产生了,也会因为理智很快消散。
但遇到跟柏垂阑有关的,却始终无法释怀。
没有办法释怀。
只有杀掉,才能解决。
他的人生中,又多了一些信念,成为支撑自己坚忍走下去的力量。
多么不光彩的嫉妒,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冷寂一片。
表面上看,任修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中光闪闪,唇缝末端微敛,步伐顿了片刻,很快一切都恢复如常。
这些日子他四处奔走,总算将自己的计划付诸大半。
有普罗盟的帮助,他很轻松得知真正同魔族有勾连的宗门势力。
要报复幽寒,斩断其伸到修灵界的手,不是最好的方法吗?
从前灵海被毁,他不是无动于衷,而是因为没有力量。
现在能够去做到这些事了,为什么不去做?
这个计划,原本无论是许听云还是凌高鹤等人都不赞同,是在他的坚持下,痛陈利害,才勉强获取支持。
一切支持与巴结都出于他所背靠的幽阑。
否则他毫无价值。
这样的事实任修慎永远不会忘。
在这样的先决条件之下,失去宠信就等于失去一切。
手中剑柄攥紧,目光遥望远方。
任修慎今日回宗,乃是想要找到金千亦。
他很清楚自己的动向或许会被柏垂阑发现,却并不在意。
“金师姐,近来可好?”
金千亦彼时正在书房练字。
这个对于修士而言毫无作用的,甚至令人嗤之以鼻的爱好,居然会出现在金千亦身上。
目光随着墨意淋漓的笔尖舞动。
笔走龙蛇,潇洒大气。
“千宗大会在即,不修炼…反而在写字吗?”
最后一个豪迈的捺画下,金千亦架上毛笔,露出笑容。
“正巧今日有这个心情,权当放松。任师兄来找我,可有什么指教?”
不同于任修慎那院子简陋的装扮,金千亦这里可以说是宽敞又精美,大世家的底蕴一眼便看得出。
“金师姐,我便开门见山了。我有合作想跟你谈,或者说,是提供一些情报给你。”
两人走到会客厅中,金千亦邀请落座,缓缓道,
“何必这么客气?尽管说吧。 ”
“听说金家掌握了缚魔阵的使用办法,也在和其他宗门合作布置?”
“正是。不过,你想要缚魔阵,应该不必找我。柏师叔会很乐意。”
“我找你,的确是跟阵法有关系,但出于我,跟师尊没关系。”
“没关系?”
任修慎明白这反问是什么意思。
若他只是代表自己而来,力度小了很多,金千亦完全可以拒绝此事。
虽然有些逞强的意味,但他的确想要尽量脱离柏垂阑的影响去做一些事情。
即便扯虎皮实在管用。
“是。”他点点头,
“这是合作。”
“看你的样子,大概会是一件冒险的事。”
“你猜得没错。我找你,是想要...”他目光凛凛,
“金家站出来,揭发同魔族有勾结的修灵界宗门。”
气氛如石坠深潭,闷闷沉沉落不出个回响。
“任师兄,你是在说笑吗?且不说消息来源是否可靠,同魔界有勾结的宗门必然不在少数,金家虽说是老牌世家,却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对抗。更何况,”金千亦微笑道,
“我只是在缚魔阵一事上有些发言权,代表不了整个金家。”
“看来你确实知道许多宗门与魔界有关联。”
金千亦笑容微妙,
“我确实知道。”
“金师姐对此事怎么想?”
“我的看法重要吗?”
“是赞同,还是反对,亦或者中立,这很重要。但看你对师尊的效忠,大概并不会极端反对。”
“任师兄,你的想法不小啊。”
“金师姐,你就不心动吗?有这么一个机会,揭发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金家,尤其是你,声望一定会水涨船高...”
“小船才会水涨船高,巨轮只需在风浪中稳固。这么一看,我静观其变收益似乎更大?”
“你是这么想的?之前…我听说一件事,你做主给封脉阁引入缚魔阵,之后...收获了沐光山的照阴露。外人只看到封脉阁因魔族找上金家,迫不得已割让出照阴露。却不知道,那所谓的魔族,其实是你的手笔。金师姐,是这样吗?你因为师尊的需要,自导自演了一场戏,让封脉阁主动入瓮,真是好戏一场。”
“没想到…”金千亦笑容渐深,十分坦荡,
“你的消息果然灵通。对你无需隐瞒,事情的确如你所说。但我很奇怪,你大可以说我是借题发挥,为何笃定那魔族同我有关系?”
任修慎眼神狐疑,
“金师姐,尽管此前金家为了缚魔阵刻意邀请师尊前去,也不见得干净吧?我这消息,可还准确?”
金千亦仍是一副笑脸,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
“金家之大,如何能说得准呢?家主既然邀请柏长老,定然是问心无愧的。”
“你的顾虑,无非就是担心那些宗门倒打一耙,反过来为难金家。亦或者,把握不够大?利益不够多?”
这空当,任修慎忍不住想着:从前我受人煽动,如今我煽动他人。
这些日子的“磨砺”果然有用,他俨然修成了当初引他入普罗盟的金奂那口若悬河的模样。
对比金奂的高昂激亢,他这冷静如山的模样,却更有说服力和可信度。
虽然这样的壳子下隐藏的,也可能是不为人知的扭曲。
但谁看得到呢?
人只看表象。
人只听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