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
-
姜山坚持没有让他们多送一步,匆匆赶往机场,贡布从病床上起身时,整个身子都是暖的,林蓁揽着他的手臂,隔着棉质的病床服,她手却不自然地僵垂。
还好,她迈出了第一步,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难。
她把床上的枕头立起,给他靠。
贡布:“我自己来吧,没有那么虚弱。”
林蓁抽回手,一同抽回她身上还残存的从外面带来的冷风,贡布冷得更甚了。
一旁的工作人员很有眼色,“我去买点早饭,林蓁姐,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他。”说罢脚底抹油,走出病房。
林蓁已经渐渐摆脱之前两人独处的尴尬感,从贡布的伤势说到节目录制,节目组最终商议的结果还没有敲定,是继续让贡布参与录制,还是换人,仍未可知。
节目组临时调整林蓁这组安排,先增加几日镇上的文化拍摄,其一是为了让贡布再休息几日,其二并不影响整体的工作安排。
林蓁白日会在镇上逛逛,这儿的生活更加便利,每日忙完拍摄,就赶来医院和工作人员轮班照顾贡布,哪怕不基于姜山交代的事,她也想多尽一份心。
回望林蓁之前的生活,她在学生时期没谈过正儿八经的恋爱,毕竟她的学习生涯有限,感情的萌芽大多刚刚冒头就被扼死了,只留下一个空洞洞的坑,她甚至不记得埋在心底的暗恋,何时萌发,又何时枯败。
她很想对贡布说谢谢,可刚绕到嘴边的话又被他之前那句:以后不必谢我,压下了。
这些时日的相处,难以说尽他们之间的感谢,她只能化作身体力行的行动,帮助他更好更快地恢复。
两天后,总导演同工作人员一起来探望他们,因为嘉宾高反、摔下马出事,大家心情都很低沉,总导演身上还有着浅浅的檀香味,应该是去附近寺庙刚拜过。
总导演直截了当:“这次出现意外确实我们节目组保护不周,但节目还得继续录制下去,林蓁,你的节目录制顺序调整一下,把县城人文相关的提前,这样不耽误其他集体活动,只是单纯调整你,你还可以在镇上多休息几天,”
他又看向贡布,“但是你作为随行向导的话,接下来一些高强度的活动,身体恐不行,这几日我们在镇上重新物色了一个当地藏民,参加林蓁接下来的录制,你的工资我们依旧根据合同来,也算是对你的补偿。”
“不行。”
两人齐声开口。
林蓁刚做好心理准备,怎能姜山前脚刚走,她就又把事情搞砸,既然贡布也愿意继续参与,她主动向导演申请:“能否参加节目,还得遵医嘱,听医生安排,何况这一个月接触,”她脑海里转了几个圈的理由,“我们比较熟悉,不太适合换人。”
林蓁说完后,心虚地用余光偷瞄身侧的人,他们不算陌生,但也谈不上熟悉。
最要紧的是,她并不讨厌、排斥他。
只要他的身体能允许,甚至哪怕没有姜山的安排,她仍然习惯用熟悉的人。
导演挑眉,看向他们两人。
贡布接着她的话说:“我的腿拄着拐杖,并不影响正常的行走,可以继续参与。”
节目组接下来的安排除了采摘冬虫夏草活动量大,需要上山,其他任务其实相对轻松,贡布作为随行向导,镜头不集中在他身上,事实上只要他可以坚持,并不会影响节目拍摄。
但导演一脸为难,他犹豫半晌:“稍等,我出去通个电话。”
总导演走后,林蓁想起刚才积极争取,脸有些热,她借口说:“我只是不放心你的腿。”
“嗯,我答应姜山这些日子会多照顾你一些。”
第一次见面,姜山用林蓁曾经的经历有意博他的同情,最后俯在他耳畔说:“还希望在这儿,你能多帮我照顾她。”
只点到为止,姜山坚信哪怕他不提,贡布也不会放弃节目录制。
总导演站在走廊上,着急给他通信,他刻意压低声量:“林蓁的事你放心吧,记得你应下我的酒哈。”
总导演只是为了在他俩面前演一出戏,试探试探他们的态度,好让姜山彻底放下,也更方便接下来的录制,回到病房后,他尊重两人意见,仍由贡布随行进行录制。
他们在镇上的医院休养了一段日子,医生虽然不建议贡布现在着急下床,但观察他这些日子的恢复,毕竟年轻,身体底子又好,确实比预想中要好许多,最后在他的坚持下提前出院。
参加另一个集体活动—-上山采冬虫夏草。
鉴于之前晋西高反的经历,这次山上海拔比之前几次更高,可能会不适应,节目组刻意放慢速度,让众嘉宾们有个缓冲和适应海拔的时间。
正巧在山上,有个传统制作藏香的非遗传承人,老人家年事已高,家里的孩子多进城打工,之前他手下的几个徒弟受不了山上的环境,陆续离开。
后来,因为贡布接洽的游客多,他给感兴趣的人介绍过,通过对比,他制作的藏香不仅质量好,价格公道,渐渐有了一些宣传,甚至有很多人为他制作的香慕名而来。
空气稀薄,嘉宾们的步伐渐缓,嘉宾们轻装上阵倒还好说,扛着设备的执行导演,似乎每一口气都在平复体内不适应的每一个器官。这几日已经倒下了几个,多吉等人不得不身兼数职,临时突击学习基础的摄像知识。
但离老人的住所和香舍越近,淡淡的药草香夹杂在空气中,让人思绪放缓。
若不是因为工作,林蓁很少会喷香水,她并不习惯这些味道,简单的皂角香和自然的味道更容易让人觉得心安。
扎根于泥土中的植物,集天地的精华和自然锤炼,这种味道很让人着迷。
达瓦热情地迎接他们,同林蓁见过的诸多当地藏民一样,达瓦年过古稀,头发半百,隐居在这深山之中,像一个不问世俗的绝世仙人一样。
院子里的木架上晒着各种香料,一面墙堆满了形似砖块的东西,不同的味道交错,像进了香铺般,达瓦引大家进门,屋子里的透明瓶子中放着不同香料,小孙女假期来玩,坐在一旁的木凳上,在母亲的引导下糯糯地喊了句:“哥哥姐姐。”低头认真研磨。
因为这些年收益好,他刚收了两个徒弟,上山采摘还没回来。
传播非遗文化是旅综的一大亮点。
这次的集体活动分为两项,一个是认识香料,另一个是制作藏香。
考虑到众嘉宾舟车劳顿,而且这里的海拔不低,达瓦将附近比较好寻找的香料提前备好,一一摆在桌面上,一共十种,以大家最终寻找的多少决定胜负,寻找多的一方可以优先选择制作现象的种类。
贡布等人常年在山上生活,虽然并不如达瓦专业,可多少能够辨别基本香料和树木,但是他们只随行,并不参与寻找,节目组明令要求,不可以帮助嘉宾,由执行导演全程记录,如有违规则直接判负。
林蓁低头盯着桌子上的香料,认真记着每种香料的样子。
长叶、细枝、圆叶、紫色…
她在心里默记每一种特征,达瓦介绍时听的格外认真,她的唇瓣上下翕动,睫毛轻颤,专注认真,略过她的肩头,摄像捕捉到面带微笑默默注视着她的贡布。
完成第一项认识香料后,节目组计时,给大家三个小时时间,在附近寻找桌上的香料,种类多者获胜,这次的奖品更具诱惑力,可得到达瓦师父制作的一款藏香,有提神醒脑的功效。
大家跃跃欲试,导演看向手表:“现在开始!请大家5:00之前赶回这里…”
话音未落,各组嘉宾已经冲了出去,执行导演扛着相机追在身后,同行的翻译忙跑上前。
只有林蓁和贡布这组,不紧不慢地慢慢往外走。
林蓁顾及到贡布行动不便,刻意放慢了脚步。
她工作时总有满腔热血,这次见她不紧不慢,贡布倒有些意外:“怎么不去?我可以在后面慢慢跟着。”
林蓁笑道:“没事,时间还很充足。”其实她在来的路上知道节目组的安排,已经留心观察过,相似模样的草药,她记得有三种。
她拎起提前备好的竹篮和工具,向着她记得的目标位置出发。
其他各组嘉宾的人影已经消失在起伏错落的山林中,林蓁低着头寻找,还不忘时时回头提醒贡布注意脚下。
林蓁依着记忆,冲着前方跑去,像一只在森林里跃动的小精灵,她蹲下身子,确认叶子和颜色,又凑近闻了闻,虽然味道记不清晰,可模样没错,她毫不犹豫地拔起一株,得到第一株香料,高高地举起给贡布看:“我找到一个!”
下午的光透过林间,洒落在她身上,像一只金色的小鹿,在林间采集。
贡布驾着拐杖上前,眼中满载着她的笑意:“看来这次第一非你莫属了!”
得到外援的肯定,林蓁干劲满满,又抬头寻找下一种香料。
贡布看着地面上留下的土坑,将拐杖靠在一旁的树干上,他的右脚还没完全恢复,下蹲这个动作对他来说难度不小。
林蓁回头时,贡布一手搭在树上,艰难地降低身位,她霎时慌了,拎着篮子往回跑:“等等,”她扶着贡布,“你要找什么?,我帮你。”
贡布看着地上的土坑:“我其实是想把这个坑埋上,”这是他们常年形成的习惯,采摘香料后,留一点根,填平土壤,让植物来年可以更好生长。
刚才嘉宾你一言我一语,热情地围着达瓦询问,打断了他的话,反而忘了交代平时司空见惯的事,贡布不好打扰林蓁寻找的兴致,想帮忙填上,却被她先一步看到了。
林蓁将拐杖递给他,蹲下身子利落地填平:“这样可以么?”
“嗯,这样就行,你继续找吧,我慢慢在后面走,有事会喊你。”
林蓁仍不放心,放慢脚步,但眼睛却没闲下来,左顾右盼地四处搜寻,时间过半,她看着竹篮里的香料,她能完全确认的有五、六种。
知道这几天的行程紧,林蓁今早特别多吃了些,保持体力,但她不得不顾及贡布的身体。
贡布看出她对自己的担心,索性靠在最近的一棵树旁,不当她的拖累:“你去吧,我在这等着你。”
林蓁应下,总归她就在方圆之内,一回头就可以看见他。
她拎着竹篮:“那你好好在这等我,我马上回来。”
她就像一个在林间跳跃的小鹿,蹲下又站起,在这片绿地上肆意徜徉。
不久,她小小的竹篮满载而归,距离结束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她拿着手里两株模样相似的香料犯了难,虽然她可以把两个都拿回去,让达瓦评判,但为了避免嘉宾以数量多取胜,最多只可以拿十株药草,虽然她有几味拿的不对,但是现在手里一共有十一株,她必须在这两个之间做取舍。
她拎着篮子走到贡布身旁,挑出这两株,凑近闻了闻,可她实在无法区分,她冲贡布眨眨眼:“这两株的味道你更喜欢哪一个?”
她近在咫尺,先递出其中一株,绿色的香叶上亮晶晶的一抹红色明显,是她刚才凑近闻味道时,无意粘上了她嘴角的唇膏。
怕他没闻到,林蓁又将举起的手往前凑了凑,那抹红色一跳一跳跃至他的唇边,像一株刚点燃的火苗,一点点蚕食他的五感。
他自小在这片土地上长大,平日放牧时又好学,认识的香料并不少,之前和多吉玩时,两人还比试过闻香猜香料。
第一次落败,他就反复去记去认识,后来一次次比赛中,逐渐占了上风。
这些基本的香料于他而言,味道已经刻入血液中。
草原上的常胜将军又一次落败,败给眼前还识不清香料的林蓁身上。
哪还有什么药草香,鼻腔里充斥着全是她唇膏馥郁的香气,像拉人坠落的泥沼,无孔不入地将他包围,沾满他的鼻腔,掠夺他的呼吸。
林蓁撤下手里这支,又将另一株递上去:“还有这一株,你闻闻。”
刚刚获得片刻喘息的他,又被更浓郁的唇香覆盖,他不得不抬手及时制止她无意识的蛊惑:“都差不多,看你喜欢吧。”
林蓁低垂眼眸,艰难地在其中抉择,心里小声嘀咕贡布未免太过严格,还是艰难地选择了其中一株。
众嘉宾在规定时间内赶回,达瓦根据他们采摘的香料一一确认数量,最后除了晋西之外,大家的数量相同,都找到了五种正确的香料。
第一轮的势均力敌,第二轮的比赛便愈发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