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马谣[久别重逢]》木子非晚

21、第 21 章 你有什么烦

　　第二轮是这次活动的重头戏—制作藏香。

　　最后的评判标准不求数量，关键在于质量，看谁制作的藏香直。

　　制作藏香的第一步就是研磨，这是最难也是最慢的一步，关键考验意志力。

　　藏香以柏树干为主要原料，他们入门时，堆叠在一起的一块块砖，是达瓦和他的徒弟提前备好的，已经研磨完的基本原料，
　　除了柏树之外，藏香还会搭配紫檀香、丁香、藏蔻、甘松、藏红花等珍贵的藏药和天然香料等，需要将这些香料研磨成细粉，与晒干的香砖融合，搅拌成香泥。

　　他们刚进门时达瓦的孙女便在磨香料，小姑娘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干得起劲，但年纪小坐不住，磨了不出五分钟，就交给她妈妈，吵着要出去玩。

　　六个嘉宾，每人一个研磨杵，一个木凳，不计时间。

　　达瓦提前给大家展示他的徒弟今早磨的细粉，要保证没有颗粒，粉越细腻，制作出的效果越好，磨完之后给达瓦查看。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屋子，在大家上手之后，骤然安静下来，只有一下一下的研磨声和渐渐散开的香气，执行导演和随行向导分散站开，大人的耐心虽然比孩子多许多，但重复而单调的工作，最消磨意志。

　　杨依歌最先败下阵，她甩甩手，锤锤肩膀，抬头看了看身侧的林蓁，刚想开口又被大家的氛围感染，只得低下头，放慢节奏偷懒，众人的速度渐渐慢下来。

　　香料和木石摩擦的声音，规律有节奏，屋内燃着凝神的香，大家逐渐放慢速度，找到适合自己的步伐，将粗碎的药草研磨成粉状。

　　开始总是最难，一旦渐入佳境，大家忘了比赛中的追赶，只想把自己做的第一炷香做得更完美，生怕研磨的粉不够细腻。

　　达瓦在嘉宾身旁踱步，见大家都已经将粉研磨细后，他安排布置下一个项----制作香泥。

　　他挑了几块柔软适度的香砖，在盆里将香砖揉碎，又从瓶瓶罐罐里取了几味香料，加入其中，倒入清水充分搅拌，揉成香泥。

　　“这不就是和面嘛！简单。”杨依歌高声说。
　　大家哄笑，纷纷挽起袖子，去院子里洗手。

　　林蓁先将头发利落地扎成一个丸子头，挽起的衣袖，洗好手后，根据香谱，选了几种香料，混合在一起。

　　制作香泥可比单纯和面简单许多，在一下下的揉捻用力中，林蓁挽起的袖子松垮下来，她下意识喊着：“晓晓姐，帮我一下。”

　　无人回应她，她才想起，程晓并不会全程参与录制，她不在。

　　她话音刚落，哒，哒，哒，身后一下下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传来，贡布的拐杖停在她的脚边：“怎么了，要怎么帮你？”

　　众人循声看向她们，连达瓦都抬起头，视线落在她身上。

　　林蓁忙解释：“没有，我只是想让我的助理帮我挽一下袖子，我自己来就好。”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已落入她的视线，她抬眸，猝不及防撞上他的眼眸，贡布：“需要我帮你吗？”

　　哽在喉间的“不”被她脑海里紧绷的一根弦提醒，她抬了抬手凑近：“那麻烦你了。”

　　他的手不是苍白无力的白色，整日风吹日晒和劳作，是天然的古铜色，手上有一层薄茧，得到了林蓁许可后，他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挽起她的袖口，像轻轻剥新鲜的竹菘，生怕重了会擦破里面细嫩的果肉。

　　他刻意保持距离，怕碰到她，但他粗粝的指尖，似触未触地撩过她白皙的手腕间，林蓁不自觉地收收手。

　　好在贡布的动作麻利，指尖上翻两次，帮她挽好："可以了，有需要再喊我。"

　　他垂下的手蜷了蜷，握着拐杖的指节青白，慢慢挪回到墙边。

　　这一步明显比刚才研磨细粉轻松得多，在他们忙碌间隙，达瓦又拿出新的工具，钻有孔的牦牛角。

　　下面这一项最考验制香者的手法，用牛角挤香，需要将刚刚混合揉搓的香泥放入牦牛角中，人工挤出粗细均匀、笔直修长的藏香。

　　镜头对准达瓦，只见达瓦随手取了香泥，将它满满塞进一手可握的牛角中，自一个方向慢慢拉动，香泥从孔洞中均匀被拉出，拉成笔直的一条线，众嘉宾围上前，眼睛眨也不眨，仅一会儿功夫，足足制作了十几条藏香，如墨线画得一样直，一样匀称。

　　毫无规则的香泥在他手下有了机器制作的标准形状，达瓦收了手：“你们试试吧，有些难度，一开始拉不直，拉断了都很正常，关键还是在于稳和静。”

　　看着容易但做起来难度不低。
　　大家回到座位上，争先恐后地开始。

　　“啊，怎么断了。”
　　“是不是我这个香泥没弄好啊，太稠了。”
　　“我做出来了。”晋西高喊。

　　大家围上前，确实是勉强拉出一根香，但歪歪扭扭，中间的线细得马上就要断掉。

　　达瓦制香严苛：“这样的香很难立住。”

　　林蓁回到位置上，试了几次，啪嗒--手里的香断在木板上，她的脑海中闪过贡布骑着摩托冒雨赶来的场景，红色的围巾在一片清灰色的烟雨迷蒙中，亮得刺目。

　　她深吸一口气，又重新拉了一条，挤着香泥的手发力，眨眨眼，深吸一口气。

　　下一幕他从马上飞扑向她而来，张扬明媚的黄色藏袍，在空中翻飞，像展翅的雄鹰，逆风翱翔。

　　又断了。
　　她闭眼静默了几秒，又重新拉出一根香。

　　她的艳照在脑中，一闪而过，那片微醺的粉紫色，像一个无底的漩涡把她吸入，她拼命回想那晚的经过，却只剩下推杯换盏的碎片和呛人难闻的烟雾。

　　姜山的话是她这几日午夜梦回的梦魇，她兢兢业业八年，她不能毁在一张莫须有的照片上，她手上的力卸下。

　　低头看时，木案上歪七扭八，一个个细小的虫子趴在木案上。

　　直到最后，她才成功制作了几根还算合格的香，第一名由另一个嘉宾顾芳芳获得。

　　林蓁承认，她很难静下来，姜山带来的消息像晴天霹雳一般，破开她自以为平静无波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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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大家在达瓦家中简单吃了一些，嘉宾们出手阔绰，又订了不少藏香，达瓦年纪大了习惯早睡，大家围着他的两个徒弟，让他们介绍各种香的用途，聊得热络。

　　林蓁起身，独自走到院中，天上繁星点点，近得仿佛触手可得。

　　这样的场景，她只在小时候爷爷奶奶居住的村子里见过，渐渐的 ，低矮的平房拔地而起，高楼高耸入云，将天空分隔，仿佛只有有资格站在楼上的人才能离天空更近一些。

　　曾经湛蓝的天空，朦朦胧胧罩上一层灰色的烟尘，正如她在人生中迷茫的每一个时刻，早已看不清前路和归途。

　　她寻了个石头坐下，仰头望着天上的星星出神。

　　身后脚步声靠近，她恍若未闻。

　　“晚上吃饱了吗？”贡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晚饭只匆匆吃了几口。

　　林蓁：“这满屋子的香料味道，闻都闻饱了，我还不饿。”

　　“你有什么烦心事？”，她一向不是心浮气躁的人，但制香观心境，制香的时候，她显然心不在焉。

　　林蓁看着像他一步步靠近的贡布，身后的夜黑得深沉，头顶星光熠熠，远处灯火融融，他一步步走得平稳，他的轮廓被黑夜吞噬，但一双明亮的眼眸摄人心魄。

　　林蓁起身，想去扶他，他却已经走到他的眼前，两人仅一臂的距离，再多近一步，就会突破她的社交安全距离。

　　他静静地望着她，两人瞳孔中倒映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