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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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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霞流转,空间迁跃。
肆景与褚洛白重返昌黎村,周遭仍是夜色深沉。
不是上界一日,下界一年吗?
他们在九霄逗留了数个时辰,怎回来后还是晚上?
肆景不解,环顾四周,发现夜还是那个夜,氛围却与之前判若两地。
灯火通明,人影绰绰。家家户户门前皆多出了个红灯笼。
那些不喜冬季外出的凡人全跑了出来,孩童追逐嬉戏,更有大人蹲在地上,用火不知在捣鼓什么。
噼啪——砰!
爆炸声响,震耳欲聋!
肆景被惊得一哆嗦,赶忙捂住耳朵。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她问向身旁的褚洛白,“莫非是想用那东西赶我们走?”
“那是爆竹。”褚洛白镇定自若,“距我们离去,下界已过七日,此刻正值元旦前夕。”
七日?竟已过去了这么久!
肆景心头一紧。
她错过与驴子庸约定的日子了!
那厮该不会因她爽约,就不好好打理好运庙了吧?
不行!须即刻去查验一番!
可…
肆景睨向身侧。
要如何瞒过这笼子,不让他察觉自己的真实意图呢?
心念电转,有了注意。
“人族的元旦,向来如此喧闹吗?”她故作好奇道。
褚洛白垂眸看向她:“你…不知元旦?”
“我们魔不兴这些。”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遥想厄元时,她被禁锢于魔域,后在其它纪年,也未曾感受过节庆,褚洛白心中泛起涩意。
这个元旦,是她第一次过节,也是与他的第一次。
“元旦乃一年之始,万象更新。凡人常以爆竹驱年兽,祈求来年平安顺遂…”
从节日起源,到凡人习俗,褚洛白详尽道来,肆景却是一字都听不进去。
她在等,等他把话说完。
终于,他科普完毕,轮她接话了。
“昌黎这小村落都如此热闹,那皇城之中,想必更是盛况空前了吧?”她故作惊叹道。
“嗯,皇城今夜会解除宵禁,开设灯市,通宵达旦。”
“真的?”肆景配合露出向往之色,“褚洛白,能带我去瞧瞧吗?”
“若去了,你是否就能消气?”
“不一定。但若不去,我定然会更生气。”
褚洛白失笑,只能点头答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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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
如褚洛白所言,十里长街,明灯如昼。繁盛之景,远非昌黎可比。
然而,肆景对此毫无兴趣。
按上次她与驴子庸的商议,好运庙应建在街边巷尾,方便百姓参拜的地方。
她飞速扫视着每个可能的角落,正欲左拐,手腕却是一紧。
“灯市在那边。”褚洛白指着另一方向道。
“天元的皇城我还是头回来,先陪我去别的地方逛逛嘛~”
肆景反拽住他,于街巷间穿梭,终在一街角发现了目标。
小庙形制朴拙,宛如一座土地祠。外形虽不起眼,却是青烟缭绕,围聚了不少人。
这驴子庸不错嘛,没有消极怠工。
嗯,她认可他与其他刘子庸不一样了。
肆景心下欢喜,拉着褚洛白凑上前去。
待挤到近前,不约而同地,两人皆露出些许迷茫之色。
褚洛白的困惑来自庙檐上的匾额。
好运神?
据他所知,九霄并无这么位神祇。
莫非是在他穿越纪年时期,新晋的小神?
肆景的困惑,则来自神像。
光溜溜的脑袋,缝一样的眼睛。
这神像与她本尊两模两样,反倒神似右护法那秃驴!
这个驴子庸,是公报私仇,还是驴驴相惜,觉得这般模样甚是讨喜?
就在肆景嘴角抽搐,暗骂刘子庸时,身侧两位女子的谈话传入了她耳中。
“姐姐,求姻缘,来这里当真灵验?我怎觉得还是去月老庙更为合适?”女子甲拈着香,踌躇不决。
“妹妹放心,肯定灵验!据说张员外家的千金便是来此上香后,才觅得了如意郎君!你相信姐姐,准没错的!”女子乙言之凿凿。
“可是…”女子甲将信将疑,“这神像瞧着…总觉得有些不靠谱。”
嗯。
肆景默默点头。
长成右护法那样,不被信任乃人之常情,凡人的审美还是在线的。
可神像已定,她唯有接受。只要集来的信力归她,就行了。
“两位姑娘好啊!”
肆景一个转身,笑吟吟插进两者间,开始了自卖自夸:“好运神神通广大,有求必应!姻缘、前程、财运,无一不灵。姑娘你大可放心,这心愿啊,一求一个准!”
面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陌生人,女子甲格外谨慎:“姑娘你…何以如此肯定?”
“因为…”
肆景眸光微动,猛地揽过褚洛白,朗声道:“因为我便是拜了好运神后,才寻得了这般举世无双的良配!”
褚洛白猝不及防,虽未弄清缘由,但眼下情况很合他意。
“正是。”他顺势搂住肆景的肩,“我们能结此良缘,全托了好运神的福。”
“妹妹你看,这可是现成的例证!”女子乙催促道:“还犹豫什么?再晚可就挤不进去了!”
女子甲终被说动,随着人流向庙内走去。
待两人走远,褚洛白凑到肆景耳边,低声确认:“我…是你的良配?”
“你说呢?”肆景反问。
褚洛白思考片刻,道:“四纪三界,神魔共体者,唯有你我。是以,我们确是良配。”
言毕,似是自觉甚有道理,还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给予了自己极大的认可。
嚯,还搁那儿分析上了?
“你我变成魔神共体,皆是因为天君。照你这说法,我们岂不是天作之合?”肆景嗤笑道。
闻言,褚洛白如遇知音,双眼锃亮:“没错,正是天作之合!”
肆景:“……”
他是听不出她在讽刺吗?
正无语间,一白发老妪颤巍巍走了过来,眯眼瞅着匾额,问,“姑娘,这儿可是好yùn庙?”
男女通吃,老少皆宜。她的信众人群覆盖面还真广!
肆景大喜:“正是!婆婆您想求什么?”
“我是来替我儿媳求子的。”
求子?
肆景傻眼。
这位婆婆,怕是将“运”当成“孕”了。
新业务的领域出乎意料,肆景还未决定接不接,褚洛白倒是先行了一步。
“老人家您来对地方了。”他态度温和,手掌极其自然地覆上肆景小腹,“我们夫妇便是拜了此庙,方得偿所愿。今日,是特来还愿的。”
老妪笑逐颜开,连声道谢后进了庙。
“你倒是会举一反三。”肆景斜睨着他道。
褚洛白欣然领受:“为夫人分忧,乃为夫分内之事。”
这厢,他们正于灯烛明亮处揽客,殊不知同一时刻,在灯火阑珊的边缘处,一道黑影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一切。
玄离奉刘子庸之命而来,本为查探好运庙运行情况,没想撞见了肆景。
短暂错愕后,惊讶转为了对刘子庸的敬佩。
主人果然料事如神,神女真亲临查验了。
她并非失信,而是在考验主人心诚与否。
但…
她身边那位是谁?
玄离运足目力,尝试看清男子面容。
…褚、褚洛白?!
不,不对。
玄离仔细感知着对方气息。
那男子是…魔?!
褚洛白乃天君之子,断不可能是魔。
世间怎会有魔神如此相像?且他与神女举止亲密,他们…又是何关系?
玄离将视线移至肆景脸庞。
驯灵契?!
她不是神吗?怎会…?
此事过于蹊跷,玄离决定先暗中观察一阵,再向刘子庸禀报。
元旦正是祈福好时节,好运庙香火不绝。
对此,有魔欢喜,有妖愁。
玄离觉人群碍眼,颇为不满,而肆景对此甚是满意。
目的达成,可以撤了。
肆景刚一抬步,就被褚洛白锁回在了怀中。
“为何不继续了?”他问。
“松开。”
“还未消气?夫人莫动怒,”他再度抚上她小腹,“小心动了胎气。”
演上瘾了?
肆景用力推开他,无情丢下三个字:“去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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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集,灯会。
长街两侧,灯架连绵。各式花灯争艳,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大石头落地,肆景终有闲情逸致,好好感受下佳节氛围。
入乡随俗,她与褚洛白一起食了汤面,买了花灯,随人流慢慢向前挪着。
这些人,是要去哪儿?
肆景歪头往前一探,发现远处空地上架了座高台,围满了人。
“那边为何聚了这么多人?”她问。
“他们是在等候巡游的仪仗登台。”褚洛白答。
又巡游又仪仗的,听上去怪好玩的!
肆景顿时来了兴致,拖着褚洛白挤了过去。奈何围观者太多,即便踮起脚尖,视线也被人墙挡得严严实实。正烦恼着,便瞧见身旁一女童正骑在父亲肩上,小手指着高台,咿咿呀呀,不知在兴奋什么。
个头比她小,还能坐享最佳视野?
肆景着实有些羡慕。紧接着,一个绝妙的主意冒了出来。
褚洛白不是把她当坐骑吗?
好啊,今日她就让他明白,究竟谁是坐骑!
“褚洛白,”她扯扯他衣袖,“我看不见。”
褚洛白扫了眼街旁,提议:“我们去那边屋顶…”
“我不!”肆景一口否决,指着那对父女,扬起下巴道:“我要你,像那样,驮着我。”
褚洛白一怔,随即了然:“你这是…存心报复?”
“非也。”肆景嫣然一笑:“我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是他理亏在先。
褚洛白挣扎片刻,终是妥协。
他接过她手里的花灯,撩起衣摆,顺从屈膝:“上来吧。”
肆景心满意足,就在她攀登人形座驾时,玄离总算挤过重重人潮,跟上了他们。
这一魔一神…在干嘛?
玄离掐诀远视,待看清情形,瞬间目瞪口呆。
被驯灵契所缚的是神女,怎从眼前状况看,那男子反倒更像坐骑?
这、这成何体统!
她明与主人有婚约在先,岂可与其他男子如此亲密!
不行!此事绝不可再耽搁,须即刻禀明主人!
可…人山人海的,要如何快速逆行?
玄离灵机一动,闪至灯架后作为掩护,变回猫身。
脊背如弓,后腿蓄力,玄离跃上街边房檐。
咻——
一道黑影弹射而出,如离弦之箭,朝皇宫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