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名字×学说话×我想喝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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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09/09
我把碗整个抬起来，对着嘴，把最后一滴嗦进嘴里的时候，他还坐在小凳子上看我。
那眼神不像是担心，更像是在确认我到底是不是正常人。
……我给他造成心理阴影了吗？
我舔了舔嘴唇，把碗慢慢放下。
他看见我放碗了，像是得到什么信号一样，抬手指了指自己，说了个词：
“Ka-su-to-ro。”（卡斯特罗）
音节分得很清楚，声音也不快，像是在教刚学说话的小孩。
我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哦，是名字啊。
我点了点头，然后学着他的样子，也指着自己：“Sa-to-u Rin（さとう りん）。”（佐藤凛）
我们对视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重复了一遍，“Satou… Rin。”
我笑了笑，点头确认。行，这下我们彼此知道对方叫什么了。
他说得挺认真。我突然有种自己在参加世界级“野人语言沟通大赛”的感觉。
然后他拿起空碗，晃了晃，又指了指碗，念了一个单词。
我听不懂。
他歪了歪头，皱了下眉，又换了种方式。
他把碗靠近我，做了个喝的动作，然后用手指在太阳穴边轻轻转了一圈，然后食指指向碗，说出一个单音节词——不算蠢的我懂了，这意思是“想”。
我又懂了。“我想喝粥。”这是他想让我学的句子。
我学着他的动作，比划了一遍，嘴巴跟着他发音：“……na…za？”
他点了点头，又念了一遍。
我们就这样，一点一点，像捏黏土一样，往“懂对方”的方向凑。
终于，我成功复刻了那个句子——“我想喝粥”
动作、语调、语气，几乎一模一样。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抿起。他坐得更直了些，嘴里轻轻重复了一遍那句我刚刚说的——确认无误。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亮了一点。他其实不太爱笑，但不笑的时候很温柔，像那种天生自带一点距离感的人，安静又专注，五官干净，眉眼不深不浅，睫毛意外地很长，银发有点乱，衬得皮肤更白了。那种少年人刚褪完青涩、还没长出冷漠的样子。
我突然意识到，如果我还是以前的我，大概会觉得他长得挺帅的——是那种“你朋友跟你炫耀照片，你会点头说一句‘嗯，挺可以的’”的类型。
但现在，我只觉得他——是个人类。一个能交流的、温和的、好看的人类。
我们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磨了大半天，直到他忽然站起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走到桌边拿了一本书——厚得像块砖头的那本。
他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个词，念给我听。
我学着念，声音生涩，他笑了一下，点点头，然后又翻页
就这样，他像教小朋友一样，指着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窗、床、桌子、门、墙、衣架、木碗、油灯、毛巾……一个个地指，一个个地念。
我记不全，有的词太长，有的发音太怪，我干脆给它们编代号。什么发音像“泥巴”的就叫它“泥泥”，像“猫叫”的就叫“喵喵”。他听了我这些瞎取的名字，有时候会皱眉纠正，有时候也懒得管我。
小挂钟的指针跳到了晚上七点。
最后我实在受不了了，指着墙上的挂钟，问他那是什么。
他给了个我听不懂的发音。
我试探着说：“Time？”
他愣了一下，像是完全没想到我会蹦出这么个词，然后立刻点头，眼睛亮了起来。
“Time.”他重复了一遍，还特地慢了点语速，像怕我听错。
——哈，居然通了？
哦——应该是这门语言有像日语那样照搬一些英文单词的发音吧！
我笑了一下，也点了点头。“Time.”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像两个刚刚凿通墙壁的小动物，确认了彼此不是生活在两个宇宙里。
我又指着墙上的年份问他。他顺着我手指看过去，点头，然后念出几个我听不懂的数字读音。
看来数字语言系统不通。
但我看得懂——1989。
能确认时间点就够了。对我来说，比知道地方在哪儿还安心点。
我靠回床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又一个一个教我“1、8、9”这三个数字的读音。都是单音节，我很快就学会了。
他给了我一个赞许的眼神和大拇指——看来有一些手势使互通的。
我点点头，也朝他举了个大拇指，指尖碰了碰眉间，算是回应。动作有点傻，但他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认真记下我这个习惯动作。
忽然就有点奇怪的情绪浮上来了。
我好像……还挺想学会他们的语言。
不是出于生存需要，也不是为了早点离开这里，而是单纯地，想懂他在说什么。想听懂这个世界的声音。
以前的我，不是这样的。
我向来不主动和人深聊，不交朋友，不参团，也不喜欢问问题。老师讲不懂就算了，出租车司机绕路也懒得计较。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想理解他。也想让他理解我。
这种念头一点一点往外冒，有点像被晒久了的石头，微微发热。
我没有掐灭它，也没觉得羞耻。
只是在心里，轻轻地承认了一句：
原来我其实……也不是不想交流。只是没遇到愿意教我的人而已。
“好吧。”我轻声说，“你好，1989。”
用的是他刚刚教我的语言。
他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扬起一点笑意。那笑不明显，只是嘴角动了动，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松柔和。
他点点头，然后起身，走到桌边坐下，把那只空碗放好，用一块小方巾低头擦了擦桌面上不知何时洒出的几滴水痕。
动作不快不慢，有种教完小孩功课后松一口气的那种节奏感。
我没说话，就靠着床头懒洋洋地盯着他看。
他翻了翻桌上那本旧书，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我们谁都没开口。
窗外的风吹得不紧不慢，像是说，今天可以到这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名字×学说话×我想喝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