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汀波

41、手机 陆瑾放下背

　　陆瑾放下背包，帮饶平重新设置了DNS解析记录。问题很快解决了，他把键鼠还给饶平：“很晚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好的，谢谢陆哥！”饶平飞快地关掉显示器，跟在陆瑾身后。两人一路走一路关灯，出了大厦。

　　陆瑾的电摩停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快到停车位时，他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那我先走了，晚安。”

　　“晚安。”饶平也应了一声。

　　陆瑾跨上车，慢悠悠往宿舍开去。十点多了，城市里的小商小贩还很热闹，晚风温柔地抚慰着疲惫的心。

　　到了宿舍楼下，陆瑾停好车。不远处，一辆出租车上下来一个人影，正是饶平。

　　他撇开视线，独自上了电梯。

　　第二天晚上，陆瑾又在加班。窗外的路灯亮了，他默默观察了一下工位四周。只有饶平还在，其他人已经走空了。陆瑾加快进度，想着也早点儿回去休息。

　　但很不巧，饶平转过座椅，问他能不能帮忙看看问题。陆瑾有些头疼，起身走过去。问题很小白，加装个SEO插件就能解决。

　　陆瑾懒得自己动手，站在一旁一步步指挥她操作。他有些累，觉得说话都费力气，也没注意到身后来了人。

　　“呦？陆老师还搞现场教学呢！”

　　陆瑾吓了一跳，回头。说话的人叫许志，工位就在他旁边。两人虽然认识，但平时很少说话。许志从工位里摸出平板和充电线，一股脑塞进包里，经过陆瑾身边时似笑非笑：“教女朋友也没你这么细致的。”

　　陆瑾干笑两声。

　　许志走了。陆瑾提起精神，接过饶平的鼠标，飞快地把故障排除：“还有其他问题的话，你自己先改改吧。”

　　“谢谢陆哥。”饶平小声说。

　　陆瑾微微一顿：“叫我陆瑾就行。”其实真算起年纪，他入行早，是这里最小的。

　　那晚，陆瑾待到了最后。等饶平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估摸着她已经回到宿舍，他才起身出发。

　　善意未必有善报，但很容易被人发觉和利用。陆瑾觉察到饶平赖上自己了。之后她每次遇到技术问题，第一个就来找他。

　　陆瑾不擅长拒绝别人，但有时候也觉得烦了。有一次饶平又来问问题，正值白天，整个办公室坐满了人，很安静，只有他们俩说话的声音。陆瑾委婉地说：“要不我们也安静点？线上聊吧。”把人打发走了。

　　相处久了，陆瑾慢慢发觉饶平也没什么坏心眼，只是个直白的技术小白。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毕业的，陆瑾心想。

　　不过工作归工作，生活上，饶平显然比陆瑾这个苦行僧要潇洒快乐得多。

　　陆瑾每周一都会收到饶平送的小礼物，有时是香港带回来的巧克力，有时是贵州街边的炸芋片。陆瑾从不客气，照收不误，就当是辅导她的精神损失费了。

　　不过有个好消息：陈宣回来了。

　　那天晚上，陆瑾回家时，看见陈宣的房门虚掩着。于是他拎着一盒当季的榴莲，打算去坐坐。

　　敲了敲门，开门的却不是陈宣，而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他穿一件暗红色风衣，眉清目朗，眼睛深而有神，开门的动作很轻。

　　陆瑾微微一愣：“我是陈宣的同事，看门开着以为他回来了，所以来看看。”

　　那人微微眯眼：“你是陆瑾吧？宣宣之前提过你。要不进来坐坐？”

　　门完全打开了。那人比陆瑾高半个头，臂围有明显的锻炼痕迹，看起来身手不错。陆瑾犹豫了一下：“您也是陈宣的朋友？专门送他回来，辛苦了。”

　　“不是，我是他大哥，陈伦。上周才从德国回来。”

　　陆瑾把果盒递过去：“你们一路也真是远。那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陈伦接过果盒：“行，我转交给他。”

　　门在陆瑾身后缓缓关上。他深吸一口气，摁开了自己的房门。

　　晚上，陆瑾高强度搜索了许久，把陈家从上到下翻了一遍。靠在椅背上，他疲惫地点了支烟。

　　他怎么没早点想通，陈宣的陈，就是陈老的陈。而这个陈伦是陈家的三代，刚回来接手生意。不过有一点很奇怪，陈家三代里没有陈宣的名字，但公开的一张全家福照片里又有他的身影。

　　陆瑾摸不清思绪，也决定不管这档子事。暗道，招惹不起的人和事，就别招惹了。

　　心念电转间，香烟燃尽。他把浏览记录全部删除，早早洗漱休息了。

　　第二天照常上班。办公室里充斥着敲击键盘的声响，只有周行的座位空着。

　　饶平自来熟，消息也最灵通。陆瑾发消息问她：“周哥呢？”

　　“听说今天主管都在三楼会议室，和新来的经理开会呢。”

　　“那还蛮神奇的。”

　　领导不在，陆瑾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些。他加速干完手上的活，然后偷偷在后台摸鱼。

　　快中午时，陆瑾正沉浸在摸鱼的世界里。肩膀被人拍了拍，他猛一回头，正要皱眉，却发现是许久不见的陈宣。

　　他又瘦了，但人还算精神，五官锐利而精致，皮肤白得像骨瓷，说道：“走，吃饭。”

　　陆瑾点点头，起身跟上。

　　经过饶平身边时，她喊了一声：“陆哥等等我！”便跟了上来。陆瑾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

　　陈宣回身打量了饶平一眼，低声问陆瑾：“你谈女朋友了？”

　　“同事。”陆瑾斩钉截铁。

　　三人一起去了商场边的一家客家菜馆。地方是陈宣挑的，据说这家的豉油鸡做得最正宗。

　　刚点完菜，三人各拿了一瓶饮料，“当啷”一声清脆干杯。陈宣说：“听说昨天你来找过我？”

　　陆瑾咬着吸管，懒洋洋点头：“嗯，遇见你哥了。”

　　“哦？他不是我哥，我姓聂。”

　　陆瑾一口豆奶呛在嗓子里，低低咳嗽起来。

　　陈宣皱着眉看看他，递过来一张纸巾。饶平也轻轻帮他拍着背。

　　陆瑾接过纸巾，弯下腰捂着嘴继续咳。

　　陈宣继续说：“我是他们家的养子。聂是我妈妈的姓，后来听说她改嫁去了西北。”

　　陆瑾没想到，出来吃饭，自己先吃瓜吃饱了。

　　这时，服务员端上一壶大麦茶和餐具。三个人开始烫碗。陆瑾灌了些茶水润嗓子。

　　“说起来，之前送我去医院的事，还没正式感谢你。”陈宣把陆瑾喝空的茶杯倒满，两人又碰了一杯。

　　“小事而已，你太客气了。”

　　两人继续喝茶。

　　饶平听着这两人虚与委蛇地打太极，自己被晾在一边，觉得无趣，起身去拿水果了。

　　等她离开，陈宣稍稍往前凑身：“陆瑾，你能帮我个忙吗？”

　　陆瑾转着茶杯：“你说。”

　　“我的手机被控制了。发在社交软件上的消息会自动被删掉。你能帮我修好吗？”陈宣直直地看着陆瑾，目光过于热切，显得有些渗人。

　　陆瑾只觉一个头两个大，静默片刻：“陈伦知道这事吗？你为什么不找他帮忙？”

　　陈宣不答反问：“你能修吗？”

　　陆瑾沉默了更久：“如果是软件的问题，可以帮忙看看。”

　　陈宣喜笑颜开：“好，你说的。”

　　很快，饶平端着一小碟西瓜和菠萝片回来了：“那里还有水果捞，你们要去拿吗？”

　　陆瑾没什么胃口，摇摇头。

　　菜很快上齐，都是硬菜。陆瑾只吃了两口，就拿着陈宣的手机一项项排查。另外两人继续大快朵颐。

　　饶平见陆瑾不吃东西，给他夹菜：“你怎么不吃？”

　　陆瑾本不想沾惹陈家的事，此时心里正暗暗不爽，但性子内敛惯了，不好对罪魁祸首发作。他摆摆手：“不用了，你吃吧。”

　　“来饭店不吃饭，你这人真奇怪。”饶平扫了他一眼。

　　陆瑾抬头看了眼顶灯，无话可说，只觉得气得胃疼。心道：以后他要是找女朋友，一定要找聪明的——至少也得是个会说人话的。

　　回去的路上，陆瑾把手机塞回陈宣口袋，小声耳语：“我技术有限，搞不定。抱歉。”

　　陈宣摸摸口袋，耸耸肩：“那我再找找其他人。”

　　回到公司，陈宣的工位在一楼。送走他后，陆瑾和饶平没坐电梯，走安全通道回去，顺便消食。

　　饶平一步并作两步，蹦跳着上楼，像个初中生：“陆哥，你这个朋友太帅了吧？比明星还帅！他有女朋友吗？”

　　陆瑾心说：不怕被陈伦追杀，你就上吧。开口仍是很温和：“不太清楚。不过建议你还是别招惹他了。”

　　饶平站在最高一级台阶上，回头问：“为什么？”

　　陆瑾插着口袋，慢腾腾往上爬，老成得像个中老年人：“世上帅哥多得是，你何必抓着他不放？抓着这个，就会错过其他更好的。”

　　“也是。”饶平摸着下巴，似乎在认真评估他的意见。

　　这顿饭之后，陆瑾原以为和陈宣的重逢也就到此为止了。但没想到，陈宣每天中午都会主动来找他和饶平吃饭。一来二去，陆瑾也习惯了这个相处模式。如果早些下班，也会去营销部等陈宣一起。

　　饶平最近加了个付费户外群，报名了里面的溯溪活动，结果刚付完钱就被移出群聊，被骗了五百块。她正伤心欲绝地一边吃着最大份的上汤焗虾，一边和陈宣滔滔不绝地讲述惨痛经历。

　　陈宣抢在饶平动筷前夹走了最后一只虾，嘴上不饶人：“你几岁啦？这种事都能被骗？”

　　饶平气鼓鼓地瞪着他，眼睛因哭过还泛着红：“你怎么说话这么伤人？”

　　陈宣尝了口虾肉，淡淡扫了她一眼，喝了口茶，把更伤人的话咽了下去。

　　陆瑾浅浅一笑：“你就是太善良了。以后别轻信别人。”

　　“陆哥，还是你最好~”饶平冒着星星眼看向陆瑾。

　　陈宣“哼”了一声，点评陆瑾：“虚伪。”说完，甩手给饶平发了群聊链接，“你不是想玩户外吗？这个群里每周都拉人组队，保证正规。”

　　饶平抱着陈宣的胳膊，呜呜着说：“谢谢宣哥。”

　　陈宣冷着脸说“放手”，却到底也没推开她。

　　陆瑾看着这两人，觉得好笑，这俩人真是小孩子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