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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坠楼 菜上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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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上桌了,陈宣却吃得心不在焉,一直盯着手机。陆瑾只当他是在忙工作,自己默默尝了几颗牛肉丸。
陈宣的手机震了一下,他划开,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他把两块牛排都推到陆瑾面前:“你吃吧,本来还有个朋友要过来的。”
陆瑾疑惑地接过盘子:“哦?那挺可惜的,那位没尝到你的手艺。”
陈宣嘲讽地轻笑一声:“不过对你倒是好事。”
陈宣煎牛排的手艺确实不错,外焦里嫩,椒盐和牛肉的香味在口腔里交融。陆瑾忍不住比了个大拇指:“手艺不错。”h
陈宣又轻笑一声:“那当然。我可不像你,什么都吃得下。”
吃完饭,陆瑾没有多待,便回去了。
清晨,从宿舍到公司的接驳车五分钟一班。陆瑾总是坐最后一班,陈宣恰巧也是个早起困难户。末班车人多,两人为了踩点和,时常互相帮忙占座,一来二去,慢慢也就熟稔了。
屈指可数的节假日里,陈宣喜欢带陆瑾去唱K。他喜欢Eason的歌,能一个人连着唱几个小时。
昏暗的霓虹灯光下,他坐在小凳上,扶着麦克风,深情地唱着,像是沉浸,又像是宣泄。等他唱累了,陆瑾会接过麦克风。他忙于生计,会唱的歌很少,有时会反复唱《北京北京》。
相比KTV,陆瑾更喜欢寺庙。不过陈宣不太能理解他这个爱好。陆瑾却像对地标打卡有瘾似的,每去一间庙,都要系祈福带和木牌。陈宣皱着眉看他摆弄,只觉得迷信。
“你在给家人祈福吗?”
“不全是,也有朋友和前辈。”陆瑾飞快写好名字和祝福语,又抬头看陈宣,“你要给家人朋友写吗?”
“不了,我没有想写的人。”陈宣仍是皱着眉,不过他底子好,皱眉的样子也好看。
陆瑾看出他的不痛快,便说:“来山里看看景也是好的。你不觉得听着钟声水声,很静心吗?”
“这倒是。”陈宣深吸一口气,鼻尖萦绕着草木的芬芳。
晚上陈宣又邀请陆瑾过去吃晚饭。可惜陆瑾加班,便婉拒了。
第二天的接驳车上,陆瑾给陈宣留了个座位,但他没来。可能是睡过了吧,陆瑾心想。
直到几天后,陆瑾终于又在车上见到陈宣。他一屁股在陆瑾身旁的空座坐下,神情比之前冷漠了许多,眉间却带着几分娇气。
陆瑾满腹疑问在心里转了一圈,终究只是看着窗外出神,什么也没说。日子又恢复如常。
公司和小作坊的区别,在陆瑾看来,最明显的就是人员流动很大。入职小半年,同个办公室的员工已经换了三分之一。有的是跳槽了,有的是结婚了,但更多人走得无声无息。陆瑾甚至还没认全他们的名字,他们就已经离职了。
不知是年龄还是性格的原因,陆瑾如同读书时一样,并没有融入同事们的圈子。但又和读书时不同,这里没人再因为他的孤僻而指责排挤。所有人都忙着为钱为财为爱奔波劳碌。陆瑾仍旧把头扎进数据的洪流里,不顾周遭世易时移。只是有时,也会在楼梯角、茶水间听到有人低声议论公司的绩效考核和考勤太变态。他只尽量轻地退出去,假装从未来过。
觉得太累的时候,陆瑾会看看卡里每月增长的余额,再给妹妹打个电话。上次离开泉城时,意识到自己能力有限,他思付一番后,把妹妹托付给了阿舅。这是个明智的决定。阿舅对小原很好。大概只有真正善良的人,才会对弱小而无用的人照料和怜惜。
陆瑾每月给他们各打一笔钱。阿舅又把那笔钱转给了妹妹,只说孩子一个月也就回来两天,在学校的时间更花钱。
陆瑾加班比谁都狠,绩效从来拿最高那档。今年的中秋和国庆,他都留在了S市,没有回去。只在十五月圆那天给妹妹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呼呼的风声和小孩的吵闹。
“小原?中秋快乐。”
“哥哥你也是。”
“嗯,你那边什么声音?”
“阿舅带我去爬青元山了,还有阿姐。”
“那行,你们好好玩。缺钱了就和我说。”
“好的,哥哥节日快乐。”
挂断电话,陆瑾在楼梯角又站了一会儿,抽了支烟,才回去继续加班。
靠11路和班车通勤了一段时间后,陆瑾终于斥巨资买了一辆电摩,上下班都方便了些。可惜天气逐渐转冷,每日骑车时格外冻手。
又是一个加班的寒冷夜晚。陆瑾忍着灌进衣袖的冷风,开着电摩飞驰在回家的路上。
干净利落地把车停在楼下的黄色停车位里,他搓着手正准备上楼。
突然,一声树枝折断的脆响,紧接着是年轻人的呻吟。那声音太熟悉了,位置就在陈宣那片楼窗下方的灌木丛里。陆瑾的心猛地狂跳,冲了过去。
灌木丛已经塌陷了大半,陈宣陷在上面,疼得动弹不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
陆瑾忙掏出手机打急救电话。打完电话,他上前搀扶陈宣,上衣还算整洁,裤子上沾着树叶,腿无力地摊着,大概是先碰到了灌木丛。
陆瑾把他抱到长木椅上轻轻放下。
“我已经叫救护车了。你哪里不舒服?怎么突然掉下来了?”
陈宣剧烈地大口喘气,胸腔起伏,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似乎在强行忍痛。许久,才说:“陆瑾,我今天才发觉,你是我见过最男人的。”
这都哪儿跟哪儿?陆瑾实在接不上他的脑回路,只得握着他的手,继续说:“救护车马上就到了,你别担心。”
警笛声划破夜空。陈宣被抬上担架,陆瑾跟车去了急诊。
医生先开了全身CT。非常幸运,因为楼层低加上灌木缓冲,没有骨折,只是软组织挫伤。
做完检查,陆瑾守着陈宣,看护士给他涂药、上绷带。上完药,陈宣还是反复说很疼。
陆瑾只得去找值班医生开了些镇静药物。用药后,陈宣情绪平稳了许多。陆瑾看不出异样,便回去休息了。
次日中午,本该在公司吃食堂的陆瑾,还是放心不下,开着电摩来了医院。
病房已经空了。他去护士站询问。一个年轻的护士翻着记录告诉他:“16号床的病人吗?他今早被家人接走了。”
陆瑾道谢后,沉默着下了楼。
南国无冬,木棉花落了一地。
后来,陆瑾给陈宣的手机号打过几次电话,但没有接通。生活还是要继续。陆瑾仍是每日踩点上班,又加班到深夜,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
今年的年假有一周。陆瑾早早买好了车票,像小时候期盼寒暑假一样,日日数着日子等待。
那天下午,工位上的人已经悄无声息地走了大半。快傍晚时,陆瑾看见周行也悄悄从办公室里推出一个行李箱,往外走。
领导都溜了。陆瑾二话不说,电脑一关,回家拎上行李包就出发了。他有些后悔没定更早点的票。
回到泉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阿舅家在城北五十公里外的小镇,太晚也太远,陆瑾打算先在泉城住一晚。他给李诚打了电话。
李诚够义气,这么晚还开车来接他。陆瑾把行李塞进后备箱,坐上副驾。李诚换了新车,上车时,陆瑾看到后排还安装了儿童座椅。
李诚似乎壮了些,仍戴着那副银色墨镜:“这次回来待多久?”
“假期挺短,初三就回去了。”
“那是真短。我同你讲,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
陆瑾岔开话题,“诚哥又提车了?看来今年赚了不少。”
李诚嘴角微弯:“没有,置换的。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说,你嫂子生了,你有侄女了。”
陆瑾心中震惊,只觉得李诚结婚也没过去多久。看来人上了岁数,时间就像流水,一眨眼就过去了。
“恭喜,你都当爸爸了。”陆瑾欢喜得有些语无伦次,“怎么不早点和我说?我也没准备礼物。要不先去超市看看?老城区那家爱婴岛现在还开着吧。”
李诚忍不住笑了笑:“家里都有。这回正好带小孩认识你这个师叔。”
在地库停好车,陆瑾去后备箱取行李时,急匆匆包了两个大红包,才跟着李诚上电梯。
李诚的新家装修得不错。他带陆瑾从玄关到阁楼逛了一圈,又回到书房坐下。这里的书桌被改成了电脑桌,配着电竞椅,配套的书架和木榻却也保留着。两人盘腿在铺了软垫的木榻上坐下。这里楼层高,从窗外看去,视野很好,能望见湖泊和远处的城市光影。
琪琪穿着白色印花的家居服,端了盘果切递过来。她依然很漂亮,小腹紧致,产后恢复得不错。陆瑾摸出红包递过去:“一点心意,一份给小朋友的,一份是给您的。”
琪琪推拒了一会儿。最后李诚说:“收下吧,不然瑾晚上要睡不着了。”琪琪这才收下。
陆瑾和李诚又聊了会儿生意经,就都开始打哈欠。时间很晚了,便各自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