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毕业 新工作是份 ...

  •   新工作是份纯粹的体力活。干了一个月后,陆瑾觉得手臂上的肌肉都愈发分明了。

      天气越来越热,废液挥发加快。他戴着活性炭口罩,却仍挡不住那股古怪的臭味。闻久了,胃里一阵阵犯恶心。

      工作虽苦,好在没什么烦人的领导。身边只有一个厉飞。厉飞比陆瑾还要沉默,休息时就一个人看日剧,或躲在车后面抽烟。

      陆瑾也没主动找话题。午休时他把座椅放倒,在车上睡觉。两人互不打扰,倒也没出什么矛盾。

      这天,他们去东工业区的一家制剂公司收废液。

      到的时候,废液桶已经满了。旁边还放着一个塑料箱,箱体没有贴标签,也没有盖子。里面的液体很清澈,亮黄色的。

      两人和负责人对接后,开始搬运。一个戴着护目镜的白大褂路过,踢了一脚塑料箱:“你们把这箱子也清理掉。”

      历飞点点头:“好的。”

      两人吭哧吭哧把桶搬上车。陆瑾看了眼历飞,说:“这里没有多余的桶了。他那箱东西,让他自己处理,明天我们再来搬吧。”

      历飞没理他,上了楼。陆瑾皱着眉,不放心,只得跟上去。

      门旁有个装了一半的桶。历飞小心抬起塑料箱的对角,往桶里倒。转角处的空间太窄,陆瑾站在门外等他。

      突然,里面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陆瑾吓了一跳,冲进去查看。历飞痛苦地蹲在地上,桶已经满了,液体溢出来一些,周边地上有一小滩黄色液体。塑料箱里还剩一小片残留。

      好在历飞还穿着防护服。陆瑾问:“你哪里碰到了?”

      历飞忍着痛,用气音道:“手指。”

      陆瑾心下一沉,不是戴了手套吗?怎么会?来不及细想,他快步去隔壁生产间:“你们那个塑料箱里是什么?有人碰到受伤了!”

      刚才吩咐他们的白大褂猛地转过头:“什么?!快,有5%碳酸氢钠吗?”

      他飞快走过来,拉起历飞去冲洗。陆瑾跟在两人身后,迅速拨通了急救电话。

      最近的医院就在一公里外,救护车很快到了。陆瑾扶着历飞上车。他的两手手指都变成了焦灰色,像被什么东西灼烧过,边缘处泛着红肿。

      急诊室里,医生给他的手消毒、上药。紧急处理结束,医生建议历飞留院观察两天。历飞摇摇头:“您直接开药吧,我带回去吃就行。”

      医生劝不动,只好开了药。

      在药房外等着拿药时,抬头是叫号的屏幕,低头是白布包裹的两只手掌,历飞说:“我们底层人,为什么总是要受这些莫名其妙的苦。什么脏活累活都是我们的。”

      陆瑾苦笑,许久才说:“你这几天休息吧。医生不是说要静养一个月左右?”

      “我准备辞职了。”历飞转过头看他,“陆瑾,看在我们认识一场的份上,我劝你也早点跑吧。干这行,没出路的。”

      陆瑾看着显示屏上滚动的名字,随口应道:“我再看看。”

      历飞的宿舍在东工业区一栋职工楼里,据说是大堂改的十六人间,条件艰苦。陆瑾把他送到楼下,继续回去收拾公司那边的残局。

      晚上,陆瑾回到出租屋。

      小原放暑假了,今天在家给他留了晚饭。陆瑾心情奇差,勉强吃了几口,说了句“吃饱了”,放下筷子回了卧室。

      小原看着他疲惫的背影,不敢多问。直到最近暑假,她才知道陆瑾换了工作、钟海也已经离开。小姑娘震惊之余,只能越发心疼这个哥哥。

      晚些时候,手机亮了。是蓝榆的消息:

      “瑾,我高考成绩出来了,被师大录取了。下周我爸打算摆谢师宴,你能过来吗?”

      那次车站偶遇之后,陆瑾已经很久没和蓝榆联系了。

      是啊,算起来,他们那届的学生今年都高考了。陆瑾每日疲于奔命,一不留神,时间过得飞快。如果当初他留在学校,今天拿到录取通知书的人里会不会也有他?陆瑾闭了闭眼,甩掉这个念头。

      “祝贺升学!我会尽量过来的。”回完消息,陆瑾顺手查了泉城三中今年的高考情况。

      网上早已放出了各种小道消息和点评。陆瑾扫了几篇点赞最高的文章:

      据说今年是泉城三中之前十几年来考得最好的一次;据说陈浩和蒋静分别拿了理科市一市二;据说赵明因生物竞赛加分,三人都去了T大,是泉城人心中的骄傲;据说郑海也考上了和蓝榆同一所学校,两人即将成为校友;据说这届一班的带教老师因教学成绩优异,市里都发放了数万元奖金。

      陆瑾放下手机,无声地笑了笑。

      这个世界没了他陆瑾,只会运转得更好。一切都如此和谐美满、相得益彰,除了他。

      他摇摇头,不去理会杂乱的思绪,起身去洗澡。

      洗澡是件能放空大脑的事。水流冲走了汗水和心事。

      等从浴室出来,陆瑾觉得周身轻松了些。

      终于,他想起还有个人没有问——林枕河。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的那个名字,又放下。现在问,会不会太突兀了?

      他翻开桌上的笔记本。这台笔记本是去年端午,他还完债务后,送给自己的奖励。平时大多吃灰,因为用着钟海店里的电脑更方便。而在钟海走后,陆瑾已经很久没碰过电脑了。

      找资料是他擅长的事。一个小时后,经过反复交叉确认,陆瑾终于确定:林枕河应该是去读了LSE的金融。

      他在电脑前反复看着这所学校的各种帖子,两个小时后,才慢慢清醒过来。他在干什么?隔着屏幕搞暗恋吗?

      陆瑾合上电脑,捂着发烫的脸,趴在桌上。

      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她的对话框。最后,他一个字也没有发。

      第二天,陆瑾照常去上班。

      公司给他配了个新同事,叫钱群。钱群是干这行三年的老人,惜命得很。

      刚见面,他就总想从陆瑾嘴里撬出话来。

      “听说你那个前同事受伤了?怎么个事儿?”

      “搬东西时碰到的。”

      “诶呦,这怎么行?是不是不小心被绊倒了?”

      陆瑾抬头扫了他一眼:“不是。”

      “你看看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不知道保护自己。哈哈哈哈——”

      陆瑾觉得他笑得莫名其妙,没再接话。

      两人一起出工时,大部分活都是陆瑾在干。钱群抱着手臂闲闲地看着,嘴却一刻不停:

      “绿源那个软件你玩过吧?里面那美女主播是真的多。有个是做脱口秀的,那女生,啧,又会聊又会撩。你不知道?可惜了,绿源最近老是被黑客黑掉,搞得我都看不了美女了。”

      陆瑾看了眼天花板,沉默不语。

      “香山府你没去过吧?听说那里新来了几个粤菜厨子,最近可热闹了。这会儿不是很多小孩高考嘛,老多人订香山府的酒了。可惜了,我读书那会儿哪有这待遇。”

      陆瑾把一个满是针头的袋子递给他:“搭把手。”

      钱群捏着鼻子接过,手伸得老远。陆瑾找了辆推车,把废液桶堆上去。今天这家有货梯,搬运方便些。钱群赶紧把垃圾袋往推车上一丢,拍拍手,继续说:

      “要我说啊,我们底层人就是命贱。什么腌臜我们干什么。你不知道,我要是家里有个有钱的老子,谁来受这罪?可惜了呦~”

      陆瑾沉默地拉着推车。这新同事太聒噪,他有点想念厉飞了。

      钱群来了两天后,陆瑾算是看明白了,这就是个出工不出力的老油子。也巧,厉飞受伤那事儿之后,陆瑾也没打算再留在这儿卖命,故而对这老家伙容忍度颇高。

      一周后的晚上,是蓝榆的谢师宴,在蓝榆爸爸开的牛排店摆的酒。

      陆瑾下班后洗了澡,除去身上各种试剂混合的味道,换了件格子衫,去了炭牛。

      店里的方桌被撤了,换成酒店里的八仙桌。桌上大部分人陆瑾都不认识。他静静坐在靠边的空位上,听着隔壁桌女生清脆的笑声,看着蓝榆一桌又一桌地敬酒。

      当下的一切正在发生,但陆瑾又觉得和自己毫无相干,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蓝榆敬到他们这桌时,陆瑾和周围的人一起起身,依次碰杯。陆瑾低低道了句:“恭喜。”

      蓝榆大概已经喝高了,脸有些红:“你也是。”

      陆瑾只觉他答得莫名其妙,大概已经喝晕了。便也没计较,举杯一饮而尽。

      饭后,那群同学商量着准备去唱K。陆瑾打算开溜,他找了许久,才在卫生间找到蓝榆。蓝榆刚在水池吐完,正在洗脸。

      陆瑾从裤兜里抽出包纸巾,递给他:“没事吧?喝这么多。”

      蓝榆满脸水珠,摇摇头,接过纸巾。

      陆瑾单手插兜,透过镜子看了看他:“蓝榆,我是来告别的。等会儿我先回去了。”

      蓝榆放下擦脸的手,转过身看他:“谢谢你能来,瑾。”

      两人拥抱了一下。之后一起回到大厅。蓝榆继续和同学玩下半场,陆瑾与他擦肩而过,走出大门,融入夜色。

      这年夏末,陆瑾把泉城的房子退了,拨通钟海留下的电话,南下S市打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