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汀波

31、分别 两人回去的

　　两人回去的时候尚早，倒把李诚吓了一跳。陆瑾简单讲了下经过，语气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李诚和他处得久了，知道他家伙，越是难过的时候，越是装出一副平心静气的冷淡模样。李诚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也行，那你和小原今年陪我这个孤寡老人过年，尽尽孝心也不错。”

　　陆瑾甩开他的手，轻轻给了他一拳。李诚抓过手腕，拉进身，回敬了他一肘。两人很快在沙发上打成一团。

　　三个人里，倒是最小的陆原最为老成。她正在厨房里备菜，听到动静探出头来：“哥，诚哥，你们俩没事吧？”

　　“有事！快救驾！”李诚大声嚷嚷，话音刚落就被陆瑾拿靠枕按在沙发里。

　　陆原对这两个幼稚鬼无语了，摇摇头，回厨房淘米去了。

　　对待年夜饭，陆瑾还是比较讲究的。虽然不搞那些排场，但终归没像前几天那样一顿火锅大乱炖。他亲自下厨，做了白切鸡和清蒸鱼。李诚也露了一手姜母鸭的厨艺，再加上小原做的空心菜和五指毛桃炖排骨，三个人竟也凑出了一整桌菜。

　　这顿年夜饭吃得格外久。到最后饭菜都凉了，李诚和陆瑾还在就着几瓶哈啤，聊网安和机车改装。还是小原看不下去，先把桌子收拾了。见她来回忙碌，陆瑾有些过意不去：“碗筷放着，等会儿我来洗。”说完，又继续和李诚闲聊。

　　等陆瑾洗好碗出来，李诚和小原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玩手机，好不悠闲。他嘴角弯了弯，也加入进去。

　　零点时，远处传来鞭炮声。有人不顾禁放令，在市区里点起了炮仗。每年总有那么几个执拗的愣头青，又或是钱多不怕罚的主儿，在层层禁令里冒出头来。

　　李诚最先反应过来，抱了抱拳：“恭喜恭喜，新春快乐！”

　　有人开了头，陆瑾也连忙跟上：“祝诚哥财源广进、心想事成！小原学习进步、天天开心！”

　　小原靠在陆瑾怀里，本来已经迷糊得快睡着了，这时睁开眼，喃喃道：“新年快乐……”

　　李诚看了眼她半睡不醒的模样，笑了笑：“行了，守岁这part结束，大家早点休息吧。”说完，理直气壮又霸占了陆瑾的卧室。

　　陆瑾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好笑。他先把陆原抱回卧室，然后回去和李诚挤着睡。守岁熬得太晚，他很快便睡了过去。

　　屋内只留客厅一盏明灯，追忆故人。

　　大概是昨天在山上受了凉，陆瑾第二天发起低烧。怕传染给那两位，他只好整日戴着口罩，病恹恹地捂着被子靠在床头。生病后胃口极差，油腥都吃不下，大过年里喝了两天小米粥。

　　等到年初三刚过，街上渐渐多了人流车流，这座城市又开始人声鼎沸、车水马龙。陆瑾毕竟年轻，底子好，熬了两天便退了烧，只是胃口还是差，整个人又清减了一圈。

　　在家待久了，只觉得骨头都要酥了。他找李诚商量：“要不我先去把网吧开张？”

　　李诚气笑了：“那两位大佬还在斐济度假呢，他们给你开了多少钱，你这么拼命？”

　　陆瑾抿了口下火茶：“主要是太无聊了，闲不住。”

　　李诚点评道：“得，劳碌命一个。”

　　李诚显然还没玩够。这几天见陆瑾病好了，便拉他去骑行基地练车。陆瑾拗不过，也就由着他带着四处玩车。

　　两人一直野到正月十六。

　　十六那天，陆瑾先去送妹妹回学校。刚帮她交完学费，正往新宿舍搬行李，就收到钟叔发来明晚回泉城的消息。

　　小原在找宿舍门牌。陆瑾单手刷了刷手机消息，推着行李，跟在她身后，嘱咐道：“开学后要是有用钱的地方，你和我说就行，别太节省。学校里的老师同学，能处就处，处不来也别委屈自己，要保护好自己。”小原轻轻“嗯”了一声。

　　接送完小原，陆瑾往回赶路。李诚是个会来事的，得知熊叔他们的行程，早早打扫好卫生，把网吧门面拉开。等陆瑾回来时，网吧已经井井有条地运转了。他替了李诚的班，让那家伙先去吃饭。

　　晚上快歇业时，钟叔和熊叔才来转了转，顺带考勤。大概是度假让人心情愉悦，陆瑾觉得熊叔今天似乎格外高兴，语速飞快地跟钟海回味斐济的沙滩和鲨鱼浮潜。钟海插不上话，只是看着他笑。

　　熊义给李诚发完红包，又朝陆瑾招招手：“过来，瑾，这是给你的。”

　　陆瑾连忙接过，摸了摸红包的厚度：“谢谢熊叔。”

　　钟海笑眯眯地看着他：“今天很晚了，你和李诚早点回去，路上小心。”

　　陆瑾道了别，和李诚一前一后离开。

　　开始上班后，日子很快恢复正轨，平静而循环往复。

　　这天，陆瑾接了个独立站搭建的小活，正边听工作歌单边复制粘贴。李诚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还忙呢，你女朋友来了。”

　　陆瑾仍戴着耳机，没听清他的调侃，但认出了李诚身后跟的人，是林枕河来了。

　　他摘下耳机，浅笑着站起身：“啊？枕河？你怎么过来了？”

　　自从春节前那次消息之后，两人已经很久没联络了。陆瑾处朋友时，信奉君子之交淡如水，对喜欢的人也是如此。见对方没主动找自己，他便默默把那份念想压在了心底。

　　林枕河穿了件藏青色的牛角扣大衣，勉强冲他笑了一下：“你现在有时间吗？”

　　李诚推了推陆瑾。陆瑾连忙说：“有，我们出去聊吧。”

　　两人走到街尾的巷口，一处僻静的居民楼间。陆瑾回身看着她：“说起来，还没祝你新年快乐。”

　　感觉到林枕河今天比平时更沉默，陆瑾干咳一声，继续说：“我今年留在泉城过年，没事就去基地玩车，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去。对了，你这次回F市过年怎么样？那边好玩吗？”

　　林枕河跳过了他的寒暄，开口道：“瑾，我最近准备留学。家里给我报了预科，以后可能就不能常常见面了。”

　　陆瑾其实心里隐约早有预感。他和林枕河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大概是因为前期做过足够充分的心理建设，他只是平静地点点头，一颗心却仍是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那挺好的。祝贺你。有打算学什么专业吗？”

　　“还没想好。我爸和我哥都想送我去学音乐，但我自己比较想学金融或者法律。”

　　陆瑾点点头：“这种事，按你自己的想法来吧。其他人的意见都只是参考。”

　　林枕河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陆瑾又问：“大概什么时候出发？”

　　“预科那边开学了，明天就走。今天回来办转学的手续。”

　　陆瑾忍不住捂了下脸：“也太快了吧，都没时间准备。”

　　林枕河看了眼手机：“傍晚五点李叔会来接。下午还是很空闲的。”

　　陆瑾搜肠刮肚地想了想：“那还有一个下午。市区我们基本都逛过了，要不这次去海边看看吧？”

　　“都行。”

　　陆瑾借了李诚那辆川崎Ninja 400的钥匙，载着林枕河往闻江入海口驶去。

　　市区限速，陆瑾开得不快。等到了环城带，车流渐少，他轻轻拧下把手，发动机发出轰鸣声，速度攀升，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像是呜咽。这种掌握速度的感觉，让他心里痛快了一些。

　　陆瑾在沙滩附近找到车位停下。远处有小孩在铲沙子玩，近处的椰树下有小贩在卖烤肠。陆瑾拉过她的手，沿着海岸线漫无目的地闲逛。

　　碧海蓝天，阳光明媚。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像过去的每一次出游。

　　沙滩不大，逛完一圈后，他们在木椅上坐下，看远处的人冲浪。陆瑾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背，尽量平静地开口：

　　“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每一天我都很开心。听到你升学的计划，我很支持，也祝福你的人生。学校里只教人生而平等，但我自己知道，人各有命。如果你以后遇到更合适的人，也不用等我。”

　　许久，陆瑾听到林枕河似乎是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没脾气似的，谦让到连挽留争取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陆瑾苦笑：“不是，我只是还有点自知之明而已。天大地大，别陪着我受苦了。”

　　傍晚时分，陆瑾把林枕河送到泉城三中门口，看着她钻进李叔的车，缓缓驶离。

　　他没摘头盔。暮色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车完全消失在道路尽头，又匆匆扫了眼三中的校门，便骑车回去替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