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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年节 这次下班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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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下班回来得早,陆瑾带上妹妹,趁超市还没歇业,准备囤点年货。
超市里人不多,陆瑾直奔生鲜区,挑了一堆蔬菜、牛肉和鱼丸。他挑得认真,不觉得累,一回头,发现妹妹已经落在身后老远。陆瑾停下脚步,等她跟上。
等陆原走到跟前,陆瑾蹲下身把她抱了起来。有点沉,他掂了掂,还是没放手。
他单手推着车往收银台走,路过散装零食区时,都是些喜糖和方糕。陆瑾停下脚步,轻声问:“小原看看,有没有想买的?快过年了,之后大家都关门了,想买什么现在先买。”
陆原把头埋在他颈窝里,只摇摇头。
陆瑾怕她觉得花钱有负担,补了一句:“哥哥有工资,小孩子不用这么省。”
陆原终于出声了:“不喜欢太甜的。”
陆瑾便没再纠结,直接去结账。
回到家,看着门上红彤彤的春联,陆瑾心里格外安定。两人安静地待在屋里,小原写作业,陆瑾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天暗下来时,小原起身摁开灯。一声轻响,暖黄的光漫开,陆瑾慢慢睁开眼,似睡非睡,精神却格外好。他抻了个懒腰,起身准备晚饭。
下午买的食材已经分类放进冰箱。他挑了块看起来不那么辣的火锅底料丢进锅里,加水烧开,然后开始洗菜、切牛肉。水沸后,咸辛的香气在厨房里蒸腾,慢慢蔓延到整个屋子。妹妹走过来,帮他把洗好的食材端到餐桌前。
餐桌也是茶桌,静静立在客厅沙发前。
两人坐下,开始下菜煮火锅。陆瑾忽然想喝酒,起身取了瓶啤酒。回到桌边时,妹妹已经摆好了两个杯子。陆瑾心头微暖,这孩子,实在太懂事。
滚烫的牛肉配冰凉的啤酒,吃起来格外过瘾。陆瑾一口接一口,不说话。
小原给自己倒了杯酒,轻轻碰了碰陆瑾的杯子:“哥哥,小年快乐。”
陆瑾端起杯:“谢谢,哥哥很幸运有你这样的妹妹。”
两人喝干了杯里的酒。陆瑾喝开了,随口说:“好涩,好想妈妈的——”
“米酒”两个字还没出口,他又咽了回去,揉了揉眉心。
小原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哥哥,今年要回去过年吗?”
陆瑾揉得更用力了。他还没想好。沉默半晌,才说:“我问问。”掏出手机给父亲打电话,意料之中,没接通。
陆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烦躁:“我们除夕回去看看爸吧。”
小原低下头,翻着辣碟里的肉。两人一时无话。
晚上,陆瑾靠在沙发上,刷这个月的行业新闻,等着父亲回电话。等了很久,久到他快要睡着时,手机响了。接起来,却是李诚的声音。
“小瑾,我刚从S市回来。你怎么搬走了?我回来屋里落了一尺灰,人都没见着。”
陆瑾有点懵:“啊?我后来搬出来和妹妹住了,还在你那栋,七楼。诚哥你回来了?赶着过年?”
“废话,谁过年还上班。可惜我刚回来,熊叔他们就出门了,大家都没聚上。”
“这么晚了,你那屋还能住吗?要不先来我这儿将就一晚,明天再收拾。”
“能住。”李诚说完又改口,“算了,还是去你那儿吧,想和你说说话。挂了,见面聊。”
陆瑾等了片刻,门外果然响起敲门声。拉开门,李诚顶着一头乱毛站在门外,冲他笑。他头发长了不少,不修边幅地支棱着。
陆瑾咽下心头的疑问,低低道:“诚哥,好久不见。”
两人拥抱片刻,陆瑾松开手:“吃晚饭了吗?要不要先洗澡?有热水。”
李诚脱鞋进门,懒声应道:“还没,我先洗个澡。”
陆瑾给他拧好毛巾,调好热水,继续回沙发躺尸。
陆瑾晚上吃得很撑,但还是点了一堆烧烤外卖。外卖送到时,李诚刚好洗完澡。小原也还没睡,陆瑾把她也叫来一起吃宵夜。
三人围坐桌边。李诚边撸串边扫了眼小原,说:“瑾,你这妹妹和你还挺像的,都斯斯文文。”
陆瑾没什么胃口,喝了口椰子水,靠在沙发上:“我自己过得一塌糊涂,还是别和我像的好。”
李诚听完低低地笑,小原毫无杀伤力地瞪了陆瑾一眼。
陆瑾岔开话题:“诚哥今年在哪儿过年呀?”
“我父母走得早,今年也不想折腾,就在这儿过了。”他咽下嘴里的羊肉,又说,“我一个人散漫惯了,过不过节都随意。”
陆瑾不知道是该安慰下死生有命,还是该羡慕他独来独往的洒脱。于是又转了话题:“诚哥你头发长了,怎么不去剪剪?湿着头发容易着凉,浴室里有吹风机。”
李诚用手指捋了捋头发,让它看起来平整些:“明天吧,没顾上。你不知道,我最近新提了一台仿赛,今天是骑摩托从S市回来的。”
“什么东西?”陆瑾一脸茫然。
李诚翻出手机照片递过来,是一辆银白色的摩托车,轮毂偏小,酷炫得像是个等身放大的手办。“这种车时速能到三百公里,贴地飞一样,百公里加速只要三秒。我这台还加了涡轮增压。”
陆瑾心说:时速搞这么快有用嘛,市区限速30,又不是去比赛。但想了想,兄弟情分压过了吐槽声,附和道:“造型还挺帅的。”
李诚嘿嘿一笑:“有眼光,明天带你去兜风。”
陆瑾喝干杯里剩下的椰子水:“别吧,你先去剪剪发,清爽些。”
夜深了,李诚鸠占鹊巢,睡在陆瑾床上。陆瑾枕着手臂躺在沙发上,饱腹生困,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陆瑾下楼帮李诚打扫屋子,掸灰拖地,收拾得窗明几净。中午,李诚顶着新剃的短寸,拎着一大袋火锅料,叫上小原,三人又搓了一顿火锅。
匆匆吃完,李诚把锅碗一扔,拉上陆瑾去了郊外的一个骑行基地。两人都是新手,基础培训后,开始跑赛道刷圈。陆瑾开车谨慎,对堆叠的弯道格外小心,速度也上不去,远远被李诚甩在后面。他胜负欲不强,输赢都不在意。两人玩到夜里十一点才回去,到家时比平时上班还晚,惹得陆原等了他许久。
天气越来越冷,街上行人渐少,整座城市像要空了。除夕那天中午,简单吃了碗面,陆瑾便带上妹妹,踏上返乡的路。
镇上很热闹,鞭炮声此起彼伏,炸得陆瑾耳根发疼。路边停满各省牌照的车,都是赶回家过年的旅人。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陆瑾轻车熟路拐了两个弯,先去烟酒行买了瓶茅台。春节时分,农村物价暴涨两三倍,陆瑾捏着鼻子当了回冤大头。
远远瞧见家门时,见大门似乎关着,陆瑾心里咯噔一下。他心想,可能为了省事,只开了小门也是常有的。走到近处才发现,门屋紧锁,连旁边的窗户也反锁了。
陆瑾皱了皱眉,摸出手机,又拨了那个一直没打通的电话。忙音,久久地响着。
塑料袋的提手勒得手指有些疼。小原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哥哥,我们回泉城吧。”
陆瑾稍稍回神:“再等等吧。”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立在门边许久。没等来开门,却等来了拎着菜篮路过的张姨。
“诶呦,这不是小瑾和小原?大半年不见,又长高了。小瑾越来越帅气了。”张姨笑呵呵的。
陆瑾礼貌地点点头:“张姨过年好。您去后山摘菜了?”
张姨笑笑:“可不是,这萝卜可新鲜了。种太多了,我也吃不完,要不你带点儿回去尝尝?”
陆瑾连忙摆手:“不用了,家里冰箱装不下了。”
两人还在推让那半篮萝卜,小原突然直接问:“张姨,你知道我爸去哪儿了吗?”
张姨笑容僵了僵,有些尴尬:“他呀,他老婆快要生了,一家子人去医院住了小半个月了。”顿了顿,又问,“你们不知道吗?”
陆瑾心头一凉,面上还是温和地笑着:“这还真不太清楚。”他顺手把装茅台的塑料袋递给张姨,“说起来,我妈走那会儿,多亏您和老板娘过来帮忙,不然我和阿舅肯定忙不过来。一点心意,您收下。”
张姨看清袋子里的包装,连忙推拒:“那哪能啊?乡里乡亲的,不能收不能收。”
两人又是一通拉扯。陆瑾好不容易把酒塞进张姨的菜篮里。张姨便说请他们吃晚饭,可这会儿家家都在准备年夜饭,哪儿是待客的时候。陆瑾只当她是客套,说还要赶车,便带着小原离开了。
在香铺里,两人买了些纸钱和香烛,去了后山。
南方的冬天,山里萧条了些,却仍是一片葱绿。坟包前的野草已有半人高。他们把正前方显眼处的草拔了,腾出小片空地。兄妹两人各点上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拜了几拜。
静静等香燃尽的工夫里,陆瑾站在坟前出神,这里视野很好,回望能看见整个村镇,白色的砖墙起落,像群山苍翠中一条山谷间的白带。远处传来布谷鸟的叫声。
香灰一点点被风吹散,像他心头的最后一点眷恋,也正被慢慢抽离。
站在崖口吹了半晌冷风,陆瑾终于从骨缝里抽出点力气。他拉起蹲在旁边编草绳玩的小原,说:
“走吧,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