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小巷 这两日赵明 ...
-
这两日赵明没来上课。陆瑾原本没注意,是林枕河在饭桌上提起的。
"你这么关注他做什么?"他忍不住问。
林枕河手中的汤匙轻轻一晃,笑了:"你想什么呢?我是让你小心点他。"
陆瑾点头记下,暗暗留心。但很快赵明又回归了学校,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最近,可能是借作业借得勤,倒是郑海近来与陆瑾越发熟络。上体育课时,郑海便会邀请陆瑾组队打乒乓球。这对陆瑾这个边缘人来说,倒也是新奇体验,便也没有拒绝。
两人一个高瘦,一个圆滚,颇不熟练地在球台边对打,场面颇有些滑稽。
这日的体育课又是最后一节,陆瑾拿着球拍扇风,郑海边捡球边问,"陆瑾,等会儿一起吃饭吗?校外有家粤菜很正宗。"
陆瑾摇摇头,"不了,约了人。"
郑海"啊"了一声,语气里的失落让陆瑾有些不自在。这已是对方第n次邀约,每次都被他拒绝。
又过了两日,课间,陆瑾正准备趴桌上歇息,郑海又凑过来:"陆瑾,中午能一块儿吃个饭吗?"
陆瑾起太早了,睡眠不足地摇摇头,趴在桌上补觉。
郑海继续哀求道:“今天是我生日,你就来吃个饭吧,我都请不到人,就你一个朋友...”
不知道是那句话触动了陆瑾,可能是因为对方生日,也可能他只是困了,想同桌安静点。陆瑾“嗯”了一声,说了句“行吧,你想在哪吃饭。”
郑海喜出望外,“太感谢你了,中午下课,我带你去。”
中午,郑海慢吞吞地收拾着课桌。陆瑾在教室外等他。教室里的人很快就走空了,郑海这才磨蹭着出来,脸上带着不太自然的笑容:“走吧,那家店有点偏,但味道特别好。”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越往里走,阳光越是被两侧老旧的居民楼切割得支离破碎。晾衣绳横跨在半空,挂着几件褪色的衣衫,在微风里轻轻晃荡。
直到一堵斑驳的土墙突兀地横在眼前时,陆瑾停下脚步,微微挑眉。
这是个死胡同,周围的居民楼墙角堆着些废弃的家具和杂物,窗户大多破损,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你确定是这里?”陆瑾转头问。
郑海尴尬地笑着,“应该是。”
就在这时,几道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陆瑾猛地回头。赵明双手插兜走在最前,一脸阴鸷。陈浩紧随其后,而他们身后还跟着三个陌生的男子,他们裸露的手臂或是小腿上,布满青黑的纹身,一身虬结的肌肉。陆瑾感到脊背微微发凉。
他下意识后退,不知觉已经抵到了墙边。
郑海却往前凑了几步,声音发颤:“赵明,人我都带过来了,你放我走吧...”
赵明用下巴指了指墙角那个锈迹斑斑的垃圾桶:“去那儿蹲着,给我好好看着。”
趁着这个间隙,陆瑾飞快地从裤袋掏出手机。指尖刚划过解锁键,一人已经欺身而上,狠狠劈手夺过。陆瑾完全来不及反应。
“砰!”机身砸在墙上,屏幕碎出一道蛛网状的裂痕,碎片四溅,机身弹了几下。落在赵明脚边。
那双昂贵的限量版AJ,重重碾过他亡母留下的手机的残骸,一步步朝他走来。
陆瑾看着地上那些闪烁的玻璃碎片,愤怒燃烧了全身。
他突然暴起,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赵明脸上。骨肉相撞的闷响在巷子里格外清晰,赵明踉跄着倒退两步,鼻血瞬间涌出。
“你TM——”赵明捂住鼻子,不可置信地瞪着陆瑾。
但另外两个纹身男已经动了。他们步伐稳健,出手狠辣,显然是练过的。前后夹击之下陆瑾勉强躲过一记直拳,却被另一人从侧方钳住手臂。他奋力挣扎,手肘重重撞在对方胸口,却像打在石墙上。
还有一人始终死死按着郑海,郑海半捂着脸,不敢出声。
数招之后,陆瑾就被两人反压着双臂,死死按跪在地上。不停的挣扎,使得粗糙的水泥地磨破了他的膝盖,鲜血浸湿了校服裤。
赵明抹了把鼻血,走上前。第一脚狠狠踹在陆瑾肋骨上,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
“我让你告状,让你查监控。”接着是第二脚,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很能打啊?”赵明揪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继续打啊!”
又一记重拳落在腹部。陆瑾终于支撑不住,呕出一口混着血丝的酸水。意识在剧痛中渐渐模糊,只剩下拳脚落在身上的闷响。
陈浩抱臂,靠在墙边,旁观着这场施暴。直到赵明气喘吁吁地停手,他才缓缓开口:“行了,气也消了,人也教训了,我们快撤吧。”
赵明抹了把汗湿的额发,回头看他,“浩哥,被教导主任找上家门的又不是你,你当然说得轻巧。说起来,还有笔账没算。”
说罢,赵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从他指间展开,刃长及小臂。陈浩哼笑一声,“随便,你玩出人命,哭的也不是我家。”
陆瑾又开始剧烈挣扎,想要起身,但肩臂被死死钳制。片刻后,他体力又一次耗尽,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了,每个关节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赵明转了转指尖的刀,陆瑾已经被搜过身了,除了那个被摔烂的手机,什么也没有。
“这次怎么没带刀?”赵明用刀尖轻拍他的脸颊,“不过带了也没用。”冰冷的金属贴上脖颈,划过皮肤,血珠顺着刀锋渗出。
陆瑾死死盯着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往事如潮水涌来,又迅速退去。恨的人没有死,爱的人没可能。
就这样结束吧。瞳孔里映出眼前人的面孔,他的内心,对这个恶心的世界一点留恋也没有。
刀锋压深半分,又僵持了片刻,颈间的压力消失。陆瑾毫无劫后余生的快感。
“你来。”只见赵明把刀塞进郑海的手里,“去把他的手腕割开。”
郑海握着刀的手剧烈颤抖,刀掉在地上,他跪倒在地:“之前说好的,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赵明拎起他的衣领,“你不做,下一个教训的就是你。”
郑海重新拾起刀,踉跄着走向陆瑾,一边喃喃着对不起,一边颤抖着用刀划开了陆瑾的右腕。很疼,血一滴滴滴落在地上,形成一个小血洼。血继续滴下,在血洼上绽开暗红的花。、
但人体的凝血机制和求生本能是如此强大,几分钟后,血痂凝住了伤口。
赵明在身后踹了郑海一脚,“换只手,继续。”
郑海身体一个踉跄,又划开陆瑾的左腕。就这样反复着。每当伤口凝固,就会有新的刀痕落下。
整整十六刀。
这时,赵明接了个电话,“我就借几个人用用,好的,就回来。”电话挂断,赵明朝着那几个打手招招手,“走,收工。”加上陈浩,五个人离开了。
失去了钳制,陆瑾像断线的木偶般瘫倒在地。
郑海仿佛这时才惊醒,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他把刀扔在地上,转身就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可没走几步,他又折返回来。颤抖着捡起那把沾血的短刀,用衣角反复擦拭刀柄,直到看不出半点痕迹,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陆瑾无力张开的手中。
做完这一切,他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陆瑾的双臂因失血而冰冷麻木,软软地摊在身侧。血洼在尘土中渐渐凝固,巷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意识像退潮般缓缓消散,他最终沉入了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