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汀波

19、周末 陆瑾走出行

　　陆瑾走出行政楼，发现林枕河正等在楼前的花坛边。

　　暮色四合，两人并肩往校外走。

　　“怎么样？”她侧头看他。

　　陆瑾沉默片刻，扯出个笑容：“写份检讨就行。先去吃饭吧。”

　　面馆里，林枕河已经搜了好几篇检讨模板发给他。陆瑾粗略看了看，整合起来已有两三千字。

　　“辛苦你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快吃吧。”

　　“到底怎么回事？”她搅着碗里的面汤。

　　陆瑾极简略地说了经过。

　　不出所料，林枕河还是生气了：“他们怎么能这样？我去找赵明说清楚。”

　　“别去。”陆瑾按住她，“这件事就这样了，一份检讨而已。枕河，我的事你别掺和了。”

　　“没想到泉中这么恶心，早日倒闭吧。”她做了个干呕的表情，后半顿饭再没动过筷子。

　　陆瑾默默想：这里从来都是这个鬼样子。

　　晚自习时，因为刚考完试，没有作业，周围一片打打闹闹,格外欢脱的氛围。

　　陆瑾已经对着手机，抄写了十几页检讨，全是空洞的认错话术，以及改正学习态度的保证，也不知道那些老师有没有时间看。陆瑾揉揉发酸的手腕，也懒得去数字数，便收工了，直接趴桌休息。

　　忽然，后脑突然被纸团砸中。接着又是两下。有病，陆瑾心道。

　　身后传来赵明的笑声，过了一会儿，见陆瑾不理睬，他索性走上前敲了敲桌子：“下午监控查得怎么样啊？”

　　陆瑾抬头，拍了拍那叠检讨纸：“你说呢？”

　　赵明瞥见标题，心满意足地大笑离去。

　　神经病，陆瑾心道，又重新趴回课桌补觉。

　　第二天上午的大课间，陆瑾再次走进行政楼。办公室里有两排办公桌整齐摆放着，有些贴着名牌，有些空着。

　　他正站在门口迟疑，靠门的一位老师抬起头："同学，你找谁呀？"

　　陆瑾认出这人是当志愿者那天遇到的年段长，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自己，“我找教导主任，交材料。”

　　"主任和校长在会客厅。"年级长伸出手，"我帮你转交吧。"

　　陆瑾只得把检讨书交给他。

　　年级长看了眼标题和姓名，似乎笑了下，“陆瑾？”随后递给他一叠成绩单顺手塞来一叠成绩单，"正好，帮老师把这个发下去。"

　　陆瑾点点头，“谢谢。”说罢退出了办公室。

　　手上拿着三个年级的成绩单，陆瑾快速翻看了一遍。先是一班的成绩单，只有自己的英语被赋了0分，一班学生的成绩竞争激烈，除去林枕河，其他人分差多在五六十分之间，这150分的差距，让陆瑾直接成了班里倒数第一，看着自己的名字静静列在最后一行，陆瑾心底叹了口气。拍了张成绩单照片，发给了林枕河，她的成绩依旧很亮眼，稳坐第一。

　　陆瑾又去翻看了蓝榆的成绩，他转体考后，被继续插班在三班，因为集训没来考试，而全科被赋0，名字孤零零地排在最末。

　　好兄弟，连考倒数第一都要整整齐齐。他自嘲地笑了笑，抱着成绩单走向各班教室。

　　终于熬到周末。周六晚饭时，林枕河提议："考完试了，周日下午去西山新开的山泉泳池吧？"

　　自从背上债务，陆瑾对赚钱格外执着。虽然只有半天假期，他还是想接单干活。沉默良久，他说："再看看吧。"

　　林枕河微微一怔，随即笑了："没事，我自己去。"

　　陆瑾内心愧疚，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想补救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低头默默吃饭。

　　"你周日有安排？"倒是她先问起。

　　"本来想兼职……"他顿了顿，"不过不差这半天，我也想去西山看看。"

　　"兼职？"林枕河似乎颇为好奇。

　　陆瑾简单说了做爬虫和建站的事。

　　"听起来比游泳有意思。"她眼睛一亮，"带我去看看吧。"

　　陆瑾皱眉："还是别吧，老城区那里挺乱的，你不知道。"陆瑾想了想那附近糟糕的路况，逼仄的旧楼和站街女郎，有些犹豫。

　　但饭后林枕河又提了几次，陆瑾其实是个耳软的人，便只得也答应了。

　　周日下午，两人穿过老城区喧闹的街巷来到网吧。今天周日，来玩电脑的小学生比较多，吵吵囔囔。

　　李诚正在前台调试主机，见到陆瑾时眼睛一亮，待看见他身旁的女生，愣了愣神，"瑾，熊叔他们前天刚回来。"

　　陆瑾点点头，“好。”林枕河正俯身在冰柜前挑选饮料。

　　李诚勾住陆瑾肩膀压低声音："这女孩子是谁？太靓了，你这小鬼，吃这么好。"

　　陆瑾挑眉，"同学而已了，你不要乱讲。"

　　"装，继续装。"李诚轻捶他一下，"不过，熊叔不喜欢外人过来，你小心挨他的骂。"

　　陆瑾一愣，小声道："那怎么办？人都来了。"

　　李诚递了张网卡，"二楼包间，你带她去玩儿游戏吧，别让她看我们服务器就行。"

　　陆瑾点点头，接过卡。"我本来还打算来搞点钱的，真是..."

　　李诚又给了陆瑾一拳，"你真是掉钱眼里去了。"

　　陆瑾不由笑笑，"我可没有，你才是掉钱眼里了。"

　　说罢，陆瑾去找林枕河。她已经挑完饮料，正望着那盆发财树和招财猫出神。

　　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自己和李诚的对话，陆瑾颇为心虚，显然不能带她搞网站了，看来是要食言了。

　　"走吧，网管给我们开了个包间，我带你过去。"

　　两人打了一下午的cs，陆瑾只偶尔陪李诚排位，游戏打得一般。倒是林枕河甩狙一流，带着陆瑾几次闯进决赛圈。

　　陆瑾暗暗佩服，这人学习这么好，游戏也打得这么好，还生得这么好看...停停停，不能往下想了，又进决赛圈了。

　　最后一局，林枕河一个点射，击杀了楼房烟雾里的最后一个敌军，获得了MVP。

　　陆瑾振臂欢呼一声，“我们是冠军!”，队友还在频道里刷gg。

　　林枕河很是淡定地尝了块李诚送来的水果，嘎嘎脆响，“小意思。”

　　兴奋劲还没过去，陆瑾看了眼手机，“我下去一会儿。”

　　"去吧。"她慵懒地陷进座椅，翘着腿刷手机，眼睫在屏幕光里轻轻颤动。

　　陆瑾下楼时，见钟叔正坐在惯常的位置上。他上前打了声招呼，“钟叔您回来了。”说罢坐在回己的电脑前，亮起显示器，上周提交的任务已经运行完毕。

　　钟海晒黑了不少，想来东南亚的海滩，阳光确实充足。

　　"上次，你妈妈住院的事情怎么样了？"

　　陆瑾手上不停，将结果打包发送给客户，"她，没有挺过去，我阿舅，还有父亲一起给她送葬了。"

　　钟海微微一愣，看向陆瑾："这种事情，也是生死有命，还是要珍惜眼前人，做好眼前事。"

　　陆瑾的手一顿，"我知道了，谢谢。"

　　钟海顺手点了支烟，良久道："我看上周服务器都是你在跑。"

　　陆瑾“嗯”了一声，静静等他说完。

　　钟海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道："你还小，别去学李诚，什么单都接。爬虫学得好，牢饭吃得早，自己要有些分寸。"

　　话还没说完，熊义过来了，他也晒黑了些，宽大的衣领里，能看见衣服下细瘦的锁骨，拉了张椅子在钟叔身旁坐下，"嗯？训宝贝徒弟呢？要论搞事情，谁比得过你。"

　　他叼起支烟凑近，冲钟海一点头。钟海一时忘了要说的话，上前，伸手按了按他的腰，火机一响，点燃了烟卷。

　　陆瑾恰好转头，看到这一幕，礼貌地向熊义问好。

　　熊义点点头，"听说，你带了个女孩子过来。"

　　陆瑾暗骂李诚真是个大嘴巴，同时又想到熊叔不喜欢外人，但看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没有要开骂的意思，"只是带同学过来玩电脑而已。"

　　说罢，转头对钟海说："我只爬些购物评论，您放心。"

　　钟海"嗯"了一声，"我看过了。"

　　陆瑾无语，既然看过了，还特意提醒做什么。

　　熊义仍在发散思维，"你喜欢你那个女仔？"

　　沉默片刻，陆瑾道："有点。"

　　"看来是很喜欢了。"熊义笑了一声。

　　陆瑾没有否认。钟海却是一愣，他不爱八卦，消息没有熊义灵通，此时闻言，不由看了看陆瑾。

　　受不了两位前辈的目光，陆瑾飞快传完数据，关闭显示器起身，"我等会儿还要回学校，先回去了，你们有事，可以再叫我。"

　　钟海摆摆手，"嗯，去吧。"

　　回到包间时，才过去十五分钟。林枕河已经新开了一局，战得正酣。陆瑾松了口气，还好，没把人晾太久。

　　两人打游戏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但晚上还是不得不赶回去自习。

　　夜深时，躺在那张熟悉的小床，突然手机震动了下，钟叔发了个一堆乱码的压缩包。

　　解压后是宁盛集团和林家的资料，陆瑾一份份看过去。林枕河的父亲前不久刚刚调任到泉城，算算时间正是林枕河刚转来的时候。陆瑾翻看着宁盛上半年的财报，猜不透钟叔的态度。看完后，礼貌地回复道："谢谢，收到了"。

　　陆瑾喜欢林枕河，他清醒地看到了自己的心，但真要发生什么，他不敢深想。

　　算了，不想了，睡意翻涌上来，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还要早起跑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