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淡人》格郁

87、第 87 章

　　章泉的大喊大叫没把大胡子叫来，反而把远在二楼的罗泊叫了下来。

　　他听见叮叮当当的开锁声以为是大胡子来了，扯断了电线攥着床头柜上的台灯就等着这人一进来给他个爆头，谁知门锁开了之后门板却没被拉开。

　　章泉惊疑不定附耳过去听着门外的动静。

　　先是两声压抑在喉咙中的闷咳，他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这是罗泊。

　　章泉哗啦拉开了门，手上的台灯电线垂落在地，发出不小的动静，罗泊没想到他会主动开门，微侧着头诧异看他，一只手还抵在唇边没放下来。

　　章泉朝他身后张望，没看见那个大胡子松了口气，他皱着眉头问：“明天你要带我去爬雪山？”

　　罗泊没有立即回话，他锋锐的眉眼这些天来总是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浓雾，将他周身凌厉强硬的气势都挫下了一个档次。

　　他恹恹地露出笑容，声音有些哑：“我想去。”

　　你想去，那你就自己去呗。

　　章泉狐疑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他，罗泊脚步一动，他下意识把手里的凶器攥紧了。

　　罗泊视若无睹，迈着怡然自得的步子擦着他的肩膀进了客房，看见床头凌乱的一片，还温声问了句：“要不要叫人打扫一下？”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来看罗泊要是叫人就只能叫大胡子了，想到那人做过的一系列事，章泉干脆摇头拒绝。

　　罗泊在客房转了一圈，最后转回到门口站着的章泉面前，突兀地伸手摸向他的侧脸。

　　章泉立时就躲开了，放在以前罗泊会出声吼他，或者厚着脸皮说些什么，但今天他沉稳得可怕，还突然点亮了绅士风度，见章泉拒绝就放下了手。

　　“明天爬完雪山你就回国吧。”离开前他这样说。

　　他这句话说得奇怪，章泉冥思苦想其中的意义，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听房门又被关上了，依旧是叮叮当当的声音，罗泊竟然又上了锁。

　　章泉面色难看，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却没有故技重施叫人过来。

　　或许是罗泊那句“明天回国”安慰到了他，也或许是晚上大胡子送来的晚餐很合口味，这一夜并没有章泉想象中的难熬。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章泉磨磨蹭蹭在床上翻了好几次身都不想起床。

　　门外敲门声长长短短一直不消停，章泉哼哼着艰难抬起一边眉毛挑眼看去。

　　房门前压着一个实木摆柜，两把椅子，还有其他零零总总加起来顶得上一个成年男人重量的箱子和摆件。

　　昨天他想出去罗泊和大胡子不准，那今天他们想要自己出去自己也不依了。

　　章泉满足地喟叹一声，重新缩回了温暖的被子，蒙上脑袋隔绝外面的一切杂音。

　　他迷迷糊糊又来了睡意，压在额上的胳膊慢慢滑落。

　　嘭——咣当——

　　章泉猛地一蹬腿，惊恐的眸子看向声音来源，他看见门把手在剧烈颤抖，那个在昨天让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搬过去的实木摆柜竟然朝后移出了一段距离。

　　嘭——

　　又是一记响亮的踹门声，章泉眼睁睁看见雕花门板被一只脚踹烂了，那只脚很快收回去，又是接连两声，整个大门被人踹出了个巨大的洞。

　　罗泊背着手笑眯眯地弯腰从大洞向里张望：“章泉，过来开门。”

　　章泉被他笑得头皮发麻，牙关直颤，他早已感觉出来了罗泊精神不正常，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能不正常成这副模样，让他不由得想起江逸远。

　　章泉没动，罗泊也没有再等他的打算，摆摆手道：“卡维尔，继续。”

　　五分钟后，章泉坐在大床中间，眼神发飘，看着罗泊一步步朝他走来，脸上带着满面春风的笑容。

　　他坐在床沿，伸手捞过章泉，力气很大，章泉被他硬拖进怀里。

　　“章泉，你的愿望我一直都记在心里。听话，现在穿好衣服，咱们该出门去了。”

　　他的声音又低又沉，分明带着万分柔情，但听进章泉耳中却越发不自在，总觉得这是威胁，是恶魔低语。

　　章泉颤颤巍巍从他怀里探出头，眸子有些湿漉漉的，他惊惶地问：“罗泊，你是不是想杀了我？”

　　罗泊练习了数个夜晚的笑容险些没绷住，眼下肌肉抽跳，他一时间想不出该怎样回答，只是无声地，狠狠把章泉抱在怀里。

　　怀里的身体温暖，薄韧，不论过去几年都没有变化，罗泊沉寂的心跳又疯狂跳动起来，他用下巴蹭着章泉的发顶，那毛绒的触感让他舍不得抛弃一切去做预定好的事情。

　　只是开弓哪有回头箭，国内那边他已经吩咐好了，只要自己做好最后一步，那章泉以后就可以轻松地活下去了。

　　章泉缩在罗泊结实的怀抱里，离得太近，他还能闻到罗泊身上的药味，他皱皱鼻子，刚想说什么，却冷不丁感觉自己的发旋有些冷，他想伸手去摸摸，半空却被罗泊截住了手腕。

　　罗泊再次恢复了那不容置喙的讨厌模样，他把章泉翻过身去，伸手够过上衣就往章泉脑袋上套。

　　章泉眼前是白花花的毛衣，还来不及整理好，下身一凉，罗泊竟然又伸手过来脱他的裤子，章泉要被他吓死了，脑袋上顶着毛衣就去拨开他的手，但罗泊手劲儿太大，他在他面前根本无力抗衡。

　　最终——

　　“我自己穿！我自己穿！我去爬山，我去还不行吗！”

　　罗泊这才停下了动作，觉察到他停下的那一刻章泉双手猛地把毛衣领口扽下，眼前终于清明起来。

　　不过眼前清明了，他却没有看见罗泊的身影，估计是刚才松手之后就走了。

　　昨天出来放风的时候章泉确实看到了大道尽头有着连绵起伏的白茫茫的雪山，但是罗泊拉他上车后章泉环顾左右，手边并没有登山杖什么的工具，他狐疑看向罗泊。

　　“你真的要去爬山？”

　　罗泊没有叫大胡子跟着，他插上车钥匙，拉开手刹挂上档，边倒车边回答他：“不然呢？”

　　他含笑的目光落到章泉身上，可章泉却无端地头皮发麻：“罗泊，你有什么话还是直说吧。”

　　他这话说的还是太好听了，他心里真正的念头恐怕是让罗泊有什么阴谋诡异都招呼出来。

　　罗泊领会到了他的这层意思，却也只是笑笑，浓黑的眉很有情绪地皱着，眼眶中有水光晃动。

　　“章泉，我找过你四年，期间也来过德国，却不知道你就在这里。”

　　章泉目视前方，掖了掖围巾，他干巴巴问：“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我当时想过找到你会好好和你道歉，好好弥补你的。”

　　罗泊的话比起章泉还干巴巴，听得人莫名心烦，因为这是假话。

　　章泉声音冷了下去，讥讽地嗤笑一声：“既然已经到现在这个地步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前面就是章泉昨天被抓到的路口了，罗泊没再说些倒胃口的话，章泉便坐直了身，朝两边看，看清楚了心也彻底凉了下来。

　　之前远远看去，心中尚存能遇见人家的希望，现在一近观，别说人了，洋楼里的雪都有人大腿深，雪面平整，没有任何生物的足迹。

　　罗泊慢悠悠跟他说：“这里很久之前就荒下来了，离这里最近的乡镇，开车要三个小时。”

　　章泉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汽车驶出这片荒废的建筑群后，四周又恢复了空寂寂白茫茫的一片，这种环境下，身边还坐了个让自己提心吊胆的高壮男人，章泉不得不怀疑罗泊会不会把他抛尸荒野。

　　他抱着怀里的背包向车后张望，皑皑白雪中，他难以分辨他们已经走到哪里了。

　　章泉不知道他脸上的表情极其生动地传递进了罗泊的眼中，他的如临大敌，他的坐立难安，他的恐惧全都不动声色地流窜进了车厢，罗泊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你怕我杀了你吗？”

　　章泉冷不丁被问了这么一句，整个人都僵在了座位上，他慢吞吞看罗泊，可爱又好笑：“我还不想死。”

　　罗泊也笑着看他，此时，他眉宇间终于充盈了对章泉来说再熟悉不过的匪气和桀骜，他说：“那我就让你活。”

　　活得自在肆意，不用顾忌别人的目光，更不必对曾经的苦难介怀。

　　我会为你清扫前方的一切阻碍，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向前走。

　　章泉却没因为他的承诺放下心，直到罗泊停下车，叫他下车，他才将将回神，就这么半天的功夫，他的眼圈已经红了一片。

　　罗泊向他伸手想为他擦掉泪水，却被章泉狠狠一摇头躲开了。

　　“下车吧，我们还要去取爬山的装备。”

　　章泉还是不吱声，罗泊叹了口气，直接下车绕过车头过来，无视他的反抗，俯身把他抱了起来。

　　章泉一路吵嚷着被他抱进了山下的木屋前。

　　木屋里亮着光，外面还有一条新被清扫出来的小路，看见这不是什么荒无人烟的地方章泉定了定心神，他的嗓子有些疼，便也不叫了，安静地缩在罗泊怀里，直到临近木屋。

　　“放我下来。”章泉踢晃着小腿，腰腹一个用力差点从罗泊怀里翻出来。

　　罗泊蓦然站定脚步，捏着他的膝窝，突然把他往上颠了颠，这下章泉算是彻底消停了。

　　“章泉，”罗泊忽然道，“你看那边。”

　　章泉不想搭理他，但罗泊用自己的下巴蹭他的脸蛋，像是大狗吸引主人的注意力，章泉最终还是看向了他所说的地方。

　　正是中午，日头高高挂着，金色的光泼洒在远处起伏连绵的雪山山脉上，层层叠叠，浮光跃金。

　　单一又浩瀚的颜色仿若能遮蔽所有，章泉心跳急促，愣愣地看这番美景。

　　颊上一凉，是罗泊亲了他一口，章泉猛然回神，开始新一轮摇晃。

　　“放！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