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淡人》格郁

85、第 85 章

　　大胡子看起来笨重，实际上比章泉和老金敏捷多了，章泉和老金跟在他屁股后面刚爬上楼梯，大胡子已经进去了罗泊所在的房间。

　　章泉刚到门口，大胡子已经把烧迷糊的罗泊背了出来。

　　“你们在这里等着，不要想着逃跑。”

　　老金气喘吁吁刚跟上来就听见大胡子这么一句杂枪带棒的，简直要被一口气给呛死：“你什么意思啊，我们是哪种人吗？！”

　　大胡子没理会他们，视线多在章泉身上停留了片刻，背着罗泊往楼下去。

　　许是走廊光线的缘故，那双幽深的蓝色眸子蕴藏着很多内容。

　　章泉被那一眼看得遍体生寒，好久才缓过神来，他跑去楼梯，抓着扶手往下大喊：“你们去哪？”

　　大胡子快走到门口了，根本没有回答他的意思，章泉眼神好，看见是他背上的罗泊动了动，大胡子才站定了脚步。

　　“医院。”

　　章泉闭上了嘴巴，眼睁睁看着他们把院子里唯一的车给开走了。

　　后半夜的时候雪停了，卧室里静悄悄的，章泉把窗帘拨开一条缝，眼睛已经传来不适的干涩感觉，但他还是不敢放心，紧盯着楼下，大概凌晨三点，熟悉的越野车才开进院里。

　　章泉忍不住往前凑，看见大胡子从主驾位置下车，他下了车车灯闪烁两下，是锁车了。

　　罗泊没回来？

　　章泉紧盯着楼下，看着大胡子往前走了两步停下了脚步，忽然，大胡子猛地抬起了头，那道眼光格外寒冷，直直看向二楼，章泉所在的地方。

　　章泉心跳都漏了一拍，赶紧退开了步子，深深喘息两次，他才再次上前透过窗帘向外看，外面已经没有大胡子的身影了。

　　奇怪，他没有听到开门的声音啊。

　　章泉手指绞紧了窗帘布，这里的窗帘布很厚，绣着花纹，硬抓起来竟然割手，章泉不信邪地向楼下张望。

　　“你是在，找我吗？”

　　声音冷不防从背后响起，章泉倒抽了一口冷气，猛然回过身，看见一道高壮的身影几乎紧贴着自己。

　　大胡子面无表情，见到他受惊的样子还伸手拉了他一把，以防章泉从窗户栽下去。

　　章泉目光移向卧室房门，才看见门已经敞开，这个大胡子，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神不知鬼不觉从楼下来到这里。

　　“虽然是防弹玻璃，但罗老板特意嘱咐了，要您多加小心。”

　　章泉没说话，只是低垂着眸子，盖过耳际的头发乖顺地垂着，他低低嗯了一声。

　　便看见大胡子转身离开了，这下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脚步声，脚步沉稳有力，开门时门板也响起了章泉熟悉的嘎吱声。

　　直到四下俱寂，章泉才抬起头看向房门，沉郁的黑暗中，只有羊毛地毯醒目招摇。

　　第二天难得是个大晴天，罗泊没有回来，大胡子也不知去向，偌大的洋楼里只剩老金和章泉分据餐桌两侧，给他们做好饭的女佣徐徐向章泉行了礼，示意自己要离开了。

　　先前有罗泊和大胡子坐镇，章泉几乎不能看见外人，眼下终于见到能和外界沟通的桥梁，便是说什么也要试一试。

　　那个女孩儿金发蓝眼，和章泉差不多高，穿着简单的长裙，章泉开口唤她，却不见她停下。

　　饭桌上正风卷残云的老金听见章泉说话，手上刀叉还没放下也循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那个女孩儿已经自顾自给自己披上了外套，围上了帽子，拎起伞架上的黑伞推门离开。

　　餐桌旁的壁炉里传来噼啪噼啪的木柴燃烧声，老金见章泉有些失魂落魄，提醒说：“这姑娘是个聋哑人，日子过得清苦，你要是想逃跑还是别从她这下手了。”

　　章泉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儿，问：“你怎么知道？”

　　老金切着牛排，头都没抬：“你一天天在二楼住着也不下来，我消息比你灵通些也不奇怪吧。”

　　章泉没有反驳，他依旧是最先用完午餐的，拍拍屁股上楼，没再给老金一个眼神。

　　走廊里空寂寂的，走在其中，即便章泉尽力隐藏自己的脚步声，但还是能听见明显的空响，他十分好奇昨天夜里大胡子是怎么做到的。

　　未知让人恐惧，更何况他还是跟罗泊一伙儿的，章泉越想心里就越发没底，进了房间旋脚钻进卫生间，他的手机早在下飞机的时候就被罗泊收走了，老金也不必多问，看他这些天枯燥乏味的表现，也是没电子产品的。

　　章泉心慌得厉害，他和张景朔约定好的事还没来得及做完就被罗泊绑来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剩下的所有程序都需要张景朔自己应对，他除了默默在心中祈求别无他法。

　　洗漱台悬空在镜面两边，章泉把上面的瓶瓶罐罐一股脑扯下来，伸手扣住镜子边缘，伴随着咔嚓一声，整面镜子被他卸了下来，露出里面叠放整齐的证件。

　　章泉长长舒了口气，撑着洗漱台低垂着脑袋。

　　这是他昨天晚上从烧得神志不清的罗泊口中套出来的地方。

　　拿上这些，回国就不算难事了，虽然他不知道罗泊这么大费周章地把他带出国是为了什么，但罗泊的心思他向来难以理解，索性不再深思，只看表面。

　　收拢好思绪，章泉转过身把属于自己的证件拿出来，就在把镜子放回原位的时候，卧室门外传来老金的呼喊声，章泉手一抖，镜子锋利的边角擦过掌心，割开一条血痕。

　　“章泉，章泉啊快开门，今天外面天气这么好，咱俩出去转转啊！”

　　老金这几天没有手机也没有人说说话，真真是闲得身上长毛，哪哪都痒，他认定章泉不会这么早睡午觉，楼里又没有别人，因此喊得格外声势浩大。

　　章泉呼啦一声把门推开，声音都没盖过去他的音量。

　　门外等候已久的老金一见到章泉就乐了，美滋滋地冲他摇头晃脑，发出邀请：“出去转转啊？”

　　章泉冷冷看他一眼，一只手扶着门框：“没兴趣。”说完就要关门，老金哪能如他的意啊，手疾眼快直接一手拍在门板上，他这一下用的劲儿不小，门板在两人之间晃了晃，章泉嘶了一声，手指蜷缩一记。

　　老金耳聪目明，注意到他的动作，以及他拿开手后门框上斑驳的深色痕迹。

　　“你受伤了？”他向前走去，上手就要抓章泉的手，章泉却飞快地躲过去了，匆匆说：“下去转转也行，你换完衣服去楼下等我。”

　　说完章泉只身往卧室走，老金虽说敢在门口跟章泉闹闹，真让他进卧室却不敢，罗泊领地意识极强，老金粗略扫了房间一眼，也不知道罗泊有没有在房间里安摄像头。

　　他转身去了楼下，给自己裹成了个球，又带上护目镜，完全装备好了章泉才不紧不慢抱着厚重的外套下了楼梯。

　　室内过于温暖，老金看他磨磨蹭蹭穿衣服，后背都被热出了一层汗，拜拜手说要去外面等他。

　　章泉语调没多大起伏，只说让他把门关好。

　　咔——大门关紧，正在玄关边换鞋的章泉停下了动作，他下颌紧绷，直起身径直朝着沙发走去，沙发茶几上有个木盒子，他见过大胡子从里面拿钱。

　　打开一看，果不其然，里面满满当当都是钞票，章泉抽出了下面的一沓，把口袋里折叠整齐的卫生纸垫到下面，再把一切恢复原样。

　　将将做完这一切，大门被老金豁然打开，隔着厚实的围巾，他的声音钝钝传来：“章泉！你好了没有！”

　　看见章泉脚上只穿着半只鞋，他心头疑惑，但还来不及问出口章泉就小跑到了他面前，把鞋柜边的另一只长靴穿上，催促他：“走吧。”

　　章泉都这样说了，老金也就没别的话了，尽管还是觉得某些地方有点奇怪，但肯快就被出门放风的兴奋盖过了。

　　老金和章泉顺着大路一直走，不管走多久都只能看见相同的场景，树和雪交织混杂，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但老金还是很兴奋，拉着章泉没话找话：“哎，要是让我往后余生都这样亲近大自然也不是不行。”

　　章泉踢着脚下的雪球，他很全神贯注，鞋尖的力道控制的很好，既能让雪球前进，又不至于一脚把它踢散，他冷嘲：“那你就一直待在这里啊，反正也不会有人能找得到我们。”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老金还有把柄握在罗泊手中，只呵呵笑着和稀泥：“世外桃源，世外桃源！哪能是谁都能来的……”

　　章泉冷笑一声，停下步子，一脚把有他脚踝那么高的雪球碾碎了，雪球最中央是块黑色石头，在他的蹂躏下被埋藏进深厚的雪层中。

　　章泉没再搭老金的腔，明显加快速度，不一会儿就把老金远远甩在了身后。

　　他摸着口袋里坚硬的证件边角，稍微偏头偷觑身后的老金，只见对方正自顾自玩得开心。

　　罗泊现在应该是在住院，大胡子在医院照顾他，自己现在既有证件又有钱，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只是老金……

　　这个人没心没肺，屡次坑他，还能招摇着一张笑脸来他面前。

　　章泉狠狠咬牙，就把他留在这里吧，怎么说罗泊也是他的雇主，老金连手机都没有，也不会对江逸远透露他们的行踪，再没人比他还安全了。

　　前方隐隐现出建筑轮廓，章泉眯眯眼，在雪景中辨认出来了前面是个分岔路口。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老金的踪迹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