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冬水温兰

14、你的存在

　　一周后，段明玉终于等到徐嘉和的电话，飞速从床上爬起来挑衣服、做发型。

　　这几天他通过墙上的裂缝窥视对面，万幸没有再出现其他人，而徐嘉和也和往常一样平静，只有一次整理照片时默默掉泪。

　　段明玉把自己打扮得精神帅气，捧着大束玫瑰花出门。他站到对面，深吸一口气轻叩，却发现门没有关严。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说着进屋换鞋，同时呼唤，“哥？”

　　客厅没开灯，只有一束暖光从浴室淌出，段明玉就循着光靠近，拉开虚掩的浴室门，看清的霎那，玫瑰坠地。

　　只见浴室被蜡烛点亮，一个俊美的男人躺在浴缸里，他浑身炽倮只戴了条蓝色领带，胸口以下的部分隐没在奶白的水里。

　　溢出的水向四面八方扩散，触碰鞋尖时挠得人心痒，段明玉抿抿唇：“哥。”

　　徐嘉和睁眼看过来，笑容醉人：“这么快就到了，你不会住在隔壁吧？”

　　段明玉心慌，装傻充愣：“赴你的约当然不能慢了。”

　　徐嘉和端着高脚杯晃了晃，倾杯往身上浇灌，领带被水冲歪遮住一粒痘痘，白顺着肌理向下奔腾，暧昧地冲刷□体。

　　“过来。”

　　段明玉猛地回神，立马脱掉皮鞋拾起一枝玫瑰靠近，温暖的液体似云海托起双脚，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奶香，熏得人足底发软，他感觉眼前迷雾朦胧，而徐嘉和就像雾中的神仙，若隐若现。

　　段明玉来到近前，将花瓣一片片摘下来丢向水面，有只脚从水下冒出来夹走最后一瓣，在他眼前张扬摇摆。

　　段明玉咽咽口水，用嘴去夺，但对方躲开，他就俯身去追，好不容易叼住了，低头放到水面。

　　他馋坏了就喝了一口，然后被那只脚推歪，听哥哥说：“喂，你喝光了我拿什么洗？”

　　段明玉侧头吻它：“用我的。”

　　徐嘉和落下脚：“色玉。”

　　段明玉笑了笑，把手伸入水中：“这么大阵仗，专门为我准备的？”

　　“心情好，”对方长舒一口气，“终于自由了。”

　　段明玉知道这是离完婚了，心里也很高兴，右手跟他的脚缠斗而左手解纽扣：“我可以进来吗？”

　　哥哥用酒杯泼奶：“不可以。”

　　“我特地打扮得这么帅，你舍得我眼巴巴看着？”段明玉拽下领带搭在缸边，顺上如豆腐般滑嫩的腿肚。

　　而徐嘉和立马夹住“罪魁祸手”，把水搅得动荡不安。段明玉抽不出来，用十指依次挠他，眼里饱含柔情：“小气鬼。”

　　徐嘉和倚在浴缸边，像喝红酒似的举杯喝奶，优雅饮下三口后站起，朝他倾倒酒杯浇下去，狡黠一笑：“哥请你。”

　　段明玉被迷得神魂颠倒，情不自禁张嘴去接，同时攀上泡得娇润的腰身。徐嘉和提膝轻击：“无耻。”

　　段明玉心率升档，好想扑上去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无耻”。这时哥哥又盛满一杯，托起他的下巴说：“啊。”

　　他乖乖张开嘴，眼睛始终盯着徐嘉和，而对方又把牛奶倒进来，外溢的水沿着下颌掉进衣服里，像此刻的氛围般黏糊糊的。

　　“哥，”段明玉抓住他的手腕，舔舔嘴角，“喝光了拿什么洗？”

　　徐嘉和把剩下半杯浇到他头上，笑着挑眉：“用你的。”

　　段明玉心脏猛颤，卷起他的领带把人拽进怀里，徐嘉和差点摔倒，本能地抱紧弟弟，彼此四目相对。

　　段明玉嗅着奶香的身体感觉要爆炸了，呼吸逐渐失衡：“你和别人在浴缸里做过吗？”

　　徐嘉和摇摇头，继续用奶浇湿他的蒙古包，又将杯脚塞进禁欲银河下，一发力撬开封印。

　　段明玉喘一声头脑发晕，早把“绅士的约会”抛诸天外，只想和哥哥随心所欲。“扑通”一声他跌入水中——

　　几片花瓣像碰碰车在水面滑行，你碰碰我我撞撞你，一触即离，随着水的震荡打着圈儿，在狭窄空间内晕头转向。

　　烛光被溅起的水珠吓到，虚晃一下险些熄灭。

　　……

　　段明玉似乎做了个梦，梦里听见徐嘉和说：“小玉，其实那天我没有醉。”

　　“哪天？”他没反应过来，而对方却松开了他的手。

　　“哥！”段明玉惊醒，发现怀里抱的是个枕头，掀开被子也没看到哥哥的身影。

　　他吓坏了，立刻下床冲进浴室，然而本该兵荒马乱的浴室却干干净净，牛奶蜡烛全部消失了。

　　“徐嘉和！”

　　段明玉翻遍整个家也不见人，但这次他坚信昨晚的事真实发生过，不然自己为什么睡在哥哥卧室里且身上布满吻痕？

　　而且墙上的结婚照也没了，房子里的东西也搬空了，显然哥嫂离婚已成事实。

　　但是徐嘉和在哪里？

　　段明玉打开灯，发现床头柜上的粉色小熊不见了，他连忙翻找但只在床上找到一小块皱成团的玫瑰，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看着氧化变黑的花瓣顿时鼻子一酸。

　　他努力压下情绪，想着对方或许出门买菜了，于是拿起手机联系，可这一看更是晴天霹雳。

　　置顶用户显示已注销。

　　“不是？”

　　段明玉脸色煞白，立即发了条消息过去，果真出现了红色叹号。

　　他倒吸一口气，急忙拨出电话，却在铃声过后听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什么？

　　他没听懂，又重新拨了无数遍，直到听懂这句汉语。

　　“不可能，徐嘉和……”

　　他双手颤抖，连键盘都按不准了，总是打错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好不容易写完一段话发过去，但回应他的仍是红色叹号。

　　段明玉把手机往地上摔：“徐嘉和！你给我出来！”

　　可即便把手机摔碎了也摔不出一个徐嘉和。

　　他坐在床边疯狂抓头，突然意识到更严重的问题，连忙去翻家里的各种箱柜。

　　果然，不仅蔡秋芸的东西归零了，连徐嘉和的东西也归零了。

　　衣服没了，洗漱用品没了，相机照片没了，甚至连旧墙上的奖状——全部都魂飞魄散。

　　只留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哥，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带我？”

　　段明玉不明白，昨夜还在耳边唱《老鼠爱大米》哄他睡觉的人怎么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被UFO绑架了？

　　他宁愿相信是被外星人绑架也不敢去想对方主动离开了，而且看这仗势多半早有预谋。

　　想到这段明玉怒吼一声，把家里能掀的东西全掀了，他抓起墙角的花盆就要砸下去，却突然看到一样东西，失控的情绪瞬间凝固。

　　花盆后有一条裂缝，缝上贴着一张蓝色便签纸。

　　他放下花盆，取下便签纸，同时擦了把泪，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偷窥可不是好孩子会做的事哦。」

　　“…………”

　　他长久地沉默。

　　原来自己的小伎俩早已曝光在对方的眼睛下。

　　“所以你离开我是因为恶心我吗？”

　　纵使泪水滴穿便签，便签也无法作答。

　　他又把家里翻了个遍，确定没有第二张便签后陷入绝望。

　　他完全不知道徐嘉和会去哪里，哥哥自结婚以来就家与公司两点一线，还能去哪儿？

　　段明玉快急疯了，他一刻都离不开徐嘉和，为什么对方能做到如此绝情？

　　他非常不甘心，一定要找徐嘉和问个明白。

　　悲伤片刻，段明玉穿好衣服夺门而出，开着车去外面找人，但是一天下来毫无收获。

　　这下他彻底控制不住了，在车里又哭又闹，把路人都吓跑了。

　　段明玉发泄完又逼自己冷静，忽然就想到另一个人，想打电话但手机没带出来，于是去找便利店老板借电话。

　　十几分钟后来到目的地，他急匆匆上楼找到目标房间并敲门：“我来了。”

　　屋里的人说：“忙着呢，稍等片刻哈。”

　　段明玉趴门上听了听，里面传出男女快活的动静，瞬间气得踢门，走到窗边嚼口香糖。

　　不一会儿门开了，一个一米九的男大学生走出来，看见他就举起手机咧嘴笑：“兄弟，你好好表现也能拿这么多。”

　　段明玉把口香糖吐他脑门上，眼神冷冽：“贱货。”

　　“你骂谁呢？！”对方脸色一变，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别吵。”门里飘出女人的声音，“进来吧，小玉。”

　　男大临走前歪嘴笑：“哼，你不也一样。”

　　段明玉懒得搭理，进屋关门。只见客厅里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她办完事后只披了条毯子，两条腿搭在茶几上，和平时明艳的形象截然相反。

　　段明玉搬了张椅子坐下，看她素颜素身还不习惯，说：“这才是真实的你，蔡秋芸。”

　　蔡秋芸手里点着烟：“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你找我没用。”

　　“除了我，我哥最后见过的人就是你。”

　　“所以呢？”蔡秋芸扯扯嘴角，“说实话我跟他不熟，我们很少互报行程。”

　　段明玉气笑：“你跟他生活了五年居然说不熟？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

　　“我还真不知道你这么喜欢他，早知如此就不碰徐嘉和了。”蔡秋芸说着吐出一个烟圈。

　　段明玉眉头一跳：“你能不能说点我想听的，你现在已经不是我嫂子了，我不用再对你客气。”

　　蔡秋芸扫视他，支起腿：“怎么，想动手啊？你早就想打我了吧？亲眼看着我睡你心爱的哥哥，心里积攒的怨气不少吧？哈哈哈哈。”

　　段明玉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之前在餐厅见面时他告诉我的，你哥知道你干的所有龌龊事。”

　　段明玉哑口无言。

　　蔡秋芸边解头发结边说：“好了，事情都说开了，你想怎么报复我？”

　　段明玉稳住心态，绝对不能输给这个女人，严肃道：“我要把你刚才的事告诉那个董事长。”

　　然而对方嗤一声：“就这样？”

　　“你不怕好不容易攀的高枝折了？”

　　“只有你们小年轻才会把情啊爱啊的挂在嘴边，我跟他也不过是利益交换，他给我想要的，我给他想要的，仅此而已。”

　　“你不是喜欢他？”

　　“哪种喜欢？”蔡秋芸又吐烟圈，仰头望天花板，“我喜欢过的人多了去了。”

　　段明玉接不上话，他没想到蔡秋芸活得这么现实，平时朝气蓬勃的姿态竟然都是伪装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好声好气说：“你再好好想想，你们以前聊天时有没有提到去哪里旅游之类的。”

　　蔡秋芸摇头：“从来没聊过这种话题，就工作和吃饭啥的，徐嘉和这个人无聊死了，一点生活情趣都没有。”

　　“我哥才不无聊，”段明玉当即反驳，“他从小就会策划各种活动，会提前做好旅游攻略，会在妈妈生日那天放天灯，会把死在路边的小动物埋起来，有计划又有爱心……”

　　蔡秋芸很是意外：“咱俩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你根本不在乎他。”

　　“他也没在乎过我。”

　　“他什么没依着你？”

　　“他什么都依着我，但没在乎过我。”蔡秋芸又换了个姿势，弹弹烟灰，“我知道他一直把那块铜锁偷偷戴在身边，他心里只惦记着你这个弟弟，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他当年是被我爸妈逼婚的。”

　　这段话信息量太大，段明玉挑重点问：“什么逼婚？”

　　她看过来：“你现在能读名牌大学全靠你哥哥。”

　　段明玉有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明明是我自己考上的。”

　　蔡秋芸瞥向窗外：“你分数是够了，但比你优秀的人更多，当年和你同分的人有十二个，但名额只剩一个了，我爸在那边有关系，可以保证你上去，条件是让徐嘉和娶我。”

　　段明玉起身，脸发白：“你骗我。”

　　蔡秋芸瞄他一眼：“爱信不信，事实就是这样。”

　　段明玉抓抓头，连呼吸都变得痛苦：“那你为什么不拒绝？”

　　谁知她嘴角一抽：“呵，我能拒绝什么？我家里两个弟弟，爸妈成天盼着把我嫁了拿彩礼，我也是好多年后才看清他们的真面目。”

　　她说到后面有点哽咽了：“在遇到你哥之前我跟很多男人相过亲，我妈拿死亡来威胁我，你知道我有多崩溃吗？他们闹到我公司害我丢了工作，就在我打算自杀时徐嘉和出现了。

　　你哥跟别的男人不一样，他从里到外都很干净，我想借他的力摆脱原生家庭，然后跟他好好过日子，但我没想到他不是自愿的，后来才从我弟嘴里得知真相。”

　　“所以你就出轨？”

　　蔡秋芸立起手掌：“澄清一下，其实跟他在一起的前两年才是特殊情况，除此之外我都见一个爱一个，睡过的人四肢都数不过来。不过放心，我也挑干净的。”

　　她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菜市场挑萝卜，段明玉瞠目结舌。

　　蔡秋芸接着感慨：“我还挺羡慕你有这么强的爱人的能力，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你爱着他，我就让给你了。”

　　“是还给我，不是让。”段明玉真的很想打人，“你也别跟我卖惨，在这段婚姻里是你辜负了他。”

　　蔡秋芸按灭烟头，又重新点一根：“那倒是，但我也要为自己另谋出路不是？就算这事没闹开我们也会离婚，你不用自责。”

　　段明玉被烟呛得咳了一下，把椅子挪远：“我自责什么？”

　　“外面的流言都传成什么样了你不知道？我爸妈那边整日骂你们，还说要上门弄死你们兄弟。”

　　“让他们来。”他正愁一肚子火没地方撒呢。

　　蔡秋芸张开双臂靠上沙发，毯子松开露出半截胸口，段明玉看见了她身上的陈年旧疤。

　　她拉上毯子：“小时候打的。”

　　“你一个亲生的怎么还没我一个养子待遇好？”

　　“你知道为什么吗？”

　　段明玉摇头。

　　“因为我是女孩。”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在他们眼里女儿就像猪，小时候对你好，等养肥了就赶着出栏卖钱了。”

　　段明玉从小到大只在虚拟作品里见过这种事，父母常跟他们说男女平等，世上只分好人和坏蛋，于是评价：“我早说你爸妈不是什么好东西。”

　　屋中安静片刻，蔡秋芸抽完第二支烟又想拿第三支，段明玉蹙眉：“拜托，我不想得肺癌。”

　　蔡秋芸停下动作，把空烟盒丢进垃圾桶：“如果有选择，谁想得癌症。”

　　“你知不知道他打算跟你要孩子。”

　　“啊？不能吧，”蔡秋芸惊讶，“他每次都坚持戴套，从不主动亲我，怎么要孩子？”

　　这些个字眼段明玉越听越难受，不知道抽什么风要提这个话题，低头撑额：“我恨你。”

　　“那你排队吧，恨我的人不要太多。”

　　蔡秋芸忽然想起什么，又说：“哦，难怪结婚那天他说不会碰我，还要分房睡。不过那晚我喝多了以为他考验我呢，就趁他睡觉的时候爬上床……噗，那是他第一次吗？很可爱。”

　　她像在回味：“事后我就要他对我负责，没想到你哥那么老实，真就什么都依着我了，虽然一副世界末日的样子。”

　　段明玉恨不得戳破鼓膜，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草，闭嘴吧你。”

　　“至于生孩子，”蔡秋芸说回话题，“他应该是怕你离不开他才这么刺激你的，现在他走得果断大概也是这个原因。”

　　“他为什么丢下我？”

　　“我哪知道，你去问他。”

　　“可我找不到他了。”

　　蔡秋芸听了拿起手机，果然联系不上人了，下意识想给董事长打电话，但又不想把事闹大，就说：“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可能出去散心了，要不你等两天？”

　　段明玉如坐针毡：“我一秒也等不了，我要去报警。”

　　“报什么警，他一个大男人能有啥事。”

　　段明玉郑重其事：“要么你现在给我提供线索，要么我们去给警察提供线索。”

　　蔡秋芸把长发往头顶掀：“你怎么这么难搞，难怪你哥要躲着你。”

　　“他躲我一辈子，我就找他一辈子。”

　　蔡秋芸叹口气，靠在沙发上闭眼苦想，几分钟后猛地睁眼：“对了，他两个月前在电话里提过一嘴埃菲尔铁塔。”

　　“谢了。”段明玉说完就要走，却被对方叫住。

　　“你等下，我有个东西要给你。”蔡秋芸走进卧室，拿出一个木质密码盒。

　　段明玉接过：“这什么？”

　　她坐回原位，踩着茶几：“不知道，你哥让我交给你的。”

　　“密码是什么？”

　　“他说你知道。”

　　刹那间死气沉沉的心再次发芽，段明玉立即走向大门，离开前不忘说：“你别再糟蹋自己了，跟那只老狐狸好好过吧。我去找我哥了。”

　　对方没有回话，正沉醉于新做的美甲。

　　他就打开门，但刚迈出一只脚就听蔡秋芸开口：“你哥没你想的那么单纯。”

　　“你们上床那天是他叫我回来的。”

　　……？

　　段明玉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