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phthys邀请函》酒欲三巡

66、第八章 S.D 封门村 第四卷：S

　　第四卷：Sekhmet dream 赛克美特

　　捣捣捣跟角，丫丫葫芦扯簸箩。
　　簸箩西，簸箩南，
　　南地有个大菜园。
　　葱花芫荽，小脚蜷回，卖糖哩哪方哎？
　　阿宝啊，掐点给俺尝尝嘛。
　　——《Nephthys邀请函.高恩恩》
　　1.
　　草根离开榕树腹地后，悄悄沿着高家老宅废弃的耳房向东摸去。砖墙被藤蔓撕开一道裂口，他顺着裂缝钻进院子，空荡荡的后院只有一棵枯木和一张石桌，一块石磨。石桌上，还放着几只草编的蚂蚱和小蝴蝶。
　　“出来吧。”
　　半夜的晚风吹得让人发凉，草根的目光往石磨那边扫去，声音轻缓：“小友，在下草根，是......洛十方的朋友。此次前来，是为了感谢您对我和我朋友的帮助。”
　　蓦然沉重的呼吸声从石磨后方传来，草根定定心神，抬脚往那边走去。
　　果然看见一个红裙小姑娘正缩在石磨旁，怀里还抱着一个竹篮，上面搭着一块麻布。
　　察觉到头上人影，小姑娘抬起头，一双眼睛黑得宛若古井般无波深沉。
　　不是该出现在她这个年纪的眼神。
　　小姑娘眼珠骨碌碌一转，声音清甜：“别在这里呆着，他们马上就会找过来了。”
　　“跟我来。”
　　说着她便站起身，拉着草根从后方刁钻的死角穿过纷乱的倒影，脚腕间的铃铛声沙沙作响。
　　“小姑娘。”草根顺着她的力道，“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红衣小姑娘没有回头，只是一边拉着他跑一边平静回答：“我叫高恩恩。”
　　高恩恩？村里高家一个姓？但是高家不是已经没有子孙了吗？
　　“他们很坏，所以你必须快点出去。不过你也真是好蠢，明明我都让小黑给你们带路了。”说到这，高恩恩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惹得草根哭笑不得。
　　果然是她。
　　“那你怎么又会认识......洛十方？”
　　草根问出了这个一直萦绕心头的名字，但小姑娘却不说话了。
　　等他们停下来时，他们已经跑到了村尾一处破烂老屋旁。
　　“到了。”
　　小姑娘停下脚步，侧过身，不远处的老古井旁意外地正坐着一个抽旱烟的老汉。
　　只见他抬眼看草根，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出去了？”
　　愣了好一会儿，草根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傅惊寒他们，点点头：“他们已经在路上。”
　　老汉叹气，把旱烟杆在古井旁敲了敲：“都说了下山的时候别回头，有人付了钱要看门，门才不会塌。你这小子，怎么一样傻，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草根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高恩恩提着篮子往老汉那边走去。
　　“阿爷。”高恩恩把篮子上的布掀开，里面的东西显露，赫然是几块鲜血淋漓的肉块。
　　“恩恩真棒。”老汉面容慈祥，抬起手，但终究没有落下，“过来喂它们吧。”
　　高恩恩点点头，提着篮子走到古井边，将肉一块块地扔了下去。
　　模糊间，草根感觉自己似乎听见了密密麻麻的摩挲声。那种熟悉的沙沙声和嘶嘶声混合的声音，几乎让他在瞬间就产生了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
　　那下面，不会都是蛇吧......
　　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老汉敲敲烟杆，压着嗓子道:“你没想错，这口井里面确实养的都是蛇。”
　　“什么？”
　　老汉继续道：“你，就是洛小子说的那个师弟吧？”
　　草根心头猛然震动，甚至忘记了自己还在逃离藏身中，拔高了些音量：“您认识他！”
　　“嘘，小哥哥。”高恩恩回头，纯黑色的眸子大得吓人，“小点声，他们会听到的。”
　　这时草根也反应过来了，当即冷静下来：“抱，抱歉。”
　　老汉摆摆手，继续抽着旱烟，长长吐出口雾气，叹道：“小子，丫头明明已经让小黑带你们逃出去，你为什么又要回来？”
　　草根沉默了，一时间忘记了回答。
　　“你和他一模一样。”老人的叹息带着无奈，带着惋惜，“都是为了内心那道坎儿，都是为了带恩恩丫头出去，可你们又知不知道，这恰恰就是他们为了抓你们而设置的陷阱？”
　　什么？
　　草根瞳孔蓦然放大。
　　陷阱？
　　2.
　　于是老汉讲述了一个足以颠覆草根所有认知的故事。
　　故事的开头很古老，无疑就是一个老山村因为地理地势原因最终传出“鬼村”的名声，然后慢慢人口流失，成为名副其实的空村。
　　“封门村实际上并非封门，而已风门为准。只因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位于’通八气’之位，故名为风门。至于现如今所传封门，不过是外界为博人眼球而整出的噱头。”
　　草根不解：“但是现在村里的人......”
　　没等他说完，老汉叹了口气：“这恰恰就是因为村子成为空村后引起的连锁反应。”
　　“随着外界社会的发展，村里渐渐地有更多的年轻人开始外出谋生，然后慢慢地定居在外，并且也开始把子女和户籍也往外转移，这就导致村里的生气越来越少，也就促成了大规模搬迁的现象。”
　　“并非说这不好，但是这里毕竟是我们的根，所以在很多人选择搬走时，更多的老人其实还是选择留守村子，也似乎为了心里残存的那一点念想。万一等来了上面修路，开垦荒地呢？至少还是在自己的地方扎根。这是我们原本以为的。”
　　“但是没想到的是......”深深吸了口烟，老汉浑浊的眼球怅然，“我们最先等来的并不是上面的修路开荒通告，而是一群穷凶恶极的犯罪集团。”
　　“是他们。”草根出声道，老汉点点头：“没错，就是现在驻扎在村子里的那群人。”
　　“最开始他们只派了两个人来村里，装作政府调查问卷的工作人员，取得了我们的信任，然后在得知整个村里人户不足十户人且都是无后的老弱病残后，便在当天夜里偷偷潜入进来，在睡梦里屠了全村的人。”
　　听到这里，草根身形不由得一僵：“全村？”
　　“是啊，全村。”似乎又再次回想到当时惨烈的场景，老汉哽咽着敲着烟杆，“西南口的张老汉，南屋的陆老太和她家那小孙儿，村中的小花和她那眼瞎的姥爷，腿瘸的姥姥......整整村子里十几口人啊，全被那群畜牲给杀了啊！”
　　高恩恩似乎感知到了自家阿爷激动的情绪，不由得爬上古井，伸出小手隔空顺着他的背，嘴里念念有词道：“阿爷不气，不气。”
　　高老头颤巍巍地伸出自己那只干枯得像木杆子的手，似乎是想摸一摸小孙女，但又顿在半空中，似乎有什么顾虑。
　　“还健康的他们就摘除了他们需要的所有器官，然后把人连肉带骨地丢进绞肉机里搅碎了喂狗，健康不合格的就看年龄，年龄大的就直接杀了，年龄过得去或者年龄小的，他们就给绑了去买。天杀的畜牲啊，那群天杀的畜牲啊......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高老头激烈地咳嗽着，并且怪异的是，伴随着他的咳嗽声，他整个人的颜色似乎越来越与黑暗相融。
　　草根微眯着眼，上下打量着他，直到在他干枯的花白发间看到那枚泛着绿光的石头。
　　“所以，这就是您迟迟未去的执念吗？老爷子。”
　　高老头没说话，只是浑浊的双眼一直往外流着眼泪。一旁的高恩恩看着他，想给他擦擦，可是又想起记忆里那人的叮嘱僵在半空，着急得不得了。
　　“阿爷，阿爷，别哭，别哭阿爷。”
　　风越来越大，黑夜的深林仿佛接收到什么信号一般，开始呜呜作响，宛若群人哀泣。
　　“那群该死的畜牲！他们该死！他们该死啊！”
　　高老头周身的气质越来越不对劲，原本祥和的声音变得如厉鬼般嘶哑：“他们该死！该死的畜牲！该死！”
　　“啊！”
　　高恩恩年龄尚小，又距离高老头最近，毫不意外地受到了些影响。草根眼疾手快地将她从高老头身边抱走，回到原地。
　　“小哥哥，救救，救救阿爷。”高恩恩拉着草根的衣领，眼睛依旧黑而大，可是却怎么看怎么可怜。
　　唉。
　　草根轻抬左手，指间符纸翻叠：“老爷子，你可莫要辜负了我师兄的一番苦心呐！”
　　修长的指节莹光泛泛，一如高恩恩记忆中那人初遇时，被自己带到阿爷坟前，所拿黄色符纸的模样。
　　——想再见见你阿爷吗？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我可以帮你，但作为交换，恩恩也要答应帮我一件事才行。
　　和那个人好像。
　　高恩恩呆呆地望着草根的侧脸，脑海里不停地闪过当时那人转达给他的话。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就是大哥哥我啊有个很喜欢，特别喜欢的弟弟，他和大哥哥一样会用符纸，会念咒语，穿着藏青色的道袍，长得很好看。也许有一天他会来这里找大哥哥，但是大哥哥那个时候有可能已经不在了，所以......
　　“吾唤，魂回！邪散！”
　　——所以等到了那个时候，恩恩能不能帮大哥哥把他安全送出村去呢？
　　一阵白光闪过，风声渐小，高老头原本狰狞的面容慢慢恢复了平和，并且歪着头，靠在木桩上睡去。
　　注意到高恩恩的眼神，草根有些疑惑。看着这个营养不良但却格外可爱的小姑娘，他不由得放低了声音问道：“怎么了恩恩？”
　　——大哥哥的弟弟很凶吗？
　　——怎么会，他是个很温柔的人。
　　不远处，嘈杂混乱的人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恩恩？”
　　——唔，和大哥哥一样温柔吗？
　　记忆里的轻笑声和瞬间柔和的清俊面容，高恩恩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不。
　　“小哥哥。”
　　——他是整个世界，最温柔的存在。
　　“坏人追过来了。”
　　大哥哥你说的没错。
　　看着草根含笑的脸庞，高恩恩只觉得有双温暖坚韧的手掌从头顶源源不断地传递来温度。
　　“没关系。”
　　“小哥哥会把坏人全部消灭掉，然后不让他们再伤害到任何一个人。”
　　小哥哥真的非常温柔。
　　“然后让恩恩和小蛇能够毫无顾虑地在生活下去。”
　　属于独眼的粗犷声音响起：“他在这里！给我抓住他！该死的家伙，等下非得好好地给他涨涨教训！”
　　高恩恩盯着草根的侧脸，依旧呆呆的，可是漆黑的眼眸里却似乎多了点亮光。
　　“好。”

　　阿爷说白天那些人会看见我，将我捉了去，所以我只能在日落的时候出来，带着小蛇去山里采集并不新鲜的小草，编织记忆里所能记住的小伙伴。
　　——《Nephthys邀请函.高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