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phthys邀请函》酒欲三巡

67、第九章 S.D 封门村 第四卷：S

　　第四卷：Sekhmet dream 赛克美特

　　捣捣捣跟角，丫丫葫芦扯簸箩。
　　簸箩西，簸箩南，
　　南地有个大菜园。
　　葱花芫荽，小脚蜷回，卖糖哩哪方哎？
　　阿宝啊，掐点给俺尝尝嘛。
　　——《Nephthys邀请函.高恩恩》
　　1.
　　暗河出口处，水库上方堆满获救的人。
　　有人因为长时间受拘禁而肌肉萎缩，只能靠树枝支撑，有人手臂还缠着输液管，皮肤上布满针孔。
　　李玉生作为在场唯一有行医经验的人轮流为他们简单处理外伤，何知夏因为工作性质则为他打下手。
　　救援的人群不断向山下移动，天空由暗蓝转成灰白，雾气被晨光撕开，远处隐约传来汽笛声，说明外界已有车辆接近。
　　傅惊寒回头，看见依旧有烟柱自山中升起。
　　半山腰的观景平台已经烧成一片黑炭，定向天线被炸断，这是他们逃离途中所商量出的办法。
　　对付这群亡命之徒凭借他们几人的力量并不现实，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采取永绝后患的方式对他们造成损失和混乱，以争取逃跑的机会。并且在得到机会的同时，尽快联系上外界和警方。
　　林湘，何知夏牵制那些人后撤回队伍，身上布满烟尘。林湘递给傅惊寒一个微型录音器：“信号发出去前，录音已经写入。这玩意儿里有梅一毒和客户谈判的声音。”
　　“那就是能交给警方的证据。”傅惊寒握紧录音器。林湘望着山顶，轻声问：“草根还没回来。”
　　“我们在这里等不了太久。”顾轻尘说，“他们随时可能从另一条路包抄。走，从侧边林子里往外转移，外面很长一段路都没有人烟，很难保证他们不会在那里有眼线。”
　　与此同时，封门村水库之下的那处藏身之地已成炼狱。
　　火焰吞噬藤蔓，铁架哀鸣。
　　梅一毒被压在控制台下，汗水与血水混在一起，他痛得嘶喊，却仍不忘拿起电话向“总部”求救，但拨通后对方只回了两个字：无法。
　　“你们不能抛下我！”梅一毒崩溃叫喊着，可回传的只有忙音。
　　S.D网络的上一层很清楚，只要保住其他节点，第四节点牺牲也无妨。
　　封门村从来不是他们的核心，只是方便掩护的棋子。而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梅一毒才明白，自己在那群人的眼里也不过是条可以随时抛弃的狗罢了。
　　他嘶喊着，试图用还在作响的无线电联系别的节点，可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冷冰冰：“S.D-046已判定为废弃，所有记录将被抹除，现场请自行处理。”紧接着，电台便被远程切断，像有人毫不犹豫地在他喉咙上按下一把闸刀。
　　2.
　　村口，得知一切的草根站在榕树下发愣，榕树的根须一根根缠上他的手腕，像某种契约。高恩恩守在旁边，把装着蛇的竹篮放在脚边，眼里依旧漆黑，依旧懵懂，可眼里的依赖却不作假。几条小黑蛇仰头看着他，眼里倒映出火光。
　　草根的视线渐渐模糊，他仿佛看见了现实世界里一直等待着自己和师兄的师父站在榕树另一侧，手里提着灯。
　　“师父，我可能回不去了。”
　　幻影里的师父没有说话，依旧带着满脸祥和的微笑。
　　于是藏青色道袍的小道长闭上眼，任由血气顺着树根流入土里。他能感到榕树的脉搏与自己的心跳重叠，轰鸣声也渐渐消失，唯一留下的，是远方老钟被敲响时那沉稳的回音。
　　暗河里溢出白色烟雾，那烟雾化成一幅幅影像：当年在封门山失踪的登山队，寺里丢失的孩子，驱车路过却再未归家的旅人......
　　他们沿着河面飘过，仿佛在向他们道别。
　　“小哥哥，你真的要留下来吗？”高恩恩托着腮，歪头问道。
　　草根笑着，唇色慢慢变得苍白：“恩恩不想我留下陪你吗？”
　　高恩恩用力地摇摇头：“不！”
　　“恩恩答应过大哥哥要把小哥哥送出去的。”
　　听着她稚嫩的童音，草根心脏不由得一紧，看恩恩这副模样，遇害时应该……也不过才五六岁吧？
　　慢慢蹲下身，草根是视线与高恩恩平行，看着面前可爱的小姑娘，他眉眼愈发柔和：“没关系，这是小哥哥自己的选择。恩恩已经帮小哥哥把朋友们送出去了，很棒。”
　　高恩恩半信半疑：“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草根的声音愈发地轻，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生气在渐渐消散，“所以恩恩做到了对大哥哥的承诺，非常棒。”
　　听到草根的话，高恩恩的神情明显变得开心起来。
　　“好耶！恩恩做到了，恩恩不是坏孩子！”
　　怜爱地用还没完全消散的手揉揉小姑娘的脸蛋，草根笑得灿烂：“当然不是，恩恩是最好的姑娘。”
　　“那……小哥哥。”
　　“嗯？”
　　“你和大哥哥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在这里陪着恩恩了呀？”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草根沉默了许久。
　　“当然。”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了。”
　　2.
　　山谷的另一侧传来轰鸣，是直升机的声音。顾轻尘抬头看见黑色影子掠过云层，机身没有标志。
　　“他们居然能出动直升机？”何知秋惊呼，“这么逆天吗！”
　　“不是他们。”顾轻尘眯起眼，“是军用机型。”
　　果然，直升机在远处盘旋，随后投下几个红色烟雾信号。顷刻间，山谷另一端亮起整齐的探照灯，那是救援队。
　　“我们成功了。”被救出来的幸存者里有人激动得眼圈通红，“我们有救了！”
　　救援人员迅速进驻，而当他们看到现场堆满伤者时，脸上满是震惊。
　　“是谁报的警？”
　　傅惊寒回答：“是我们。”
　　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把录音器交给负责人，又把账单塞进他们手里。警察开始接管现场，记录口供，封锁道路，派人进村灭火。
　　那一刻，封门村终于以真实身份暴露在阳光下。
　　在所有人被救援的时间，林湘望着山林，焦躁问道：“草根呢？”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叫草根道长。
　　傅惊寒望着山中已然消失的烟柱，面色平静，但细细看去却依旧可以发现不理解，甚至是……有那么一丝丝难过。
　　“不用等了，他不会回来了。”
　　林湘猛然回过头：“什么意思？”
　　傅惊寒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过身，面向渐渐升起的天边朝阳，清俊的脸庞尽数被淹没进灿烂之中，泛着光。
　　顾轻尘沉缓的声线入耳，但说的消息却如晴日闷雷。
　　“那位小道长已经回不去了。”
　　铛——铛——铛——
　　闷重的钟声自远方传来，这个世界的一切就像是被突然摁下了暂停键。
　　然后是刺眼夺目的亮光开始扩散，泛滥，直至吞没掉所有的一切。
　　惊寒。
　　你们要好好活下去。
　　不用为我伤心，不用为我难过，因为……
　　我本就是为他而来。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的崆峒山岭——
　　垂垂老矣的老道，看着面前自主熄灭的长明灯静静沉默，整个人像是瞬间又苍老了十来岁。
　　烛火摇晃火闪中，似乎有哽咽的声音。
　　但是再仔细一听，却又什么都没有。
　　3.
　　夜加深，山林里只有虫鸣。
　　突兀的脚步声凭空响起，一个黑影走到村口，看见火焰已熄。
　　榕树通体焦黑，树根之间躺着草根，他像睡着一样，眉间仍带着笑。恩恩靠在他身旁，怀里的竹篮空了，里面的小蛇蜷缩在她的怀里，看上去很舒服的样子。
　　不知何时醒来的高老头坐在石头阶梯上抽烟，看到来人，淡淡道：“你回来了。”
　　那人微微一笑：“我小师弟都决定留下来了，岂能不回来看看？”
　　高老头摇摇头，他老了，搞不懂这些年轻人的心思。敲敲烟杆，他又问道：“另外三个娃现在怎么样了？特别是那个漂亮得和姑娘似的小伙子，被那群人硬生生把皮剥下来得感觉可不好受啊。”
　　洛十方跪下，一边轻轻地给自家师弟整理衣襟，一边回答道：“魂魄已经安稳了，只是要花费点时间再养养。”
　　草根的手掌仍温热，是生前生后都令他眷恋的温度。
　　“唉，还有那个小女娃和姓张那小子，你也是注意点。被那群畜牲凌辱，砍掉双手双脚，这怨气怕是短时间里难消啊……”
　　“还有你。”话音一转，老头瞥着洛十方胸前布料下的空荡，叹道，“注意养护，老头子我是被你所救，我可不希望在这个世界还得有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事出现。”
　　洛十方将草根抱起，闭上眼，嘴角笑意清浅。
　　“放心老爷子，我知道的。您，也保重，待他稳定后我会和他一起出来的，到那时……”
　　高老头明白他最后话里的意思，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等两人消失在面前后，才又深深吸了口旱烟，长长吐出口烟雾，居高临下地望着远在山下之外的某处地方，混浊的眼眸深沉。
　　我的那个好老弟哎，再等等。
　　再等等……
　　————
　　抱着草根，洛十方忽然想起他和草根第一次在师门见面时的模样。
　　那时的草根背着一个破旧的小木匣，匣里装着他珍视的所有东西。
　　——这里面装着什么？金银珠宝
　　——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洛十方很好奇，但他的素养不允许他擅自强求草根打开，而草根也庆幸他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否则他一定不会拒绝。
　　对于洛十方的要求，他从来没有拒绝的选项，就像当初取名时一样。
　　——小师弟，你的名字叫什么？
　　——草，草根……
　　——这个名字也太随便了，一点都不适合你。
　　——是，是吗,但是师傅说......
　　——哎哎，你别管那老头，他天天脑子尽想不出些正事，人老脑子混，就当他放屁。这样吧，我来给你取个名字可好？
　　——好，好。什么，什么名字？
　　洛十方想了很久，久到连草根都以为他反悔时，他才突然惊叫一声，朗声笑看着他。
　　——我想到了！你就......
　　草根歪头，模样看上去乖巧极了。
　　——你就随我姓洛，名归根，如何？
　　——洛，归，根？我的名字吗？
　　草根记得，在他不确定地问出这个问题时，洛十方的笑容灿烂得恍若可以驱散一切阴霾。
　　——没错，洛归根。
　　“十方十里，落叶归根。我的小师弟啊，以后就可以找到回家的路了。”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呓语，又或者是想到了有趣的事，洛十方轻轻掂了掂手上的人，直到他埋在自己怀里才满意地勾起唇角。
　　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就再一次永远在一起吧，我的小师弟。
　　两人渐渐消散在山林的黑暗之中，隐隐约约间还可以听到似乎是两男一女的声音传来：
　　“这就是十方心心念念着的小师弟啊，果然很乖啊~”
　　“啧，张裕你这假直男，你这看见好皮相就犯花痴的性子能不能改一改？”
　　“李梨花，别以为我现在没手没脚你就可以随便欺负我！我告诉你……”
　　“……”
　　“唉，这俩家伙，从小打到大还没打够么……”
　　……
　　榕树下，红裙黑发的高恩恩躺在树荫的地方，脚腕上的银铃泛着陈旧的光芒。
　　而那条小黑蛇依旧守在她的肩膀，就那样静静看着远方。
　　很快。
　　天亮了。
　　————
　　车轱辘的转动声在宽阔的大路上咯吱咯吱连轴响起，最后在一处小棚子旁停下。
　　“大爷，请问封门村怎么走？”
　　抽着旱烟的老头瘦骨嶙峋，一口黄牙落得寥寥无几。
　　“封门村啊......”
　　“您几位呐？”

　　十方十里，落叶归根。
　　小师弟，随我回家吧。
　　——《Nephthys邀请函.洛十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