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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楔子 L.D欲始 第十二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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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Loong dream 中国龙
“我们花界,斯业虽贱,但爱国则一。愿我同胞,抱定宗旨,坚持到底。国贼弗除,学生不放,誓死不休。”
————青楼救国会泣告
“谨以烈酒,敬你等风骨;谨以热血,敬我等家国。同志们,护佑国山,待胜利之日,拥我,万家灯火!”
————许青禾
“今日请各位来此,不为其他。倭国宵小在我华夏土地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至此,我等亦不可再忍,我等,亦不可在座旁观。故此,老头子厚着老脸,请诸位下山,同仇敌忾,共抗倭人!国不可亡,家不可亡,华夏河山,亦不可拱手相让!”
“此去凶险,不知有无归家之日,所以诸位,请留家书!”
————张老爷子
1.
江城的雾向来淡,这一年却浓得像化不开的灰,炮火与江风把整座城挤得喘不过气。
街口原本高悬的灯笼被拆下,换成了裹着黑布的警示牌,声音被压低成了耳语,人们的影子却被火光拉得很长。
春水楼的门还开着,门槛却像被风沙磨过了无数次,连匾额上的金漆也黯了。
楼里仍是笑声、曲声与酒香,只是每一次笑,都像临时借来的,随时会被风吹散。
许青禾靠在窗边听雨,雨点敲着瓦,像旧时的鼓点,提醒她不该忘记。
她原本只会唱小调,如今学会了把音调压低,让外面巡逻的脚步听起来更近,让楼上房客的呼吸显得更远。
这一晚她要上桌,楼下坐着一群穿着皮靴的男人,目光像刀,笑意像铁。可她分明看到他们腰间的枪,心里却仍平静,只把袖口里藏好的纸条掖得更深。
楼里有姑娘被带走,也有姑娘被迫留下,没人问她们的名字。
春姨偷偷摸摸把药膏塞进她掌心,说话时不抬眼,只用指甲在她手背上轻轻划了一道。
“注意今晚。”
这里所有姑娘的名字被压在帘幕后面,像火苗藏在风里。
她们把首饰,发簪,玉镯,私藏的银票一一折起,托人送往城外。
不知从何时开始,城里的人不再谈论生意,而谈消息。
卖豆腐的掌柜把摊子收得更早,米铺的少年把一半粮袋埋在祠堂后院,另一半交给不认识的人,街角的印刷铺彻夜不眠,油灯熬得眼睛发红。
许青禾曾在水井旁遇到一个小孩,小孩只穿一件短褂,手里捏着半个冷馒头。
她把自己的晚饭递过去,小孩却把馒头掰成两半,说:“姐姐,给你。”
就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她忽然觉得,这城虽破,却没有碎。
夜里有巡逻,她把救护药藏在发髻里,把信藏在曲谱里。
她唱的是《将军令》,歌词不改,音节里却多了暗号。
但她知道,有人会听懂。
也有人听不懂。
她的一位姐妹被拖上楼台,隔夜回来的时候,眼神像是从冬天里捞出来的。
许青禾没有问,只把她的指甲剪短,替她抹药。
她听到外头传来猎猎的风声,是从山里下来的人带来的。
人们说张老爷子召集乡勇,要去抗敌,叫所有人留下字。她没见过老爷子,却听过他的名字,那是个顶有名声的大人物。
楼里灯火还亮着,窗外却是黑。
习以为常的一阵爆炸声过后,街道上涌来伤者。有人捂着手臂,有人抱着孩子,有人连家都来不及回。
许青禾把门口的灯笼撤下,改成临时的指引,她站在门口轻悄悄地喊:“往里走,有水,有药。”
她的脚边踩过碎瓦,踩过血,也踩过一张破旧的戏票。那戏票上写着“汉家戏幕”,她不知道什么意思,只记得曾听母亲提起过,她们都是汉家女,要永永远远守护这片被撕裂的土地。
2.
清晨,她在后院写下一封短短的信,交给来送货的车夫。
风从江面吹来,卷起尘土,也卷起她发间的那支发簪。簪子是母亲留给她的,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念想。
她知道自己不过是青楼女子,不能上前线,不能举枪,可她能做的,尽管力量微薄,却也有那么小小一丝用武之地。
欲始者,不止欲生,亦欲守。
许青禾原名青禾,小时候住在江岸边,父亲会编鱼篓,母亲会煮糯米酒。
战火来时,父亲为了替乡亲挡一枪倒在河滩,她被人带进城,换了个名字,换了条命。
可她一直记得那天的河水冷得发亮。
楼里原本来往的是商贾和文人,会说诗,会谈曲,偶尔也会谈国事。如今桌上多了醉吼与粗话,她学会把脸藏在笑里,把心藏在夜色里。
她从不恨自己身处的地方,只恨自己命不好,只恨那些侵犯原本属于她们土地的恶魔。
春姨年轻时也曾红极一时,如今却只求活命。
某天夜里,她悄悄把楼里的姑娘召到后堂,说:“我们虽为女子,不比男人能上战场,但却也有力所能及的事情。”
然后便再一句话没说,只是把首饰放在了桌面上。
那晚,救国会第一次聚齐了十三个人,十三盏油灯围着一张桌,桌上摆着一只旧银壶。
许青禾举起壶,在一众姐妹的目光里,率先表率:“酒敬风骨。”
她开始跟着被救助下,原来药铺的老掌柜学认草药,学怎样止血,怎样熬汤。
老掌柜不止一次笑呵呵说:“你这女娃心细,记得真快。”
每每这时,许青禾只是微微抿嘴一笑,不多言。
城里的书生开始教孩子识字,识的不是“富贵”,而是“守国护家”。
唱戏的班子夜里偷偷进城,把戏台搭在破庙里,唱的是《女将军》。台下坐着的是伤兵与难民,听到一半便有人落泪,却不敢哭出声。
许青禾的姐妹们有人被逼去陪酒,有人被迫去跳舞,有人再也没有回来。于是她们把哭声咽进喉咙,把愤怒藏在眼里,转身时仍挺直了腰。
那一夜,许青禾独自坐在窗边,看见远处的江面上亮着几盏渔火,像星,像路。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了很久很久。
她忽然像是明白了。
风从巷口吹来,夹着烧焦的味道。
许青禾抬头望向远处还暗沉的云,云层像一条巨龙伏在天上。
她起身,拿起早已收拾好的包裹,轻轻把门关上。顺手摸了摸门边的木纹,木纹被岁月磨得温润。
她想,哪怕这条路走到尽头,也要走得干净利落,不枉这片土地给她的一切。
心气不落,人就不会散。
钥匙很小,却足够打开她今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