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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三章 F.D 她手中的笔 第十卷:F ...

  •   第十卷:Flower dream 如花

      盛放如华丽凛然之花,高高悬挂于九天之上。
      自她拿起手中的笔时,她便一直向着这个目标所努力。
      只是现实终不似梦境,理想非是以想可得。
      这条不可逾越的鸿沟,是否会将她就此泯没,还是会将她托举到与九天之月相对的高度。
      这个命题,有趣却无解。
      ——《Nephthys邀请函.顾青山》

      1.
      余久久很快沉浸在这种力量里。
      她画出更大的画布,画出更长的街道,让楼宇拔地而起,让樱花在六月落下。她画出无数笑脸,画出自己从未拥有过的掌声。
      她开始习惯每天醒来就有成堆的行程,习惯在无数镜头前保持微笑,习惯被人叫做“天才”。
      她被安排接受采访,住进带落地窗的高楼,桌上永远摆着新鲜的花。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被看见”可以像潮水一样温暖。
      她的手不再磨出茧,眼睛也不再酸涩,仿佛只要握着笔,就能永远保持清醒。
      世界回应她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只要她愿意,现实就能被改写。她画出的街灯当晚就亮起,画出的咖啡馆在下一条街等她。
      她渐渐不再想起现实的房间颜色,甚至连母亲做的糖醋排骨味道,也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可她也看见了另一个角落——在那些她未曾落笔的空白处,世界像是被磨掉的橡皮,变成一片灰白。那片灰白一点点向她逼近,像一场无声的潮。
      “那是什么?”她问白衬衫青年。
      青年露出礼貌的笑:“空白。你不画,它就会吞掉这里。”
      余久久心里泛起一阵不安。
      她看着自己的指尖,突然发现眼角有些酸涩,像是长时间盯着屏幕后的干涩。
      可只要她再次握起笔,那种酸涩就会被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兴奋。
      她试过停笔,让世界喘口气。
      可停下的一瞬,远处的天空就像被擦掉的粉笔,出现细细的裂纹。她不得不重新画,把裂纹补上,而每补一笔,她就会忘掉一点现实里的东西——那盏台灯的光,那张旧画册的纸,甚至父亲的笑。
      她甚至试着把记忆画在角落:母亲系着围裙的背影,父亲说“眼睛里有光”的笑。可画到一半,线条突然断开,像被橡皮擦抹走。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纹路被墨水染得更深,像是一条条把她拴在这里的绳。
      她的签售会如期举行,场馆外排起长队,粉丝们举着她的画册,喊着她的名字。
      “余老师,你的作品让我活下去。”
      “余老师,我因为你才学会抬头。”
      她握着笔一一签名,手腕像被温柔托着。
      可当她抬头时,发现有些粉丝的脸像被水洗过,五官淡得几乎看不清。她心头一紧,赶紧在他们眼睛的方向画了两笔,他们才像刚刚“被补上”。
      那一瞬间,她终于意识到,这里的每个人都依赖她的笔存在。
      掌声像潮水,但每次潮退,她都会在地上看到一圈淡淡的灰,像是空白擦过的痕。
      她被推上领奖台,台下是整齐的掌声与镜头。
      主持人把奖杯递给她,台词在耳边流畅地滚过,可她张开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要说什么。
      那些话像纸片一样轻,风一吹就散。
      她也看见了那几道陌生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穿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衣物,像是闯进了画里的异物。
      人群像看不见他们似的从他们身侧穿过,只有她能清晰看到那几双清醒的眼睛。
      “余久久。”其中一个人喊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清晰。
      她转过头,看见一个眉眼冷冽的男人正站在出口处,目光沉静得像冰面。他的身旁还有几个人,眼神各异,但都带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焦急。
      “你是谁?”她皱眉,“你们怎么进来的?”
      男人并不答,只是上前一步:“跟我们走。”
      余久久心头一紧,后退一步,掌心下意识握紧笔。她不喜欢那种被命令的感觉,更不喜欢被打断。
      “我还有画要画。”她冷冷道,“这里是我的世界。”
      她本能地想把他们也画进来,可笔尖一落,纸上却只留下一团空白,像是这个世界在拒绝他们。
      那空白像一块湿纸,怎么也吸不上墨,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笔在这里也有边界。
      男人抬手,掌心托着一枚旧怀表,表盖磨得发亮。怀表的指针停在一个奇怪的位置,像是被人为按住了时间。那滴答声穿过人群,直直敲进她心里。
      2.
      那几人并没有强行靠近,而是站在不远处。
      男人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笔上,声音放缓:“你还记得现实里的自己吗?”
      “现实?”余久久愣了一瞬,脑海里闪过母亲的背影,狭小的卧室,电脑屏幕上冷冰冰的拒稿邮件,但那些画面像被雾隔开,很快又淡去。
      “这里不好吗?”她声音轻了些,“我想要的一切都在这里。”
      另一个人——一位戴着眼镜的男人走上前,语气柔和:“可是,这一切都要你不停地画,你真的能一直画下去吗?”
      余久久抿唇,她当然知道自己会疲惫,但此刻的她只想抓住这份久违的满足。
      “我可以。”她咬牙。
      男人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复杂:“你真的看见了你想要的吗?还是只看见了别人给你的掌声?”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她心里那层薄膜。
      余久久胸口一紧,手指不自觉用力,笔尖在掌心戳出一点疼。
      她转身看向窗外,那枚月亮依旧高悬,近得仿佛触手可及。她突然明白,自己之所以不愿离开,是因为这里只有她能触到那枚月亮。
      现实里,她每一次抬头都被六便士的重量拉回地面。
      她不想再被拉回去了。
      可她还是听见了对方低声说的一句“九点”,一句“六点”,像是远处钟表的回响。
      她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却本能地心慌。
      她想起展厅里的装置钟,那一声声“咔哒”仿佛还在耳边,她的笔尖一抖,落下一道歪斜的线。
      她开始加速作画。
      画布一张接一张摊开,她的手几乎没有停歇。
      她画出更热烈的色彩,画出更璀璨的灯火,让灰白的空白退到更远的角落。
      可她的视线却在一点点变得模糊,像是被水汽蒙住。她揉了揉眼睛,却发现指尖的皮肤已经被磨得微红。
      她的手心发烫,笔杆像在发热,滚烫的温度从掌心一路爬上手臂。可她不敢停,因为每停一瞬,灰白就会向前一步。
      同一条街她画了三次,却总会回到原点,行人走着走着又回到出发处,像被困在循环的画里。她第一次感到厌倦,可她不敢停。
      她看见同一个孩子三次蹲在街角画猫,粉笔的轨迹一模一样,连抬头的笑都像被复制。她突然明白,这个世界正在被她的执念拖着原地打转。
      “我没事。”她对那几个人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3.
      午夜时分,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余久久坐在画室中央,四周堆满她画过的画稿,手里仍握着那支笔。
      她终于停下,试图闭眼休息一会儿,却发现闭上眼后,那些画里的颜色在迅速变淡。
      “不要停。”白衬衫青年站在门口,语气依旧平静,“停了,这里就会崩塌。”
      “为什么?”她的声音发涩。
      “因为这是你画出来的梦。”青年笑了,“梦醒了,当然就没有了。”
      她抬头看见墙上那只巨大的钟,指针像被拉慢,滴答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外面的街道越来越安静,连风声都像被压进画里。她想起现实里母亲叫她起床的声音,心口发紧。
      她闭上眼,仿佛听到厨房传来碗筷碰撞声,却又像隔着厚厚的玻璃。她伸手去抓,指尖却只触到空气。
      她低头,发现笔尖在纸上自己滑动,仿佛有另一只手在驱使它。她想停,却停不住,像被无形的线牵引。
      她捧着笔,第一次认真地画起母亲,却发现无论怎么勾勒,那张脸都始终模糊。她用力擦拭,纸面却像吸走了她的力气。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只是画不出来,而是开始记不清了。
      余久久的手在发抖。她想到母亲的笑,想到师兄的叮嘱,想到自己第一次画下月亮时的欣喜。
      她忽然明白——她其实一直不是缺少天赋,而是害怕抬头。
      害怕看见太远的东西,害怕那枚月亮太亮,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可眼前这个世界给她一切,却也要她付出所有的目光,付出所有的时间。
      她像是在用自己的眼睛换一个永远不会褪色的梦。
      “我还能画多久?”她问。
      “只要你愿意。”青年回答。
      “那我会失去什么?”
      青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指向她的眼睛。
      她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照了照,发现自己的瞳孔里像是飘着细小的灰,像是快要落下的雪。她忽然觉得害怕,怕到想起现实里那盏小小的台灯,想起母亲叫她起床的声音。
      “余久久。”那个男人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你要不要回去?我们可以帮你。”
      回去?
      她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那月亮像一朵被她亲手画出来的花,悬在纸上,漂亮得不真实。
      她的心在摇摆,像在风中摆动的细线。
      4.
      她走到窗边,伸手触向那枚月亮。指尖触到的只是冰冷的玻璃,月光却在另一侧柔软地洒落。
      她忽然明白——这月亮虽然近,却仍隔着一层薄薄的现实。就像她离梦想近了,却仍隔着一层无法跨越的东西。
      “我……再画一会。”她低声说。
      男人的眉心微微皱起,短发女子欲言又止。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针正悄悄逼近六点。
      “要来不及了。”有人轻声说。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远处街道的霓虹一盏盏熄灭,像有人在缓慢合上这幅画卷。
      那一瞬,她恍惚看见现实房间的影子:床边的闹钟闪着红色数字,窗帘缝里透出晨光,母亲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眼镜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轻:“如果再不醒,你会忘记自己是谁。”
      余久久握紧了笔,指节泛白。
      她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却还是不愿放手。
      “让我再画一会,”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近乎执拗的温柔,“我还没画完。”
      她俯身,在纸上补下一笔。
      那一笔落下的同时,窗外的月亮亮得刺眼,仿佛有人在远处敲了一下钟。
      “当——”
      钟声穿过梦境,像一道裂缝,正缓缓把她的世界打开。

      这是梦,我不愿醒来。
      ——《Nephthys邀请函.余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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