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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二章 F.D 她手中的笔 第十卷: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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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Flower dream 如花
盛放如华丽凛然之花,高高悬挂于九天之上。
自她拿起手中的笔时,她便一直向着这个目标所努力。
只是现实终不似梦境,理想非是以想可得。
这条不可逾越的鸿沟,是否会将她就此泯没,还是会将她托举到与九天之月相对的高度。
这个命题,有趣却无解。
——《Nephthys邀请函.顾青山》
1.
清晨的风有点凉,带着刚洗过的街道味。余久久抱着包小跑到校门口时,远远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倚在树下,黑色大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师兄!”她停下脚步喘了口气。
顾青山抬眼,唇角弯出一点细微的弧度,把手里的咖啡递给她:“来得很准时。”
“我怕迟到。”余久久接过纸杯,掌心被温度烫了一下,心里却莫名安稳。
顾青山没有再多问,只是带着她往地铁站走,步伐不快,像是故意配合她的节奏。车厢里人不算多,余久久靠在扶手上,看着窗外的城市被拉成长长的线,心里像被拉紧的弦。
“昨天晚上有没有好好睡?”顾青山忽然开口。
“睡了。”她顿了顿,“但是总觉得……脑子里有一团雾。”
“创作的时候最常见的东西就是雾。”他看着她,语气淡然,“你要学会在雾里走,不要等它散了才动笔。”
“可雾里什么都看不清啊。”
顾青山低笑一声:“所以才要用眼睛看,用心去看。你以为画画只靠手,其实它先靠的是目光。”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眼角,语气平静:“先看见,再落笔。”
余久久应了一声,却还是下意识低头。
车厢里半数人盯着手机屏幕,蓝光在他们的眼睛里跳动,像被拉长的霓虹。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也是这样过来的——目光被碎片喂饱,却再难长久地停在一处风景上。
地铁口出来就是高楼林立的写字楼群,镜面玻璃反射着天空,阳光被切成细碎的光点。余久久忽然想到那句“满地六便士”,忍不住抬头,蓝天在高处铺开,远远的一枚淡月还未散尽。
“你看。”顾青山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月亮白天也在,只是很多人不抬头。”
余久久收回视线,小声道:“可大家都在忙着捡地上的钱啊。”
“所以才要有人画月亮。”顾青山说,“你可以是那个画月亮的人。”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举着她的画纸说“眼睛里有光”的样子,那光曾经那么亮,亮到她以为不会熄灭。
可这些年,她把太多时间给了屏幕和退稿的邮件,眼睛却越来越疲惫。她轻轻揉了揉眼角,把那点酸涩压下去。
2.
出版社在A市最繁华的写字楼里,玻璃幕墙像一块巨大的镜子,倒映出天空和人群。余久久跟在顾青山身后上了电梯,站在明亮的走廊里,忽然有种站在考场外的紧张。
“别怕。”顾青山侧过脸,“你只是去看看,听听他们怎么说。”
电梯内壁是镜面,余久久看见自己被切成几块的倒影,像被摊开的稿纸。她下意识把肩膀绷直,像是要把那些碎影拼回完整的自己。
编辑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妆容干净利落,翻阅稿件的动作很快。余久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熟悉的沉默,熟悉的叹气。
“余老师,你的笔触很干净,也很有灵气。”编辑合上稿件,“但我们这期的主题更偏向都市快节奏,你的节奏太慢了。”
“慢一点……不好吗?”余久久轻声问。
编辑摇头:“不是不好,是不适合。市场需要的是快感,不是沉浸。”她把稿子递回来,“如果你愿意调整,我们可以再看看。”
“读者翻页只需要三秒,”编辑又补了一句,“你要抓住他们的眼睛。”
余久久抿唇,没有反驳。她知道对方没有恶意,可那句“抓住眼睛”像钩子一样,轻轻勾住了她心里某个更柔软的地方。
“谢谢。”余久久把稿子抱在胸前,笑得很勉强。
走出办公室时,她才发现自己手心都是汗。顾青山没有安慰,只是带她去了隔壁的走廊尽头。那里贴着一张新海报,上面写着“月光短篇征集——梦与现实”。
“这是新开的主题征稿。”他指了指海报,“或许你可以试试。”
余久久盯着那几个字,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撬开。
梦与现实——那不就是她每天咀嚼的东西吗?
“可是我总觉得自己……没什么特别的。”她低声道。
顾青山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你以为特别是别人给的吗?特别是你自己看见的。”
她看着那张海报,心里那点被压住的光,像被轻轻撬开了一道缝。
3.
离开出版社时,顾青山说他下午还有一趟航班,便把一张画展门票塞给她:“去看看,换换脑子。”
“那你呢?”余久久抬头。
“我去赶飞机。”顾青山笑了笑,“记得你答应我的——抬头。”
余久久点头,却又忍不住抬手遮了遮刺眼的光。她忽然发现,阳光落在手背上时,其实和画纸上一道浅金色的线条很像。
画展的位置仍在市中心,余久久却觉得自己像是隔着一层薄膜走进这里。展厅里光线柔和,巨幅画作铺陈开来,华丽得近乎夸张。
她站在一幅作品前,画面上铺满了金色的硬币,硬币堆成一座山,而山顶是一枚淡得几乎透明的月亮。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天花板的灯光落在她的瞳孔里,像两点细碎的火。展厅正中央立着一座装置钟表,裸露的齿轮缓慢转动,指针每走过一格,都会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像在提醒人把视线从地面抬起。
她的目光在一面高墙镜子上停留了一瞬,镜子里的人群被拉得很长,像一条无声流淌的河,她突然分不清自己是在看画,还是在看人。
“喜欢吗?”
身旁突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余久久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旧棉袄的老妇人推着小推车,车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笔和纸。
“这是……?”她有些疑惑。
“画展外头不让摆摊,我就走进来。”老妇人笑得像个狡猾的孩子,“小姐,买支笔吗?”
余久久下意识想拒绝,却被其中一支黑色的钢笔吸引了目光。那支笔极普通,可笔帽上却刻着一朵细小的花,像是要从金属里生长出来。
“这支多少钱?”
“它不值钱。”老妇人眯了眯眼,“但它只听一个人的话——听你心里最想要的东西。”
余久久怔了怔,竟鬼使神差地掏出钱。老妇人把笔递给她时,指尖冰凉,像是从井里捞出来的月光。
“眼睛累吗?”老妇人忽然问,“看得久了,总得让它歇一歇。”
余久久还没反应过来,老妇人便笑着补了一句:“记得抬头。”
“抬头?”余久久想追问,却见那人已经推着车消失在人群里。
她在展厅角落坐了片刻,翻开随身的小本子,写下“梦与现实”四个字,又把字划掉,重写了一遍。
笔尖在纸上停顿时,她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心悸,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慢慢靠近。
她走出画展时,天空刚刚下过雨,地面湿漉漉的。
街角有个孩子趴在地上用彩色粉笔画画,画的是一只小小的猫。孩子旁边放着几枚硬币,叮当作响。
余久久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放进去。孩子抬头冲她笑,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画的那只猫,想起父亲说“眼睛里有光”。
她抬头,看见云层裂开一道缝,月亮在白天的天光里隐隐约约。原来月亮真的一直都在,只是她很少抬头。
雨水在地面汇成一滩浅浅的水,倒映出那枚月亮,月影被车轮碾碎,又在下一秒缓慢拼好,像一枚枚散落又重新聚起的硬币。
4.
当余久久拎着画展门票和那支笔回到家时,天色已暗。
母亲还在厨房忙碌,锅铲碰撞的声音让她突然生出一种难言的安心。
她把笔握在手心,指腹抚过那朵小花,莫名地想画。
“今天顺利吗?”徐酒从厨房探出头。
“还好。”余久久把门票塞进抽屉,没多说。她知道母亲听得出她的敷衍,却也没有再追问。
她坐回书桌前,打开画板。笔尖落下时,纸面竟像被轻轻点亮了一样,线条比以往更顺畅,更锐利,像是有一条隐形的河流带着她往前。
她先在角落里画了一枚小小的月亮,试探般地停了停,心口的紧张却像被温柔地按下。她换了几张草稿,试着把“梦与现实”写进画里,像把自己最隐秘的念头也铺在纸面上。
她画城市,画人群,画被霓虹染红的夜空,画自己曾经羡慕却不敢触碰的舞台。
她的笔像忽然学会了歌唱,落在纸上的每一笔都带着温度。
最后,她画了一枚月亮。
月亮一落在纸上,房间里的灯光忽然暗了一瞬,像是被什么吞了一口。
“啪嗒。”钟表的秒针跳了一下,显示着晚上九点。
余久久的眼皮突然沉得厉害,仿佛有一层柔软的布缓缓盖住了她的视线。她想站起来,却发现手指还在继续移动,像被那支笔牵引着。
她看见纸上的月亮一点点变亮,像是在纸面上开了一扇门。
5.
梦来得很轻,像一场不动声色的潮水。
余久久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间明亮的工作室里,四周堆满了画稿,奖杯和鲜花,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城市天际线。
“余老师,您今天的签售会安排在下午三点。”一个穿白衬衫的青年走到她身边,递来一沓行程表。
余久久低头,发现那上面的名字赫然写着她的笔名,而那一串行程像是她梦里才敢想的日程。
她还来不及反应,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出“编辑”的名字。
“你的连载爆了,今晚要加更!”电话那头传来的语气又急又兴奋。
余久久的心跳像被鼓槌敲了一下。
她推开窗户,风里带着花香和墨香,街道上无数屏幕正播放着她的作品。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名字,也从未如此清晰地看见——这座城市正因为她的笔而运转。
她被工作人员带去采访,闪光灯像细雨落下,签名笔在掌心滚烫。她看见巨大的LED屏上滚动着自己的名字,像一条永不会结束的字幕,那光亮几乎让她忘了自己曾经在房间里对着空白发呆。
可下一秒,她察觉到一丝异样。
街上的人影像剪纸般平面,远处的高楼像是画板上贴出的背景。她伸手触摸桌面的画稿,那纸张竟有微微的温度,像活着一样。
“我……在梦里吗?”她喃喃。
“是你想要的地方。”白衬衫青年微笑,“这里的一切,都由你画出来。”
余久久心头一颤。
她握紧手中的笔,笔尖竟比现实更沉,像是握住了一块小小的月亮。
她试着画一朵花,下一秒,那朵花就从纸上长出,落在桌角,轻轻摇曳。
她又画了一只猫,猫咪立刻从画里跳了出来,在她脚边蹭来蹭去。
“这是你的世界。”青年说,“只要你继续画,它就会一直存在。”
余久久抬头,看见窗外的天色澄澈,月亮悬在极高处,近得仿佛伸手可触。
她忽然有一种莫名的渴望,想要继续画下去,画到这座城市每一条街、每一盏灯、每一个人的笑容。
然而,她并没注意到,远处的某个角落里,几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在缓缓靠近。
他们身上带着城堡的冷意,眼里带着清醒的光。
“找到她了。”有人低声说。
你以为你看见的是光,其实那只是你心里投出的影。
当影子与现实重叠,你要如何选择?
——《Nephthys邀请函.傅惊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