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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楔子 F.D欲始 第十一卷: ...

  •   第十一卷:Fragrance dream 香氛

      生长于恶臭环境之下,他开始寻找弥漫于鼻翼的舒适香味。
      但是,疏于教育的他,又怎么会知道这些?
      所以他开始收集,漫山遍野最香的所有花草,他觉得,这样自己似乎就不再会被恶臭包裹,也不会再是他们嘴里所说的:
      臭小孩。
      但是,没有用。
      无论收集再多的花,再香的花,它们始终会枯萎,腐烂,最后,成为一滩臭泥,就像他一样。
      就像他未知,却又已知的人生一样。
      最终只会,满身恶臭地,孤独地死去。

      1.
      清净的街道上,青石板路,没有人影。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一扇大铁门打开,一个浑身上下穿着破烂的小孩被随意扔了出来。
      “去去去,滚远点你这乞丐!要饭要到我们这儿来了,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就跑来要饭,真他妈晦气!”
      穿着保镖制服的壮汉一边骂骂咧咧着,一边关上门,又往外吐了口唾沫方才罢休。
      “滚远点去!”
      最后一句警告伴随着闷重的铁门声落下,天空落下毛毛细雨,轻柔地飘洒在各个角落,包括地上那坨小小的身影上。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铁门被再度打开,地面上的那个身影还是没有动静。
      黑色的车子缓缓驶出,司机看到地上那团后看着后视镜问道:“少爷,要将他撵走吗?”
      顾轻尘的眼神从文件上移开,瞟了眼车窗外躺在地上的黑影后收回,语气随意:“不用管。”
      “那傅先生那边......”
      “他也不会管。”声音冷漠得可怕,“没人救得了他。”
      车窗升起,黑色的车身像一块溶进雨里的影子,转过街角便不见了。
      男孩在冰冷的水汽里慢慢睁眼,喉咙像被砂纸刮过,脚底疼得没有知觉。
      他撑起身,雨水顺着脊背往下流,落在地上,和泥水混成一团。
      “臭小孩还没死?”
      “离远点,脏。”
      有人掩着鼻子从他身边快步走过,言语里满是厌恶。
      他没有反驳,也没力气反驳,只是把散开的麻布裹紧,朝下坡那片灰暗的巷子走去。
      那是他的“家”,一条被污水和垃圾堆起来的缝隙,连狗都嫌弃的地方。
      2.
      贫民窟里的人,活得像被遗弃的石子。
      白天去翻垃圾,夜里在破棚里挤作一团,臭味在空气里结成了实实在在的墙。
      男孩也是其中的一块石子,他没有名字,别人叫他臭小孩。
      他试过洗澡,用河水、用雨水、用同伴捡来的肥皂屑,皮肤被搓得发红发烫,可那股味道仍旧像黏在骨头里一样挥之不去。
      有时候他会把野花塞进怀里,企图让自己身上染上一点点香。
      他爬过垃圾山,爬到荒地里,摘了一把把不知名的花,手指被刺扎出血来,也不肯放。
      可是花很快就蔫了,香味散得比他想象中更快。
      他看着那些枯萎的花,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恨,恨它们脆弱,恨自己更脆弱。
      直到那天,他在上城区的街角,看见了一间明亮的香铺。
      透过玻璃,他看到里面摆满了瓶瓶罐罐,空气里浮着一种他从未闻过的味道。
      像是雨后泥土里的青草,又像是阳光晒过的衣裳。
      他呆呆站在门口,被店里出来的老人看见。
      “你站这做什么?”
      脏小孩没有说话,也没有人知晓他是否能说话,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店里清幽的装潢。
      浅淡,稍纵即逝的香味。
      老人皱着眉,却没有像别人那样厌恶,她只是叹了口气,从袖口里抽出一小支青绿的枝叶递给他。
      “这是迷迭香,记忆的味道。”老人声音很轻,“它能让人记住自己想记的事,但不该用来遮住你不愿面对的东西。”
      男孩低头嗅了嗅,那一瞬间,胸腔里像被点燃,连肚子里的饥饿都被抚平了。
      他把那支枝叶攥得很紧,像攥住了一条能爬出去的绳。
      可当他回到贫民窟,枝叶很快就发黑枯萎,味道也被污浊吞没。
      “看啊,连草都嫌你。”
      “臭小孩就该待在臭地方,天天痴人说梦简直招笑。”
      冷笑和石子一起砸在他身上,他抬头,却仿佛看到那扇铁门再次紧闭,门内的世界明亮得像另一个国度。
      他把枝叶残渣贴在鼻尖,想留住那一点点香,却最终只闻到手心的血腥。
      那天起,他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字——阿迭。
      他想记住自己,哪怕只是一个被人遗忘的名字。
      3.
      阿迭开始四处搜寻香味。
      花朵,树皮,草茎,泥土里发酵的酸气,他都试过。
      他甚至学着酒坊里的手法,用破瓦罐煮草蒸气,想蒸出一缕能洗净世界的香。
      然而出来的只是更浓的臭。
      他打碎了瓦罐,嘶吼着抓挠自己的皮肤。
      那股味道像是从骨头里生出来,不论怎么洗,怎么盖,都盖不住。
      他终于明白,香不是外物,它来自“生命”。
      于是他开始抓老鼠,抓野猫,把它们的血和骨头混在一起熬。
      他第一次闻到不一样的味道——腥甜,炙热,带着一点微弱的“干净”。
      那一夜,他靠着一缕极淡的香睡了一觉,梦里都是白净的街道。
      4.
      从那以后,贫民窟里开始流传一个传说。
      据说在最臭的下水口旁,有一间用白布盖起来的小屋,屋里住着一个“香主”。
      他能让臭人闻到香,也能让香人永远闻不到香,他收取的报酬不是钱,而是“最干净的味道”。
      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是救世主,也有人说他是鬼。
      而阿迭只是低头搅着锅里的汤,听着那些话像雨一样落在屋顶。
      他笑了笑,把锅盖盖上。
      那股香气淡淡溢出,像一条细细的线,缠住了他,也缠住了整个世界。

      我寻遍了我能抓住的世界,没有我想要的味道。
      ——《Nephthys邀请函.阿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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