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再战厕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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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下午，放学后。教室里闹哄哄的人群渐渐散去，顾睢是值日生，跟着几个同学一起留再教室打扫卫生。其实周末有专人打扫，教室干净得很，但学校自称想培养学生勤奋劳动的品德，坚持让各个学生参与其中，有些偷懒的就做个样子，轮到值日的时候多待几分钟，时间到了就溜。
顾睢在教室后面的位置提着桶用抹布擦桌椅，他个子高，每次都需要弯腰弯得很低，才能够到桌椅下面得角落。不过他干活很利落，安静地做着事，用不了多久就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宋宛楠在座位上整理笔记，郑邵就坐在他前面的课桌上，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后面的顾睢，但更多的时间是在看垂着头认真写字的宋宛楠。
顾睢有时不经意间看向那个方向，觉得似乎连阳光都格外偏爱宋宛楠，却又不舍得烫伤他，只留几缕明亮的光线在他侧颊上流连，美好得像一幅画。
“周末来我家看电影啊宛楠，我妈还说要亲自下厨做好吃的给你，啧，她眼里都快没我这个亲儿子了。”郑邵似真非真地嘀咕道，引得宋宛楠笑了笑。
“帮我谢谢阿姨，但周末A市有个画展，我妈让我陪她去看，可能不能去你家了”，宋宛楠停了笔，慢慢地收拾书本，边朝他解释道。
"又是画展？这有什么好看的到底，那你早去早回啊"，郑邵皱着眉报怨道。
宋宛楠思索了一下，“好，我尽量早点回来。”
说完，他起身背起包，转头向后看了眼，而顾睢此时也正直起身看向他，两人对视了一眼，宋宛楠先笑了，对着他指了指门口：“我们先回家了，再见顾睢。”
顾睢怔了怔，缓缓点了点头：“再见。”
郑邵沉默地看着两人的互动，面上不动声色，不过眼底尽是不屑，一言不发地跟着宋宛楠出了教室。
走廊中，空气中弥漫着书卷的尘埃味和一股未散尽的消毒水气息。
宋宛楠和郑邵走出教学楼，微醺的暖风卷起他额前柔软的碎发。刚踏上校门口光洁的台阶，他突然脚步一顿，微微蹙眉，有些自嘲似的笑道：“我最近好像总是丢三落四的，画展的邀请卡被我放夹在教室的书里了，郑邵，你先等我回去取一下。”
跟他身旁的郑邵愣了一下，习惯性地抬手，想搭宋宛楠的肩膀。然而宋宛楠侧身半步，避开了郑邵的手，目光短暂地扫过对方有些错愕的脸，朝校门外街角新开的那家装潢精致的白色小店点了点下巴，“在那边甜品店等我可以吗，待会儿请你吃新出的小蛋糕。”
郑邵脸上完美的笑容出现一丝细小的裂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微微一笑：“……好，那我去那边等你。”
他看着宋宛楠利落地转身，快步融入返回教学楼的人流。直到那个清冷挺拔的背影转过楼梯拐角消失不见，郑邵眼里的温和才像潮水般迅速褪去。
教学楼内的人声在短短几分钟内几乎消散殆尽，空旷的回廊只剩下宋宛楠清晰而略急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走到自己教室门口，拧动门把，门没锁，但里面空无一人。刚走了？宋宛楠目光扫过后排，擦得锃亮的桌椅旁，顾睢用来打水的那个旧红色塑胶桶歪倒在地，桶边还搭着那块湿漉漉的抹布，像被主人仓促遗落。
去教室取了画展邀请函，当宋宛楠拐过墙角时，“砰！”一声沉闷的重物撞击声，伴随着某种皮肉砸在硬物上的、令人牙酸的钝响，极其突兀地从走廊尽头，靠近工具间方向隐隐传来。
宋宛楠动作一顿，猛地抬眼，清冷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有迟疑，循着声音的方向疾步走去。
“喂！眼瞎啊？”一声粗鲁的叫骂在安静的角落陡然炸响。
一盆原本搁在窗台上，混杂着浑浊泥水和几片翠绿叶子的绿萝盆栽，“哐当”一声砸在顾睢脚边！
花盆碎裂，黑泥四溅，肮脏的水污瞬间浸湿了顾睢洗得发白的球鞋裤脚，甚至溅上了他的裤脚。
“妈的，刚买的新鞋！你怎么回事！”青皮头青年恶人先告状，气势汹汹地伸出一只腿，指着鞋面上那几颗几乎看不见的泥点子。旁边另一个寸头则双手抱胸，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猫戏老鼠般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轻蔑。
顾睢正在厕所清洗抹布，闻言地抬头，眼神冷漠地看向对方。
“瞪什么瞪？赔钱！”青皮头用力拍在顾睢身上，留下一个带着污水的巴掌印，“我这鞋一千八，拿不出来？”
他嘿嘿一笑，手指侮辱性地戳向顾睢的额头，“那就跪下给老子把鞋舔干净！”
寸头啧了一声，“你妈的别恶心老子了，他舔了你还敢穿，不怕有病毒啊？”
青皮头恍然，认同地点了点头：“确实，别沾上穷鬼的病气。”
污秽的言语和当众的羞辱像烧红的烙铁，顾睢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涌上头顶，又瞬间冰冷地冻结。额角的青筋暴起，牙齿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他的身体已经绷紧到了极限，几乎下一秒就要爆发。
死寂的走廊将这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折磨声放大了无数倍。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极其快速地掠过后门口一闪而过的身影。
“啧，死穷鬼，下周的考试要是再像上次一样，给我们错误的答案，再敢耍老子，就打断你的腿...”青皮头这时才收起了嬉笑，拎其顾睢的衣领，凑近了在他耳边威胁道。
宋宛楠越靠近走廊尽头的公用洗手间，那声音就越清晰，混杂着水龙头失控的哗哗冲水声。只见厕所的门虚掩着，留着一道令人窒息的窄缝。
两个穿着最新款潮流卫衣的高大男生堵在狭窄的通道中间，其中一人趾高气扬，脚尖正一下下踢着一个翻倒在地、廉价发白的帆布书包。
文具散落了一地，一支磨秃了头的铅笔滚到脏水洼里，几张写满工整字迹的演算纸被踩上了清晰的泥脚印。
天花板上一个接触不良的灯管发出“滋滋”的，忽明忽灭的惨白光线。光影闪烁间，宋宛楠看到了顾睢漆黑幽深的眼眸。
他被两个高大的男生死死地按在潮湿肮脏的瓷砖墙上，脸被迫紧贴着冰冷的水渍。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衬衫被水彻底浇透，紧紧贴在单薄紧绷的后背上，隐约勾勒出肩胛骨倔强的弧度。
一个青皮头男生正漫不经心地用穿着崭新名牌运动鞋的鞋尖踢在对方膝盖上，顾睢的额发被撕扯下的水流打湿成一绺绺，紧贴在他青白的脸颊上。
那双垂在睫毛下的眼睛倏然抬起看向门口，漆黑如墨，竟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宋宛楠曾见过的清醒和冰冷。
“怎么样，顾睢？不答应？那就别怪我们下手不留情面了”，那男生用力又拧了一下顾睢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施虐的惬意，“身上那股穷酸汗味真是不讨人喜欢，正好这里有谁，我俩帮你‘洗洗’算了，做个好人好事...”
话音未落！
“哐当！！！”
那只歪在顾睢座位旁浸满脏水的旧红色塑胶桶，裹挟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开着的厕所门板上.
污黑脏臭的积水连同桶身碎片轰然炸开，浑浊的水花泼溅了那两个青年一头一脸。
那动作太快，声音过于炸裂，青皮头男生甚至没看清来者，就被冰凉腥臭的水浇懵了头，狼狈地呛咳出声。
而他旁边的两个同伙被巨大撞击声惊得一缩手，下意识松开了按着顾睢的力道。
宋宛楠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雪亮的刀，他浑身不染纤尘，与整个污浊的环境格格不入，却踩着满地狼藉的肮脏污水，一步步跨入这狭小腥臭的空间。
那两人终于反应过来，其中一个恼羞成怒地抹了把脸上的脏水，上前挡住宋宛楠，面容狰狞：“操！宋宛楠？你想干什么？！”
而宋宛楠根本没看那几个错愕惊魂的男生，一个精准的错步就绕开了他们，视线只紧紧锁住嘴角破开一丝淤青血痕的顾睢。
他冰凉而骨节分明的指尖没有迟疑，迅速扶住顾睢微微颤抖的肩背。
动作间，湿透的薄衬衫紧贴着顾睢的后背腰线，宋宛楠手指触碰到的瞬间，清晰地感觉到指下突兀而僵硬的硌手轮廓。
宋宛楠甚至没完全直起身，将顾睢小心护在自己身影制造的屏障之后。面对逼近的威胁，他缓缓抬起眼帘。惨白闪动的灯光落在他脸上，那些泼溅开的泥点水痕竟奇异地没有损毁丝毫清冷的轮廓，反而像某种冷硬的玉石。
“你们，还不滚？”宋宛楠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冰冷。
见两人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自己，宋宛楠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轻声道，“那就都别走了。”
那眼神像在审判，如同俯视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两人竟同时被他身上那股骤然爆发的气场所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宋...宋宛楠，你想干嘛？”
卫生间的门，被宋宛楠轻轻推了一把，合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再战厕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