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每次都看见主角攻在暴打受》曦合

10、出戏

　　“我想说什么？”陆铭深嘴角那点虚伪的弧度彻底消失，“宋宛楠，”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淬着毒的热气，喷薄在对方白皙的耳廓和那道蝶翼疤痕上，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在确认什么的偏执，“你难道不觉得…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很虚幻吗？”

　　他的指尖并未收回，反而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顺着宋宛楠冰凉光滑的颈侧皮肤，向上游弋。目标明确地指向对方耳后那处微小到几乎难以察觉，一个极其隐蔽的、针尖大小的圆形疤痕。

　　就在指尖即将碰触到的瞬间，宋宛楠的瞳孔骤然收缩，并非恐惧，而是一种冰冷的锐利。

　　他猛地抬手，动作迅捷得超出常理，一把扣住了陆铭深的手腕。力道之大，指节瞬间绷紧发白，精准地压在对方腕骨之上。

　　宋宛楠的声音冰冷坚硬，“这里没有故事需要的‘意外’，陆铭深。”他那双总是清冽如水的眼眸深处，带着前所未有的锋利和一种近乎穿透灵魂的洞察力。

　　陆铭深被他眼中的冰冷锐意刺得一窒，腕骨处传来的尖锐疼痛并非来自□□力量，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灼烧。

　　记忆深处，无数个被剧本操控的，强行施加给“祝英台”的“意外”场景。那些设计好的跌落、安排好的伤口、只为迎合“马文才”征服欲和剧情张力而存在的伤害，如同被投入石块的深潭，冰冷的涟漪瞬间扩散。

　　陆铭深身体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几乎是瞬间，他依靠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了这荒谬的、不受控的联想，眼神瞬间变得更加阴鸷深沉。

　　被宋宛楠抓住的手腕却反常地没有挣脱，反而像捕获了某种稀有猎物般，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奋和更深重的贪婪，指腹甚至在他紧扣的指关节皮肤上暧昧地摩挲了一下。

　　“‘意外？”陆铭深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笑，带着被彻底点燃的兴味，“你我之间，什么时候有过‘意外’？”

　　他猛地反手，用力将宋宛楠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压在了冰冷的墙上，“是你身上的味道……太违和了。” 他的拇指粗暴地摩挲着宋宛楠下颌细腻的皮肤，仿佛在验证这不是虚幻，“你怎么会突然关注起一个废物？以前不是能做到视而不见吗，宋宛楠，你怎么会突然变了？”

　　他的目光一寸寸刮过宋宛楠颈间那道蝶翼疤痕，“我总有种错觉，我们所有人，似乎不是真的...”

　　宋宛楠被他钳制着，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面，下颌传来的疼痛激得他眼角生理性地泛红，怜悯地看着他，轻声道：“陆铭深，你是不是疯了？”

　　那是陆铭深从未在任何“角色”眼中见过的，清醒而沉重的悲哀，甚至是对眼前这个被“设定”深深束缚、却犹不自知的灵魂的悲悯。

　　这份悲悯狠狠刺穿了陆铭深的傲慢，就在陆铭深眼中戾气暴起，箍着下颌的手力道失控般骤然加重的瞬间......

　　“那些不该待在这片舞台上的人，是保留，还是清除，你该明白选择权最终在谁手里。” 陆铭深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和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

　　“选择权？”宋宛楠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胶着的空气，“陆铭深，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权力左右别人的角色？”

　　他微微抬眼，清冷的嗓音清晰而锐利，“没有人是生来就是用来满足任何人一厢情愿幻想的玩偶。”

　　闻言，陆铭深却不以为忤，反而心满意足似的：“你说得对，我们的人生从来不该是设定的那样。”

　　砰！

　　排练厅角落，那扇连接着隔壁小化妆间的紧闭的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不是被推开，更像是有什么重物狠狠撞击在了门板上。

　　一道压抑着痛苦的低沉喘息声透过并不严密的门缝，极其突兀地插入了这充满扭曲张力的死寂中。

　　几乎是同一瞬间，陆铭深和宋宛楠的身体都猛然一震，陆铭深的目光直直地射向那扇不断发出撞击声和痛苦闷哼的门。

　　陆铭深眼底的疯狂反而被彻底点燃，箍着宋宛楠的力道几乎要将对方捏碎，唇边扯开一个极其残忍而期待的弧度，仿佛找到了宣泄愤怒和证明掌控的完美出口，“听到了吗？是那个废物。”

　　宋宛楠试图挣开陆铭深的桎梏，然而不知为何，对方的力气大得可怕，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奋，“多么适合他的剧情，就像剧本里写好的那样，徒劳又可悲。”

　　“陆铭深！放手！”宋宛楠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撕裂的急迫。

　　此时的宋宛楠不再是那个清冷自持的旁观者，那一向清冷淡漠的眼底因为隔壁传来的撞击声和隐忍的痛哼而迅速充血。

　　陆铭深神色复杂地低头看着这个近乎完美的人，突然像是获取了一丝生机，世界不再是一成不变的了，有什么东西被意外打碎，他想要牢牢抓住这种“意外”。

　　不知不觉间松开了手，陆铭深将宋宛楠抱入了怀中，如同在茫茫大海中，寻到了一叶扁舟，没有他，他就会溺死在海中。

　　隔壁化妆间传来更剧烈的撞击声，紧接着是某种玻璃器皿碎裂的刺耳声响。然后，所有的声音骤然停止了。

　　门被缓缓地，极其费力地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隙，顾睢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双漆黑的眼睛，此刻没有半分脆弱，里面淬满了冰冷刺骨的杀意，令人胆寒的清醒。

　　顾睢的额发湿漉漉地黏在前额，目光直直地钉在被陆铭深死死按在墙上的宋宛楠身上，随后扫过陆铭深，声音沉冷：“放开他。”

　　就在陆铭深因为顾睢的出现手上力道渐松时，宋宛楠猛地挣脱了陆铭深还钳制在自己下颌的手，甚至一脚狠狠踹在对方的膝盖上。

　　陆铭深的脸色一白，猝不及防的痛楚让他站立不住，一条腿直接跪在了地上。

　　“顾睢！”宋宛楠的声音第一次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他甚至顾不上整理自己凌乱的衣领和被捏出青紫指痕的下颌，一步就要跨向门口。

　　“宋宛楠，你站住！”陆铭深猛地伸手，再次试图抓住宋宛楠的手臂。一种被彻底无视，失控边缘的狂怒狠狠灼烧着他的神经。

　　两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排练厅，而在他们走后，排练室的门口又走来一个男生。那男生捂着肚子，像是被人打了一顿，缓慢地移动过来，看见大厅中陆铭深跪在地上的情景时愣了愣，有些尴尬道：“那个，我没拦住顾睢。”

　　“嗬……”一声压抑到极点，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喘息，带着冰冷的腥气，从陆铭深紧咬的齿缝间泄出，指骨因羞愤和暴怒而格格作响，低声笑道：“宋宛楠，我会抓住你的，然后将你像蝴蝶一样，钉在我的标本框里。”

　　夜晚，御园街新开的中餐包厢，竹帘滤进暖黄灯光，蒸腾的热气裹挟着麻辣鲜香在空气中弥漫。

　　宋宛楠见顾睢没怎么动筷，便用公筷给顾睢夹了块嫩滑的鱼片，动作自然：“这里的招牌，尝尝。”

　　随即，他又给郑邵盛了一勺汤，笑着道：“鱼汤很鲜，你也试试。”

　　宋宛楠的脖颈微偏，抬手拢了下眉间滑落的碎发，雪白的领口被微微下拉，隐约露出皮肤上青紫的印记，灯光下恍若一个水晶琉璃人。

　　“嘶！”一道尖锐刺耳的、瓷器剧烈摩擦玻璃转盘的噪音猛地响起。郑邵手中的骨瓷汤勺不知何时被落在了骨碟上，汤汁溅射，几滴滚烫的油星甚至落在了顾睢的衣袖。

　　郑邵猛地站起身，椅腿在光洁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音。那张娃娃脸扭曲了一瞬，血丝瞬间布满通红的眼球，死死钉在宋宛楠微微敞开的领口之下。

　　“怎会回事，是谁干的？”郑邵的声音像是从烧红的喉咙里硬生生撕扯出来，每个字都带着滚烫的铁锈腥气。

　　他根本等不及回答，如同暴怒的困兽，“是不是陆铭深那条疯狗！”，动作间带倒了面前的茶杯，“我去帮你教训他！”

　　“郑邵！”宋宛楠的声音不高，他并未起身，也未再看郑邵一眼，只是放下筷子，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他的目光平静无波，缓缓摇了摇头，“我们以后不会再和他有任何交集，没必要再去招惹他。”

　　顿了顿，郑邵冷静了一下：“什么意思？”

　　宋宛楠跟他说想要退出这个节目，包厢瞬间陷入死寂。

　　一直沉默的顾睢，拿着筷子的手悬停在半空，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视线掠过了宋宛楠脖颈上那道刺目的伤痕。随即极慢地放下筷子，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音。

　　顾睢开口，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干涩微哑，“嗯，那我也退出。”没有过多的解释，如同斩断绳索的利刃。

　　没有那五百的参与奖金，顾睢又要多打一份工，他没机会和宋宛楠一起课后排练，意味着与他相处的时间也更少了。

　　郑邵若有所思地观察着顾睢，像是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脸上的笑意终于绽开，忽然站起身，动作甚至带上了点急迫的优雅，“我去下洗手间。”

　　抓起桌上的湿巾擦拭着沾了点油星的手指，仿佛刚才的威胁和此刻的心情转换都只是一个小插曲，郑邵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宋宛楠并不知道顾睢放学后还要打工赚钱的事，他用温和轻松的口吻道：“我觉得这样也好，再过一个月就要考试了，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好好复习，其余的事，都不重要。”

　　顾睢看向他，微一点头。

　　“等放暑假，我们出去旅游吧，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宋宛楠的本意是想让顾睢出门散散心，不要总是一个人孤零零的闷着。

　　然而顾睢却拒绝了，说准备再暑假将下学期的知识点学了。

　　宋宛楠迟疑了一下，笑了笑：“好，那你也要注意休息，有空的话来我家玩。”

　　“嗯”，面对着宋宛楠，顾睢总是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他既渴望接近对方，又畏惧宋宛楠的亲近。

　　与此同时，后巷深处堆积的垃圾桶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郑邵昂贵的皮鞋毫不在意地踩在污水里，他手中的手机屏幕映着他那张苍白扭曲，却又兴奋得近乎战栗的娃娃脸。